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村這邊,魏叔玉一行人早就已經餓得前胸貼后背了,自然不會和慕容存在這邊客氣。
他們一邊吃著吞吐谷渾高級階層特供的糌粑,一邊喝著精制調配的奶茶,在這寒冬臘月里面,只覺得渾身都快活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餓的,就連一向養尊處優,吃東西挑三揀四的長樂公主這一次也是足足喝了三碗奶茶,吃了兩份糌粑,還覺得意猶未盡呢。
慕容存全程就在一邊看著,當在看到魏叔玉拿到事物之后,沒有選擇自己吃,而是先遞給身旁的侍女時,不由皺起了眉頭。
“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問,明明你們家可汗是復姓慕容的,就連你好像也是姓慕容的吧,可是為什么你們家里那位什么二可汗,卻是復姓諸葛?這是個什么意思?”
眼見慕容存的目光不時在長樂公主身上略過,怕被對方看出來什么破綻,魏叔玉連忙牽了一個新的話題。
一聽魏叔玉提到這個事情,慕容存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不自然起來。
“二可汗,乃是我們大汗的義子,自然是不與大汗同姓的,這有何奇怪的?”
慕容存話語含糊的想要一句帶過。
可魏叔玉卻從里面聽出了一些別的意思。
別的他不敢肯定,可是吐谷渾慕容伏允這一支族人是極為看重血緣的。
因為他們這一支祖上乃是鮮卑慕容氏的后裔,一脈相承,所以在立國之后,慕容便成了吐谷渾這邊的國姓。
所以在這樣的前提下,身為吐谷渾的國主,慕容伏允又怎么會莫名其妙地認下一個什么所謂的義子,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讓其成為吐谷渾的二可汗?
魏叔玉想了想,眼下那便只有一種可能了,那就是那所謂的諸葛銖是那老伏允的私生子。
也只有這樣,一切才說得通。
對內,慕容伏允親自扶植起一股力量,與那個權臣柱天王對抗。
對外,又可以向大唐暗示,說別以為扣留了吐谷渾的太子作為人質就能對吐谷渾怎么樣,有了自己這位“義子”在,那位太子才是隨時都可以被放棄的存在。
至于這“諸葛”的姓氏,自然是欲蓋彌彰的手段,只待時機一到,隨時都可以扶正罷了。
魏叔玉喝了口茶水,心下想道“難怪這一次這個二可汗烏央烏央地一大群人過來,如此招搖過市……”
這不就與從小不在父母身邊長大,一朝回歸,就被父母親加倍寵溺,慣壞了的那些熊孩子如出一轍嘛!
同時,諸葛銖如此擺譜,也有著向吐谷渾太子慕容順示威的意思。
所以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別的倒沒什么好注意的,但有一條,就是可以利用慕容順作為突破口,來試探出來一些東西。
畢竟等回到長安之后,身為鴻臚寺丞的他,便是負責接待吐谷渾使團的主官。
有了這一番計較之后,魏叔玉便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著慕容存手下的回信。
沒過多久,魏叔玉就覺得周圍一切都變得震顫起來,仿佛要發生了地震一般。
“出什么事了?”魏叔玉出聲道。
慕容存深深看了魏叔玉一眼,然后起身嘆了口氣,說道:“看樣子是人來了,魏大人,走吧,咱們一起出去迎一迎吧……”
說罷,慕容存便一人當先走了出去。
魏叔玉跟著起身的時候,卻被單天常拉住了胳膊。
“怎么了?”魏叔玉不解道。
“咱們好像上當了!”
單天常看著走出房間的慕容存,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若是來的唐軍,該以步兵為主,騎兵為輔,可眼下這動靜,分明就是有大規模的鐵騎進村,這姓慕容的小子,該是耍了滑頭,怕不是沒有派人去朝廷那邊,而是直接跑到了他什么二可汗那里吧?
不然,好端端的,又說什么出去迎人,你啥時候見過吐谷渾的蠻夷如此懂禮數,還知道迎人?
呵,人家這是要咱們一起,迎接他的主子呢!”
單天常講話的時候,故意將聲音講得很大,生怕慕容存聽不見似的,慕容存走到門口的時候,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卻也沒有和單天常這邊爭辯什么,大步走了出去。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有魚符在手,想來他們也不敢亂來……”
魏叔玉拍了拍單天常的肩膀,忽然看向一旁的長樂公主,立刻拿起炭盆旁邊的黑灰,在其臉上又抹了幾下。
剛才吃東西的時候,一個不小心似乎已經讓慕容存起了疑心。
若是一會再有什么變故,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畢竟,以諸葛銖的性格,若是真發現了李麗質的存在,誰也不敢保證會做出什么事情。
不過算算時間,程處默他們請來的援軍也應該快到了。
所以,眼下唯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拖住時間,面子上應付著也就是了。
看著劉大娘一臉不安的模樣,魏叔玉想了想,便讓長樂公主和劉大娘一起待在房間里面,不用出來。
這樣一來,也能直接省去了許多麻煩。
當魏叔玉和單天常來到村口的時候,發現那邊已經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
在人群前面,擺放著一張極為豪華的木桌,上面擺著雞鴨魚肉,旁邊立著一個小火爐,上面架著一口銅鍋,冒著滾滾熱氣。
與對方一比,魏叔玉就覺得自己方才吃得那叫什么玩意啊!
如果他們吃得也叫做飯的話,那人家這個就可以稱之為滿漢全席了。
在案桌后面,坐著一個身著華服渾身名貴寶石點綴的男子,在其旁邊,一左一右,跪坐著兩名妙齡女子,不時地將處理好的食物,喂到男子的嘴里。
不用說,魏叔玉也已經知道,能擺下如此排場的,除了那位二可汗諸葛銖,還能有誰呢!
諸葛銖坐在那里,遠遠看著魏叔玉,卻一直不說話,仿佛等著魏叔玉主動上前和他打招呼一樣。
魏叔玉也是一樣,雙手插在袖子里面,一會看看天,一會又看看地上的螞蟻,唯獨不去看諸葛銖那邊。
望著這一幕,一旁的單天常和慕容存全都皺起了眉頭。
“好家伙,兩人剛一見面,就卯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