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鳳和看著那張草稿紙,心臟“咚咚咚”地狂跳,紙上的字跡雖然潦草,但卻清清楚楚寫著六個新口味的配料表——
酸辣豬骨,麻辣牛肉,番茄雞蛋、香菇燉雞、老壇酸菜味、還有海鮮味,上面連鹽、糖、醬料的配比都標得明明白白。
“太好了!”她忍不住低呼一聲,嘴角咧到了耳根,何曉蔓果然早有準備,這下她可撿著大便宜了!
她趕緊把草稿紙疊好揣進貼身的衣兜,又把抽屜里的東西按原樣擺好,鎖上抽屜,還特意用袖子擦了擦鎖孔和桌面,生怕留下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才攥著手電筒,踮著腳尖往從車間里出來,然后溜回家。
到了家里,錢鳳和立馬進了房間,關緊房門,拉上窗簾,迫不及待地把草稿紙鋪在桌上,就著臺燈的光把上面的配方抄下來。
不過她沒全抄,只抄了四個,又自己加了一個雪菜肉絲口味進去,這樣看起來也像是自己琢磨出來的。
越抄越激動,她之前瞎琢磨了兩天都沒頭緒,現在有了現成的配方,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抄完后,她又連夜把何曉蔓的原稿又送回了廠里,回來后又試了調了一下粉包,覺得比例沒有問題。
至于醬包,太麻煩了,就不檢驗了,粉包都沒問題,那醬包肯定沒問題。
等一切都做好了,錢鳳和心里徹底松了一口氣,決定等明天廠里沒什么異常同再把配方交給韓廠長,搶在所有人前面上交!
這一晚上,她心里又緊張又興奮,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凌晨才睡去。
次日一早,她踩著點進車間的,眼睛還帶著熬夜的紅血絲。
車間里倒沒什么異常,幾個工友圍著討論新口味,其中兩個工友說配方已經弄得差不多了,需要再試一下就交上去。
錢鳳和聽著,心里更急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口袋里的配方紙,但她忍著,不能太急著。
到了要下班的時候,何曉蔓竟然來廠里了,錢鳳和嚇得心臟“咚”地一跳,趕緊捂著心口低下頭,生怕何曉蔓看出什么異常。
可何曉蔓像是沒注意到她,只在自己工位上坐了會兒,就去操作臺看生產進度了。
其實何曉蔓來廠里,是因為部隊的處分通知遲遲沒下來,她在家待著總胡思亂想,干脆來車間轉轉分散注意力。
工友們圍過來,又問起處分的事,她只能苦笑著搖頭:“我也不知道,還沒消息呢。”
錢鳳和豎著耳朵聽著,心里也犯嘀咕,這都三天了,怎么部隊一點動靜沒有?難道真要包庇江延川?
中午下班,她回家后也問了張有慶,為什么江延川的處分通知怎么還沒下來?
張有慶皺著眉,壓低聲音說:“我聽政治部的人說,上面意見不統一,還沒商量好,所以沒下來。”
“他們不會想放過江延川吧?”錢鳳和一下子拔高了聲音,有點急了,要是沒處分,那何曉蔓豈不是還要在廠里?“這可是違反國家政策的事,他們敢?”
“不好說。”張有慶也一臉凝重,“應該不至于完全不處理,只是處分輕重沒定下來,反正這次他多少得脫層皮。”
錢鳳和還是不放心,生怕何曉蔓平安無事。
下午上班,她忙了一會,就繞去隔壁服裝廠找高玉梅,把從張有慶那兒打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了。
末了還添了句:“妹子,我跟你說,這次要是江延川沒受重罰,最吃虧的就是你家陳副團,沒了江延川,他才能當團長啊!”
這幾天高玉梅心里本就煩,現在聽錢鳳和這么一說,她更躁了,忍不住抱怨:“可處分沒下來,我能怎么辦?總不能去政治部鬧吧?”
錢鳳和趕緊湊過去,聲音壓得更低:“要是最后江延川還能保住團長位置,你們就聯合幾個軍嫂去鬧,說部隊不公平!那么多人懷二胎都受了處分有的還離開部隊呢,憑什么他就能特殊?部隊肯定得考慮大伙的意見!”
高玉梅心里也是這么想的,陳大剛都三十八了,再升不上正團,等過了年齡就得復員,到時候一家老小的日子可就難了。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等處分要是江延川沒事,我就鬧!”
錢鳳和見她上了心,才滿意地回了食品廠,一進車間,就聽說之前說要交配方的兩位工友已經把配方給了韓保家。
她心里琢磨著,抄了稿子的這幾天廠里好像沒什么異常,何曉蔓也沒察覺,應該沒事了,自己也該交配方了。
她深吸一口氣,攥著配方紙走進廠長辦公室。
正好韓保家抬頭看見她,隨口問:“這幾天過去了,有兩位同志交了配方,你這邊還沒什么想法嗎?”
“當然有……”錢鳳和趕緊把配方遞過去,臉上堆著笑,“廠長,我早就想好了,就是這兩天一直在家里試,琢磨怎么改進口感,所以遲了點。”
韓保家見她這么快就拿出了配方,有些驚訝,接過手稿低頭翻看。
一開始還沒什么表情,可越看,臉色越沉,手指捏著紙的力度也越來越大。
錢鳳和見他半天不說話,心里漸漸發慌,小心翼翼地問:“韓廠長,我的配方……你看怎么樣?能行不?”
韓保家深吸一口氣,抬眼盯著她,眼神里帶著審視:“這配方,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
錢鳳和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還是強裝鎮定地點頭:“是啊!我天天買食材回家試,煮了一次又一次,浪費了不少面和調料呢,好不容易才把配比調對。”
韓保家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忽然笑了笑,語氣聽不出情緒:“不錯,你這個配方看著很正。先放我這兒吧,我看看明天還有沒有人上交,等沒人交了咱們再開個會一起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