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德利卜行動結束了。
周正是在自己家的辦公室里，策劃對博納特控制區進行進一步遠程火力打擊時，得知的這一消息。
幾乎與杜克那邊發來的文字版報告同時，老牙那邊的電話也已經打到了周正這邊。
“詳細情況我就不多說第二遍了，杜克那邊肯定已經給你發來了消息，現在講點你不知道的，比如這事的后續影響?！?/p>
“后續影響？”
一邊拖動著鼠標，滑動翻看面前電腦屏幕上，經由杜克那邊剛剛發來的任務報告。
一邊聽著電話里老牙說事的周正，感到略有意外，只因這口氣聽起來像是要說什么大事。
“是啊，這次的事——嗯，比想象中要復雜?！?/p>
“起初我是沒預計到蘇洛維琴科和杜克，能在伊德利卜搞得這么天翻地覆的。充其量只是覺得他們會宰上大幾百恐怖分子，然后再撤出來，能打成這樣我猜你也沒想到?！?/p>
“不論怎么說，事情現在已經發生了，伊德利卜的整體環境也變天了?！?/p>
“從現在開始，我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你都要仔細聽好，這是最新的第一手情報。”
咕噥——
聽到電話那頭的老牙，如此重視地再強調了一番重要性。
不由得打起精神來的周正，立刻豎起耳朵。
“伊德利卜的軍政高層，準確來說是‘征服陣線’的高層頭目。在杜克和蘇洛維琴科這次的任務后，直接原地洗牌被干掉了大半。”
“被干掉的頭目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有些是叛軍出身、有些是ISIS余孽，甚至還有美國人派來的庫爾德籍代理人，傭兵集團的小老板。”
“但無論他們是誰、出身怎樣，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知道是什么嗎？”
“......”
一邊聽著老牙說事，一邊翻看杜克的報告。
鼠標已經拖動到關鍵部分的周正，大抵能猜到老牙這是要說什么，隨即開口。
“他們都是親西方派，或者說親未來科技，支持與未來科技做‘長期生意’的人。”
“沒錯?！?/p>
老牙的應聲作答來得很是干脆。
而通過老牙接下來的敘述，周正大致搞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那便是“杜克想利用大毒梟阿加尼的關系人脈完成任務，表面上不動聲色的阿加尼反手撂了個王炸，直接反向利用杜克和蘇洛維琴科整的大活，一鼓作氣端了‘征服陣線’的高層老窩”。
這明顯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處心積慮地早已準備多時。
一時興起的激情作案，是不可能把事情辦得如此干脆利落的。
當“征服陣線”的大部分精銳，都被杜克和蘇洛維琴科一行吸引了注意力，向著未來科技設施所在地蜂擁而至之時。
暗中行事的阿加尼，悄默默聯系上自己的“政變同伙”。
就是起初還裝模作樣地“隨大流”，帶領麾下部隊與其它恐怖分子們一起圍攻格魯烏。在稍微吃癟后便借口“損失慘重”，要撤回休整的那位叛軍頭目。
這也是阿加尼計劃的一部分，參與攻勢而不是按兵不動，可以最大化減小他人的懷疑。
真的出現可視化戰損后借口回撤離開，也是合情合理，輕易不會有人冒著撕破臉皮的風險強留不讓走。
計劃的關鍵恰恰就出在“借故離開”之后。
手頭主力尚存的那位叛軍頭目，在阿加尼的計劃和實時情報指引下，并沒有如其所說的“撤回休整”。
而是調轉槍口反向進攻，兵鋒直指那些把手頭精銳，都派去圍攻杜克與蘇洛維琴科一行人，因而身邊毫無防備的“征服陣線”高層頭目。
正是在這樣的前提下，實際的“武裝政變”進行的格外順利。
“征服陣線”高層頭目身邊那些三三兩兩的衛隊，在有主戰坦克和步戰車加持的機械化攻勢下，沒撐兩回合便宣告歇菜覆滅。
在阿加尼事先開出的“死亡名單”上，合計共有5個“征服陣線”高層頭目。
