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到了眼下這個地步,一味地追趕,只會讓自己陷身于絕境之中。
看到房遺愛那邊已經吐得差不多了,魏叔玉將人聚集在一起,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能在官道上無聲無息殺掉這么多人,那么對方就絕不會是孤狼,或者偶然行動,這是其一。
第二,這些人里面,大多都是男子,而且還都是受盡折磨而死,身上別說錢財,就連衣服都被扒了干凈,說明這伙人要么是窮兇極惡的土匪,要么就是有著某種奪人錢財的惡習……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便是這些人幾乎將商隊的女眷一起綁走,只留下幾個年紀大的,說明這些人對待女人,猶如對待財產一樣……”
這時,房玄齡接過話頭道:
“要是按照這么說,豈不是那突厥那邊的習俗極為相近?之前那些人剛剛截殺過叔玉,事發之后,慌忙逃竄,路上恰好遇到了一個商隊,便殺人越貨,同時將公主給擄走了?”
其他幾人聽到房遺愛的分析,紛紛點頭,覺得有幾分道理。
聞言魏叔玉不禁眉頭緊鎖。
怎么又是突厥?
陰魂不散啊!
原以為抓了劼力可汗之后,突厥這邊應該消停了才是。
卻不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短短數日之內,突厥余孽一連做出了這么多事情來。
怎么感覺,抓了劼力反倒是捅了馬蜂窩一般。
如果是突厥的話,那可就麻煩了啊!
以他們對大唐的恨意,再加上若是對方知曉了公主的身份,知道了這是大唐皇帝最喜愛的女兒。
魏叔玉真的不敢想象,這些人會做出什么樣的事情。
現場之中,唯獨程處默一聲不吭。
魏叔玉看到這邊的情況,走了過來,蹲在程處默的身邊,低聲道:
“處默,你在想什么?”
程處默一連茫然地看著魏叔玉,然后看了周圍一眼,說出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話。
“阿祖,俺覺得這些人應該不是突厥人……”
“咦?”
聽到這話,其他幾個人都一下子圍了過來,臉上都是訝異之色。
畢竟程處默對于動腦子這種事情,是歷來抗拒的。
不是說程處默天生就笨,而是說,這個家伙最喜歡的便是一力降十會。
能動手的事情,絕對不逼逼。
因此,在這樣的一個場合里面,程處默突然說自己有了與別人不一樣的意見,怎么不令人感到稀奇。
魏叔玉笑著拍了拍程處默的肩膀,鼓勵道:
“別理他們,說說看,你到底發現了什么?”
程處默“哦”了一聲,然后指了指地上的一些青黃色的渣子,然后撿起來,擦了擦,放進了嘴巴里咀嚼了起來,然后點了頭,極為確定道:
“沒錯,這些人果然不是突厥人,而是吐谷渾人,阿祖,你看,這東西叫糌粑,是只有吐谷渾人才喜歡吃的東西,突厥那邊,是不種這個的!
這還是俺爹給俺說的呢!”
魏叔玉聞言,也連忙蹲下來從地上撿起一些渣子,聞了聞,眼神一下子亮了起來。
沒錯,是這個味道的!
我怎么就沒想到呢!
魏叔玉不禁一陣苦笑。
程處默口中所謂的糌粑其實就是青稞,這是需要高原地區才能生長的東西。
也是吐谷渾人的日常食物之一。
吐谷渾與突厥雖然同屬游牧民族,但與其不同的是,吐谷渾人掌握了除了游牧之外,還有農耕技術。
這使得他們有了屬于自己的國家以及地盤。
話說北方游牧民族是逐水草而居,吐谷渾人卻是不講究這些。
因為他們有自己的農作物,青稞。
這使得他們可以像大唐一樣,隨身攜帶,無論是經商,還是打仗都可以當作人們的口糧。
看著手里的青稞,魏叔玉也回味過來。
剛才房遺愛分析的那些特性,除了突厥之外,吐谷渾同樣具有,甚至在虐殺殘忍方面,比起突厥人來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之前是因為有了刺殺這檔子事,大家有些先入為主了。
可現在有了青稞做的糌粑,事情就變得明朗起來。
事情,應該是吐谷渾人干的!
魏叔玉看了眼周圍的環境,喃喃道:
“能輕松地斬殺一個商隊的人馬,這些吐谷渾人明顯不會是游商,而且這里距離長安不到一日的距離,一次性出現這么多人馬……”
想到這里,魏叔玉不由看向了房遺愛說道:
“遺愛,你最近可否聽過房相提起,說是有什么吐谷渾的使團來長安的消息?”
在場的幾個人當中,就屬房遺愛的消息最為靈通。
畢竟他爹房玄齡即便辭官了,也是曾經位于帝國中樞的人物。
許多內部消息,都比尋常人知道許多。
“吐谷渾的使團?”
房遺愛露出沉思的模樣,緩緩說道:
“最近沒聽說過要給吐谷渾婚配公主啊……”
為了和緩與吐谷渾之間的關系,從隋朝開始,中原這邊便與那邊用通婚來維系關系。
后來李淵建立了唐國之后,這種方法也一并繼承了下來。
所以,一般來說,吐谷渾的使團除了在朝貢之外,便只有在迎娶大唐公主的時候,才會出現在長安城周邊。
可現在這算是怎么回事,沒有娶親,也沒有陛下的御令,吐谷渾的人就這么大張旗鼓地出現在長安郊外。
他們是想做什么?
一想到李麗質很有可能被這伙人給擄走了,魏叔玉心里不由一沉。
“好了,現在不是探究他們來意的時候,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趕緊派人回去搬救兵!
靠著咱們幾個,是對付不了他們的……
遺愛,你騎馬一路別停,直接回去找房相,若是他不在便去找太子,一定要將這個消息帶回去,讓他們派人過來。
處默,你在臨近的駐軍里面,有沒有認識的熟人,看看能不能帶點人馬過來,不需要太多,只要能糊弄住人,拖到救兵過來便行了……”
魏叔玉看著兩人,深深吸了口氣,叮囑道:
“記住,此事在援兵到來之前,切莫聲張,否則,那不是在救人,而是在逼得那些蠢貨狗急跳墻,那樣子,可就全完了……”
聞言,房遺愛和程處默同時點了點頭,便同時轉身上馬。
“那阿祖你呢?”程處默不放心地問道。
魏叔玉淡淡一笑,朝他們揮了揮手道:
“我自然是在這邊盯著,替你們做記號了,你們可要快去快回啊……”
“那你保重!”
房遺愛和程處默朝魏叔玉拱了拱手,便疾馳而去。
見二人走遠,魏叔玉才與王玄策騎到馬上。
“少主,前面怕是有些危險,要不然您留在這里,還是讓屬下去看看吧?”王玄策一臉擔憂地問道。
他知道魏叔玉留在這里,是心里不放心長樂公主,想要自己一探究竟。
可但憑著他們兩人,在這荒郊野外地找吐谷渾那邊的麻煩,無異于以卵擊石。
“誰說就咱們兩個人?這不是還有高手嘛……”魏叔玉忽然笑了起來。
就在王玄策一臉問號的時候,就看到遠處樹林里走出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看著那人,王玄策目瞪口呆道:
“單天常,你怎么會在這里?莫非你一路都跟在我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