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曉蔓微微一怔,“這么快?”
江延川點頭,眉宇微沉,聲音壓得很低:“估計我的處分,也該下來了。”
兩個小孩也在一邊,聽到這話,小小的臉蛋也略為憂慮。
這些天家屬院里說的人可多了,說爸爸媽媽為了要弟弟妹妹,違規了,爸爸肯定要當不成團長了。
這可是天大的事啊,不過唯一值得他們開心的是,媽媽肚子里竟然有三個寶寶,媽媽真厲害!
江星珩小眉頭也擰了擰,“爸爸,你是不是不能當團長了。”
江延川聞言一笑,“可能吧,不過你們別擔心,不當團長但能讓你們有三個弟弟妹妹,是不是很值?”
“值得!”江星辭立馬道,“放心吧,爸爸,以后我肯定跟媽媽學著好好賺錢的,養咱們一家人。”
江延川聽到這話,微微一笑,揉了一把他的腦袋,“好孩子,說的什么話,爸爸不用你們養家,你們只管好好讀書就行了。”
何曉蔓也笑了,這幾天部隊的處分通知遲遲沒動靜,王麗華早私下跟她說過,是上面意見掰扯不清才拖到現在,多半要等溫建國從羊城回來,拿他的意見當最終準話。
但她現在已經不焦慮了,只要能保下三個孩子,是什么處分就什么處分了,反正她也已經盡力了。
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江延川是部隊里公認的好兵,關于他的處分,政治處分成了針鋒相對的兩派,一派堅持要重罰,說他們違反計劃生育政策就得殺雞儆猴,不然紀律不成了空話!
而另一派卻主張從輕,說他們不是故意違規,三胞胎本就罕見,再說夫妻倆已經做了結扎,特殊情況該特殊對待,而流產也有風險,何曉蔓還是稀罕血型。
兩邊人數不相上下,最后也想等著溫建國回來拍板,所以溫建國一回來,警衛員就把這事原原本本匯報了。
這趟去羊城,他們三人跟趕命似的,綠皮火車剛到站他們就直接扎進醫院,做完檢查后,又馬不停蹄往回趕,一路擠著車顛簸,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
溫明月癱在沙發上,一聽何曉蔓的處分還沒下文,心里的火氣“噌”地冒上來,卻連扯著嗓子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爸,你下午要去處理這事?”她咬牙問。
溫建國淡淡嗯了一聲:“先去部隊處理公務。”
“可方家的人昨天就來了,你下午就不能先去見一面?”溫明月坐直身子,語氣里帶著急。
溫建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峰擰起:“方家的事先放放,明天再說。”
“總不能晾著人家吧?太失禮了!”溫明月也來了氣,卻不敢真跟他硬頂。
雖然檢測鑒定已加急,但結果也還得等三四天才出來,溫建國原本壓著的火氣被這句話勾了起來,看著她,聲音陡然拔高:“我部隊里就只有何曉蔓這一件事嗎?部隊的事重要,還是方家的面子重要?你脖子上那顆東西,是當擺設用的?”
溫明月瞬間噎住,“我不是那個意思……”
眼看父女倆又要吵起來,趙慧英趕緊出來打圓場,看著溫明月:“你急什么,方家的人又不會跑,部隊的事才是頭等大事,再說咱們這一路坐火車、趕汽車,累得夠嗆,你先養足精神,明天見也不遲啊。”
溫明月咬著唇沒再說話,心里卻堵著一股氣,最后只能狠狠靠回沙發。
溫建國中午只在躺椅上瞇了半小時,鬧鐘一響就起身出門。
趙慧英在隔壁房間補覺前,特意拉著王桂香叮囑:“你下午盯著點明月,讓她先別去見方母,免得讓人家小瞧了咱們溫家,以為咱們溫家的孩子都恨嫁。”
王桂香連連點頭,去找溫明月,也說了這事。
溫明月其實也是明白的,她本就累得慌,想著這會兒方國海肯定在上班,自己單獨去見方母也尷尬,便點頭,“我知道了。”
王桂香見她要睡下,又趕緊拉著她問:“你們這次去羊城,真就只去了醫院看病?”
溫明月抬眸看她,眼神里滿是不解:“不然呢?還能去哪?”
王桂香有點兒不信,又追問了一句:“沒做別的事?”
溫明月這會兒困得慌,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沒有!就是做檢查,我都被抽了好多血,現在還疼呢!”
王桂香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你爸去檢查嗎?怎么你也要抽血?”
“我怎么知道。”溫明月也想不明白,“我爸說了,來都來了,一家子就一起做個檢查,你怎么這么多事?”
王桂香瞬間噎住,只覺得這心里的不安越發濃郁起來,等溫明月睡熟后,她立馬去服務社打電話給葉彩娟打電話,說了這件事,“你說他們抽血是想干什么?難道又想查什么?”
電話那頭的葉彩娟沉默了片刻,她當了幾十年護士,多少懂些門道,很快道:“以現在的技術,還沒有能精準定親子關系的法子,就算查了血型,也不能完全斷定親子關系的,除非明月的血型跟他們完全不可能。”
“不會的。”王桂香立馬道,“明月的血型跟他們沒問題,要是血型對不上,這些年早暴露了。”
葉彩娟也沒了頭緒,只能說:“咱們也別瞎琢磨了,你再看看情況,我去醫院打聽打聽,真要是發現了什么,咱們就死咬著什么都不知道。你千萬別緊張,別自亂陣腳露了馬腳。”
王桂香掛了電話,手心出了一片冷汗,只盼著溫明月結婚的關鍵時刻,千萬別出什么岔子。
另一邊,溫建國下午一上班,第一件事就去了政治部。
關于江延川二胎處分的大致情況他已了解,想法也和多數人一致,江延川是靠真本事當上團長的,雖有違規,但并非本意。
他也跟大伙直接表明意見:“江延川是個好苗子,團長職務別撤了,給個記大過處分,再輔以其他處理。”
當天下午下班后,處分通知就下來了。
江延川身為三團團長,違反《計劃生育條例》及部隊相關規定,未經審批生育二胎,已構成違規。
不過念在他過往的功勛,家屬何曉蔓又為軍嫂就業、工廠建設及新產品研發作出突出貢獻,且夫妻二人配合調查態度端正,所以師黨委最終研究決定——
給予江延川記大過處分,全師通報批評,扣發兩年職務津貼,未來 3年內,軍屬醫療補貼減半,這三年內取消一切福利優先資格;自處分下達之日起 5年內,不得參與任何評優評先,不得晉升職務、軍銜及級別,不得調離三團現有崗位。
通知末尾還明確要求,江延川需深刻反省,嚴守部隊紀律,以實際工作成效彌補過失,切實履行團長職責。
而后勤部給何曉蔓的處分也同步下來了,原定提拔她為工廠副廠長的任命撤銷,保留其現有生產組組長職務。
處分通知一傳開,錢鳳和捂著胸口,氣得眼前發黑,差點背過氣去,聲音嘶啞地嘶吼:“我不服!憑什么她何曉蔓犯了錯,還能保住組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