個個都是和未來科技關系頗深、利益纏繞，出于自己的屁股和錢袋子問題，而對未來科技無條件支持的“鐵桿粉絲”。
對于這些人，懶得與其廢話的阿加尼，當然是第一時間直接下死手鏟除。
而對于那些平日里和自己私交不錯的，或者是對未來科技頗有意見的，并不完全支持、或者壓根不支持與未來科技交往過密的“征服陣線”頭目。
阿加尼則是采取分化拉攏策略。
在動手之后先是將之武裝軟禁，再許以利益承諾與權力保障，要求這些可被爭取的頭目在“后未來科技時代”支持自己。
一邊是荷槍實彈的“政變分子”們站在眼前，另一邊是只要答應就能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該怎么選，這些個個都是人精的“征服陣線”高層頭目，心里自然是再清楚不過的。
更不要說這些人，本就對未來科技或多或少地不爽。
也反感那些親未來科技派的走狗，不講原則、無底線搖尾巴的難看逼樣。
眼下形勢比人強，要是不答應恐怕連命都沒了。
被武裝軟禁的這些高層頭目，很快便承諾會支持阿加尼，以及這場武裝政變的實際執行者——叛軍頭目穆維薩，通力協作地給伊德利卜迎來嶄新的“后未來科技”時代。
如此，采取“干掉一派，拉攏一派”策略的阿加尼，在有了這些舊時代剩余高層頭目的支持，同時鏟除了最大的一伙敵人后，理所當然地坐穩了“征服陣線”頭把交椅的位置。
說起來也是好笑，現實往往就是比小說還荒誕諷刺。
如果不是親眼見證，誰又能想象得到。
一位阿富汗前政府時代的流亡大毒梟，有朝一日居然通過各種機關算盡和羅織陰謀，借助往日里最不可能與自己合作、最想殺了自己這類人的敵人幫助，成功當上了伊德利卜魔怔人的“大當家”。
那些反對他的頭目們，都被送去了另一個世界團聚。
他們的部隊也被阿加尼借俄國人之手，一波重創鏟除殆盡、再也難成氣候。
事實正如老牙所言，周正此前是怎么都沒想到，自己的這次行動居然會引出這么大的變數，還誤打誤撞地幫了一個大毒梟“成就霸業”。
這樣的事實真的既荒誕諷刺，又令人哭笑不得。
一時間不知說什么是好，琢磨了好一會兒的周正，最終從嘴里蹦出這么一句。
“那依你之見，之后的劇情該怎么玩？還有，那阿加尼現在的態度怎樣？”
既然生米已經煮成熟飯，阿加尼東山再起當上了伊德利卜的龍頭老大。
再去考慮過去的事就已經沒有必要，反倒是將來怎么辦更值得思考。
沒有讓周正這邊等待太久，已經有了個初步方案的老牙隨之開口。
“我的意見是，既然現在路已經開出來了，那不妨就順著這條路繼續往下走?！?/p>
“那個阿加尼我這邊調查過了，他之前干的那些勾當，比你在任何電視劇和電影里看到的毒梟，都要更讓人作嘔幾十倍不止。不過反過來想，如果他不是這么一號人，在伊德利卜那種地方也不可能發展到今天。”
“我呢，也不會建議你主動去幫助一個毒梟，和他搞長期合作。以我對你的了解，恐怕你也不是這種人。剁下阿加尼的腦袋踢一場足球賽，恐怕才是你喜聞樂見、拍手稱快的。”
“所以之后呢？要我說就這樣吧?！?/p>
“短期來看，你也沒有再用得著那阿加尼的地方，不妨就繼續做你該做的事別管他、也別在乎這事，只當無事發生?！?/p>
“況且伊德利卜那魔窟發生啥事都不奇怪，興許沒過兩天，阿加尼就被人給干掉，換了別的魔怔人當老大了。呵，誰知道呢？”
“將來，如果還有相互利用的機會，到時候再視情況而定?！?/p>
“出于客觀理智和利益最大化的角度考慮，我不建議你現在就把這條路徹底堵死。阿加尼這種渣滓雖然可恨，但必須承認有其獨特優勢，這是常人所不具備的。等將來時間一長，你會發現這點的。”
“留著和他的潛在關系，暫時擱置起來，也算是給你自己的未來留下一筆人脈資源儲備。畢竟有的東西可以有了不用，但不能要用的時候沒有，你一定也這么認為是吧？”
老牙從來不是什么正兒八經的正人君子，這是其從事外務情報工作的職業特性所注定的。
這種人眼里只有“大局為重、長遠打算、國家利益”，至于是否和惡魔或者人渣合作......
