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三個孩子還沒睡醒,謝呈淵拉著季青棠偷偷出門了。
兩人攔了一輛“烏龜殼”,去第一食品商店旁吃飯。路上,男人不說話,季青棠就拿腿撞了撞男人結實的大腿,說:“你干嘛搶我小弟?”
謝呈淵和王小二私底下竟然還聯系了這么多年,這事也沒聽他提起過。
謝呈淵抓住她的膝蓋,擺正,伸手抓著她的手揣到自己大衣口袋里,聲音低沉道:“那不是我們的“孩子”么?你小時候還讓他管我們叫爸爸媽媽?!?p>“滾,我小時候還讓你喊我姐姐呢,你怎么不喊?”
季青棠在大衣口袋里掐了一把男人的側腰,掐了幾秒才發現沒掐上男人的肉,氣得戳了一下。
謝呈淵壓下翹起的嘴角,把手伸進去握住她手指,用一種比較歡快的語氣喊:“姐姐?!?p>季青棠一愣,感覺那句“姐姐”帶著電,一路電到她的心臟,令她渾身發麻,耳朵也跟著發紅。
她揉揉耳朵,淡定道:“乖,姐姐愛你?!?p>低調地鬧了一路,兩人下車,頭頂是被擦拭得發亮的木質招牌,墨綠色門框襯著米白色墻面,透著雅致。
謝呈淵牽著她推門而入,暖融融的空氣裹著黃油香與糖醋鮮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兩人身上的寒氣。
他熟門熟路地領著季青棠找了靠窗的卡座,是他們小時候經常坐的那個位置。
桌布是干凈的米白色,銀質餐具擺放整齊,墻上掛著幾幅水墨江南畫,收音機里正放著舒緩的《茉莉花》,語調軟糯。
季青棠脫下大衣,謝呈淵順手接過,沒有交給服務員,而是放在自己身邊,小心放好,招手喊來服務員點菜。
服務員遞上油印的菜單,謝呈淵熟練地點單,點完便側身和她說話。
沒過多久,菜品便陸續上桌。第一道菜是響油鱔糊,烏亮的鱔絲鋪在白瓷盤里,上面撒著蒜末、姜絲和紅辣椒絲。
服務員當場澆上一勺滾燙的香油,“滋啦”一聲響,香氣瞬間炸開,熱油裹著鱔絲的鮮醇,帶著微微的甜辣,勾得人直咽口水。
謝呈淵夾起一筷子放到季青棠的碗里,自己也吃了一口,鱔絲滑嫩彈牙,甜咸交織的醬汁裹著蒜香,味蕾藏起來的記憶瞬間被喚醒。
“蟹粉豆腐也不錯,還是以前的味道,小心燙。”
嫩白的豆腐切成小塊,與金黃的蟹粉一同燴煮,撒上少許蔥花,豆腐吸飽了蟹的鮮醇與湯汁的濃郁,入口滑嫩無渣,蟹香撲鼻。
兩人正吃著,門口又走進來兩男兩女,謝呈淵余光看了一眼,意外地挑挑眉,視線在個子最高的男人身上停留幾秒,移開。
季青棠沒察覺到剛進來的人是熟人,正小口吃著清炒河蝦仁,她很久沒在滬市吃飯了,吃得很認真。
蝦仁通體雪白,顆顆飽滿圓潤,點綴著幾根翠綠的蔥花。吃著脆嫩鮮甜,帶著淡淡的姜蔥香,沒有多余的調味,卻最大程度保留了河蝦的本味。
她覺得好吃也給謝呈淵舀了兩勺,笑著和他說:“這個好吃,你回家也給我做?!?p>謝呈淵點頭,正要說話,桌旁就多了幾個人,其中一個女的驚奇地看著季青棠的臉說:“你是季青棠吧?你怎么變得比以前還好看了?”
說著,那女的推了推身旁的女人說:“你快看,她是不是比以前漂亮,好白啊,皮膚像是在發光,你擦什么東西了?”
說實話,在別人吃飯的時候站在桌前評論別人的外貌,語氣還帶著陰陽怪氣的意味,真的很沒有禮貌。
季青棠從小到大最煩這種人,冷淡地掀起眼皮,歪頭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疑惑道:“我們認識?”
那人臉色一僵,咬牙切齒道:“我是楊音音,我們是初中同學!”
季青棠故作驚訝:“啊,你是楊音音啊?不好意思,你長得和以前……額不一樣了呢,一時沒認出來,是不是好久沒保養,老了?!?p>別人棉里藏針,季青棠直接捅了對方一刀。
殺傷力十分明顯,楊音音的臉馬上黑了。
恰好這時服務員端來一碟南翔小籠包,打斷了楊音音即將上頭的怒火。
八個玲瓏剔透的白胖子整齊碼在蒸籠里,薄皮幾乎透光,能隱約看到內里晃動的湯汁,頂端捏出的褶子像朵小巧的菊花。
謝呈淵夾了一個給季青棠,看都沒看那幾人一眼,溫柔叮囑:“先咬個小口吮湯,別燙著?!?p>季青棠依言點頭,就又聽見楊音音說:“喲,這是你什么人啊?你男人不是個當兵的么?怎么是個小白臉?”
季青棠笑了笑,目光在站得和楊音音很近的男人身上停留一秒,懶洋洋道:“你和班長結婚了吧?我還記得你們在小樹林里拉手被老師看見……”
話還沒說完,疑似楊音音丈夫的男人立刻怒瞪,“你還和你初中班長有一腿?”
“不是,她胡說八道的……”楊音音一驚,這事她早就忘了,季青棠怎么還記得!
然而她丈夫卻不想聽她的解釋,轉身就走。
楊音音跺了跺腳,把氣撒到站在最后面的的秦玉書身上,“秦玉書,你小時候不是和季青棠玩得最好,現在怎么一聲不吭?我記得你們那時天天寫信呢?!?p>秦玉書抬起眼睛,定定看著楊音音,“別胡說,明明是你和班長通情書,被老師發現栽贓到我身上?!?p>楊音音的男人一聽,火氣更大了,黑著臉把門甩出一聲巨響。
楊音音顧不得嘲諷季青棠,也來不及和秦玉書算賬,趕緊追著她男人的屁股去解釋了。
菜館里頓時只剩下一個比較靦腆的女同志和秦玉書站在季青棠的飯桌前。
秦玉書?
季青棠想了想,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熟悉,下意識看了一眼,和一雙黑亮的眼眸對上。
半秒后她想起來了,秦玉書的爺爺好像是一位老中醫,小時候給賀儒治過病。
她還記得謝呈淵好像和秦玉書不太對付,每次她和秦玉書說話,謝呈淵就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