王麗華沒料到她會這么問,沉吟片刻,坦誠道:“不瞞你說,單論懷孕這事兒,三胞胎哪兒是說有就有的?簡直是求都求不來的福分,我活這么大,在咱們這兒也沒見過三胞胎呢?!?/p>
她望著何曉蔓,語氣帶著惋惜:“要是不考慮別的,肯定得要啊,三條活生生的小生命,就這么放棄,實在太可惜了?!?/p>
她話音頓了頓,“但是吧……”
何曉蔓早猜到她要說什么,搶先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但是政策不允許,對吧?”
王麗華點點頭,嘆了口氣:“三條人命,確實讓人難抉擇,反正要我說,我肯定是舍不得的,你要是喜歡,也就留吧?!?/p>
“所以我還沒跟醫(yī)生說要不要做手術(shù)?!焙螘月⑽Ⅴ久迹拔业迷傧胂搿!?/p>
王麗華抿了抿唇,思忖半晌才道:“我回去問問老周,看看政治部那邊大概會是什么意見,先幫你探探底。”
何曉蔓應(yīng)了聲好,周志國在政治部任職,有他那邊的消息,也能讓她心里有個譜。
晚上回到家,何曉蔓心里都壓著事兒,氣氛難免有些沉悶。
躺在床上睡覺的時候,江延川看著身旁輾轉(zhuǎn)難眠的妻子,心里也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
之前何曉蔓懷兩個孩子時,他總在部隊忙碌,別說照顧,連她孕期的辛苦都沒能親眼見證,生孩子時更是缺席,整個過程都沒好好參與,這份遺憾,他一直擱在心底。
這一次,她懷孕,他也想陪著她和孩子。
可生孩子的辛苦和孕期的風(fēng)險,終究要她一個人扛,所以她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看著妻子翻來覆去,江延川一把摟?。骸捌鋵崳绻阆胍@三個孩子,我支持你,不用太顧慮我這邊?!?/p>
何曉蔓猛地抬頭看他,眼里滿是意外:“你舍得?”
江延川笑了一聲:“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要脫了軍裝離開部隊,頂多就是調(diào)個崗,沒什么大不了的?!?/p>
何曉蔓癟了癟嘴,語氣里帶著惋惜:“可你才當(dāng)上團長沒兩年,就這么讓給別人,多可惜啊。”
江延川挑了挑眉:“有失必有得嘛,沒了團長的職位,我可不是能多三個寶貝疙瘩?再說了,對我來說三個孩子可比一個團長頭銜金貴多了。”
何曉蔓看著他眼底的認(rèn)真,忍不住笑了,“所以,你其實也想要這三個孩子,對不對?”
江延川輕輕“嗯”了一聲,將她摟得更緊,“說不想要是假的,三胞胎啊,這可是天大的緣分,誰能有我這么好的運氣一次就中了三個!”
他說完嘿嘿了兩聲,摸了摸她的小腹,“只要你愿意,不怕懷孕的辛苦,那我們就留下他們,別的什么都不要顧慮?!?/p>
聽到他肯定地回答,何曉蔓眉眼瞬間彎了,聲音也變得輕快:“好。”
做了決定的那一刻,她心里堵著的沉悶突然就散了。
江延川說得對,什么團長職位、旁人眼光,哪有三個鮮活的小生命來得重要?
只要她愿意,這三個孩子她就可以留。
這晚,何曉蔓睡得格外踏實,次日去工廠上班,剛進車間就覺得不對勁,大伙看她的眼神都帶著點微妙的好奇。
她心里郁悶著,還以為是自己想留三胞胎的事傳出去了,直到有工友抬頭問她:“何組長,聽說你登報尋親了呀?”
另一個人也跟著問:“原來你是咱們本市人啊?之前都沒聽你說過!”
何曉蔓這才松了口氣,笑著點頭:“都過去三天了你們才看到,看來平時都不愛看晚報呀?!?/p>
她頓了頓,語氣誠懇了些,“要是你們身邊有人知道類似的線索,或者聽過誰家丟過孩子的事,麻煩跟我說一聲?!?/p>
話音剛落,一道尖酸的聲音就插了進來:“我看尋親是假,想出風(fēng)頭才是真吧?何曉蔓,你是不是巴不得全廠人都圍著你轉(zhuǎn),都知道你那點破事?”
錢鳳和雙手抱胸站在不遠處,眼神里滿是譏諷。
何曉蔓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抬眼冷冷地瞥著她:“關(guān)你屁事?我樂意登報就登報,樂意尋親就尋親,你算個什么東西,也配來指手畫腳?”
“你要是再沒事找事挑刺,我不介意找韓廠長聊聊,幫你把職位撤了,讓你專心回家說閑話?”
錢鳳和臉色微變,她最在意的就是這個代理職位,被何曉蔓戳中痛處,氣得嘴唇發(fā)抖:“何曉蔓,你別囂張,你以為你這個組長還能當(dāng)多久?你肚子里的孩子敢留,韓廠長遲早撤你的職!”
她知道再吵下去討不到好,說不定還會被何曉蔓抓住更多話柄,撂下這句狠話就匆匆走了。
何曉蔓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若是真因為留孩子丟了職位,她也絕不能讓錢鳳和舒舒服服待在廠里。
只是眼下錢鳳和做事還算謹(jǐn)慎,暫時抓不到把柄。
想到這兒,她去找王麗華,壓低聲音叮囑:“最近你多盯她點,不管是工作上的疏漏,還是私下搞什么小動作,只要有一丁點問題立刻告訴我?!?/p>
王麗華跟何曉蔓共事這么久了,也明白她的脾氣,當(dāng)即點頭:“放心,我盯著她,有問題肯定告訴你?!?/p>
廠里的人本就愛傳話,何曉蔓尋親的事沒半天就傳遍了整個工廠,連家屬院也很快知道了。
溫建國也是聽辦公室的人聊起才知道有這么回事,他納悶得很,自己天天看報,怎么沒見過這則尋親啟事?
他問了問身邊的人,很快有干事找出一份晚報遞過來:“司令,在晚報中縫呢,不是軍報,你平時應(yīng)該不看這個吧?”
溫建國接過報紙,心里就是一動,這報紙不就是前幾天王桂香說不小心灑了墨水的那一份嗎?難怪他沒看到。
他皺著眉,先壓下疑慮,仔細讀起尋親信息,看著看著,眉頭緊擰。
之前他聽人說過何曉蔓是被何家撿回去的棄嬰,戶籍肯定是在隔壁省份,可啟事上卻寫著她是本市人,小時候被人販子賣到何家,何家為了名聲才對外說是撿來的。
更讓他在意的,是啟事中對玉佩的描述。
溫建國覺得描寫得有點眼熟,恍惚間想起,當(dāng)年趙慧英懷明月的時候,他們好像去求來了一塊玉佩和這上面的描寫像。
可這事過去太多年了,他也記不太清玉佩的細節(jié)。
溫建國沒再多想,拿著報紙就往趙慧英的辦公室走,把報紙遞到她面前,指著玉佩的描述問:“你還記不記得,當(dāng)年你懷明月的時候咱們?nèi)デ筮^一塊玉佩,跟這個描述的是不是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