只要情況有必要，老牙是不會拒絕的。
基于這樣的現實情況，老牙能建議周正不要跟阿加尼徹底斷絕往來，留著這道關系以備后用，那也是周正能料想得到的毫不意外。
聞言之際的周正稍事思索，很快便做出了決定、開口回道。
“那好吧，伊德利卜掌握在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人手里，總比被未來科技攥著要強?！?/p>
“在敘利亞的‘白道’朋友已經夠多了，多個‘黑道’上的消息口也不是什么壞事，你說得對。”
“看，這不是挺容易想明白的嗎？這就對了！”
“人生在世很多時候是身不由己的，原則當然是要講的，但得有一個把持平衡的度。不分場合地一概講原則和毫無底線地任何原則都不講，兩者都不行。為人處世不是二極管，尤其是像你現在這樣的人，太左和太右都要不得。”
該說的話都已說到，不再多言的老牙隨即話鋒一轉，開始跟周正說起了其它正事。
“軍事情報局那邊發來共享消息，對在本次任務中獲取到的未來科技情報解析工作，已經初步完成。”
“其中有一些你勢必很感興趣的部分，比如說，那艘名為‘戴達羅斯’號的破船。”
“戴達羅斯號？”
周正當然還記得這名字，這艘隱藏著太多未來科技秘密與滅絕人性惡行的破船。
自打老牙首次從美軍駐沙特武官那里，打探到有關這艘破船的秘密以來，周正動用人脈對此展開的調查就從未停止過。
只可惜這艘破船的行蹤實在太過詭秘，航跡忽隱忽現、猶如幽靈船一般，碎片化的信息根本無法做到精準定位和連續追蹤。
拿下這艘破船不但對杜克來說極為重要，對周正而言，也是給未來科技的棺材板打進一顆釘子的大好事，沒理由不做，更得重視起來。
現在聽老牙說起這方面的消息，似乎是事情終于有了眉目。
方才還挺懶散地靠進老板椅里的周正，立刻一個“鯉魚打挺”直起了腰板，報以全神貫注。
沒來得及開口，只聽老牙那邊已經接著道來。
“從伊德利卜獲取到的未來科技數據庫文件中，包含了完整的航行日志電子檔和未來幾個月的航路規劃?！?/p>
“且不止這些，航行日志中連續提到了一個未知呼號38次，次數位列第一。”
“軍情局那邊分析后認為，這個未知呼號代指的，應當是‘戴達羅斯’號的實際船長。如果將之比作是一艘軍艦，那么使用這個呼號的人就是全艦最高指揮官，我也對這種分析報以認可。”
“那呼號名叫‘風語者’，對你來說可能是第一次耳聞，但我在聽到這呼號的一瞬間就想起了某些久遠的回憶。”
“那是距今三年多以前的事了，曾經使用相同呼號的神秘人，在頓巴斯制造了一起又一起村莊失蹤和滅絕案。而那些搖尾巴的買辦分子選擇對此視而不見、置之不理，對當地俄族的哀嚎與哭喊置若罔聞?！?/p>
“我對此能做的非常有限，只有盡量收集盡可能多的詳細情報，將其甄別篩選后匯總出可信有價值的信息，整理成報告發送上級，這最終成為了發起特別軍事行動的重要因素?！?/p>
“說到這兒，我想你大概也能猜到了，那個掌管著戴達羅斯號實驗船的‘風語者’船長究竟是誰?！?/p>
“......麥迪遜?！?/p>
這個大難不死從伊德利卜僥幸逃脫，只差一點就被杜克和蘇洛維琴科一行就地正法的人渣，再次以極其重要的姿態進入周正的視線。
在伊德利卜沒能弄死這家伙，頗有失望的周正原以為這事就告一段落了，之后可能沒有理由和必要再繼續定點追殺。
畢竟殺一個人，遠不如毀掉未來科技的公司資產和海外利益的意義大。
像未來科技這種龐然巨物級別的軍工復合體，公司內部等著上位吃肉的人有的是，今天干死一個麥迪遜、明天就能蹦出來一個麥迪森取而代之。
吃人不吐骨頭的人渣是殺不完的，干碎未來科技的資本實體才是關鍵。
可誰又能想到，“逃得了初一，沒躲過十五”的麥迪遜，這下居然又把“快來弄死我”的理由送到了周正眼前。
既然是“戴達羅斯”號的最高掌權者，那對麥迪遜的重點針對和追蹤，就有了足夠理由繼續進行下去。
想到這里，心中已經有了猜測的周正隨即回問。
“我要是沒理解錯的話，那麥迪遜逃出伊德利卜后，下一個落腳點或許就是那‘戴達羅斯’號？”
電話那頭，老牙的答復同樣來得十分干脆。
“沒有直接證據表明，但可能性非常之高。”
“因為目前所掌握到的情報顯示，麥迪遜本人其實并不常駐伊德利卜，這次只是被咱們碰巧遇上了。多數情況下，他都是在某個海上機動坐標，遠程遙控指揮伊德利卜設施的相關事務，只有要緊事或者每隔一段時間才會來視察一次?！?/p>
“那么，那個‘海上機動坐標’又能是什么呢？為什么‘戴達羅斯’號，要不停地向他們在伊德利卜的船長大人，發送海量的航行日志和航路規劃？答案已經不言自明了?！?/p>
“呼——”
深吸一口氣的周正捋清了狀況，更清楚地知道接下來該做什么。
“那艘破船現在在哪兒？”
“非洲最南端的好望角，航路規劃顯示這是‘戴達羅斯’號的下一個目的地坐標。他們會在公海上臨時對接補給船，進行一次加油補給，然后從西非外海繼續北上?！?/p>
“不過，我猜只要那麥迪遜不是個傻子，肯定能料想到他那些沒來得及刪干凈的機密，會有很大概率落到我們手里。”
“所以這個航路規劃只能用做參考，真要完全照著這個來，那我猜只能白忙活一趟撲個空。”
“但這已經足夠了，起碼為我們極大幅度地縮小了搜尋探查范圍，我會想辦法調動一切可用資源，去密集搜查從阿拉伯海向南到索馬里沿岸海域，找到一艘5萬噸級的基地艦不算難事?！?/p>
“而且既然麥迪遜剛剛從陸上出逃，要搭乘可垂直起降的旋翼類飛行器，回到他那艘常駐的破船上。那么‘戴達羅斯’號勢必不會離陸地太遠，旋翼類飛行器的航速和航程都有限?！?/p>
“綜合以上要素尋找，相信很快就能有所眉目?！?/p>
“而且，這次我還獲得了軍情局那邊的全力協助。托你揭露真相的福，俄軍對未來科技居然敢抓他們的人當小白鼠非?；鸫?，愿意與我所在的對外情報局這邊通力協作，揪出這艘沒日沒夜在海上亂竄的‘戴達羅斯’號?！?/p>
“所以——”
老牙那頭的話還沒說完，心中已經大喜過望的周正忽然打斷式開口。
“所以我這次是得到了上三常級情報體系的全力幫忙，可以這么理解嗎？”
一條軍事，一條外事。
俄國人的兩條情報線，現在為了一個共同的目的而通力配合，而這目的同樣也是自己想達到的。
周正這么講，那也確實沒錯，很直接地就得到了老牙的認可點頭。
“你可以這么認為，反正也沒錯。”
“不過說起俄軍那邊非?；鸫?，他們這次倒是有個新的重量級人物，點名想要見見你。也可以說是為了未來在非洲的合作能更加順利，提前打好基礎。”
“新的......重量級人物？”
老牙這突然一嘴，倒是給周正整不會了，眨巴著兩只眼睛沒想出究竟會是誰。
索性帶著好奇直接發問。
“你等等，重量級？先給我說說有多重量級，比庫爾巴洛夫和老阿爾西姆還重量級不成？”
周正說的這倆人，一個是駐敘俄軍副司令，一個是在空降軍門徒遍地的實權大佬，前者見了后者都得尊稱一聲“老前輩”。
倆人的軍銜都是中將，這在周正看來已經很重量級了。
而老牙接下來的笑語回答，更是把周正雷的不輕。
“他倆？你別會錯意了，他倆的級別和這次點你名的那人，那可差的老遠呢?！?/p>
“......你他媽莫不是在跟我開玩笑？耍我？”
“不不不，我既沒有這個閑工夫也沒那興趣。這么說吧，之前跟你提到的俄軍在非洲布局，吞噬消化掉瓦格納的遺產，這事你還記得吧？”
雖然有陣子沒提這茬了，可瓦格納時代結束、俄軍的非洲軍團時代開啟，這畢竟是發生在周正身邊的事。
對此多加注意，時刻挺著鼻子嗅味道的周正，也一直在關注著身邊這件注定會被載入史冊的歷史大事。
防止有什么重大變動事關自身核心利益時，還渾然不知跟個憨批一樣。
現在聽老牙說這話，意識到這其中或許有直接關聯，有話直說的周正當即回道。
“你是說，你這個所謂的‘重量級人物’，是非洲軍團的人？”
“不止是，而且他還是庫爾巴洛夫的前任頂頭上司，老阿爾西姆的老伙計。這次他能點你的名要見你，我估計也是聽這二位說起了一些你的‘相關事跡’，不止是日后的直接合作與利益相關?！?/p>
庫爾巴洛夫的前任頂頭上司？
我滴個龜龜，這位可是駐敘俄軍副司令員，那他的前任頂頭上司豈不就是......
咕噥——
咽了口唾沫的周正還沒來得及開口，感覺是時候揭曉答案的老牙，擱電話那頭直接一陣壞笑。
“駐敘集群的前任司令、空天軍的上一任司令員、特別軍事行動的前任總指揮，現任非洲軍團的司令員——蘇洛維金大將?！?/p>
“感覺如何？這算不算夠格的重量級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