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若翾的鼻頭酸澀得厲害，母后對她的關(guān)心，讓她的心頭淌過一陣陣的暖流。
她極為貪婪地抱住了皇后，吸了吸鼻子。
“母后，兒臣知道了，兒臣又不是小孩子……兒臣會照顧好自己的。”
皇后眼底滿是溫暖的光，她抬手輕輕地拍著顧若翾的脊背。
“嗯，母后知道，你是懂事的好孩子。”
“去吧……母后就站在這里，看著你離開。”
顧若翾點了點頭，她松開皇后緩緩地轉(zhuǎn)身離去。
在她上了鑾駕后，皇后的聲音突然帶了幾分倉促響起：“等一等，翾兒……”
顧若翾連忙讓人放下鑾駕。
她挑起簾子。
皇后的手從外面伸了進來，緊緊地抓住她的手掌。
她眼眶泛紅，目光流轉(zhuǎn)著溫潤的光，猶如癡了般凝著顧若翾的五官輪廓。
她抖著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顧若翾的臉頰：“慕今安是個好孩子，母后對他很滿意。”
“以后，他定然會對你很好！”
顧若翾忍不住破涕而笑：“那家伙要是知道母后對他評價那么高，他定然要高興死的。母后，明日兒臣就帶著慕今安去見見你，可好？”
皇后的唇瓣蠕動。
她欲言又止：“不，不必了。我這神智時好時壞的……可別嚇到了人家。”
顧若翾笑得肚子都疼了：“慕今安的臉皮可厚了，他怎么可能會被嚇到？”
“母后，你就把他當做是你自己的半個兒子使喚，想打就打，想罵就罵，他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怨言的。”
皇后凝著顧若翾提起慕今安，眉眼間溢出的笑意。
她也跟著勾唇笑了：“嗯，好……母后聽你的。”
“天色不早了，走吧，快點處理完緊急的政務(wù)，就休息吧。千萬別累著了自己……”
顧若翾笑著點頭應(yīng)是。
她以為母后會退后，放下鑾駕的簾子，可皇后依舊撐著簾子，目光癡癡地凝著她的模樣。
顧若翾眼底不由得閃過幾分狐疑：“母后，怎么了？還有什么事嗎？”
皇后像是如夢初醒，她連忙搖頭。
“啊，沒事了。”
“我剛剛就是出神了。老毛病了，不礙事的……”
她說罷，就放下了簾子，退后了幾步。
顧若翾隔著朦朧的紗簾，凝著皇后低垂的眉眼：“母后，如果父皇欺負你了，你可一定要如實告訴兒臣，現(xiàn)在的父皇就是一個紙老虎，他翻不出什么風浪的。兒臣會為你撐腰，為你做主的……”
皇后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刷地一下子紛紛滑落下來。
她連忙偏過身子，避開了顧若翾的眼神。
她忍著喉嚨間的嗚咽，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嗯，母后知道了！”
“翾兒，走吧。”
顧若翾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的異樣，她又叮囑了皇后幾句，便讓人抬起了鑾駕離開。
皇后站在高高的臺階之上，凝著漸漸隱入夜色的鑾駕，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嗚咽哭泣了起來。
哭到最后……她幾乎支撐不住身體，她扶著腿彎下了腰。
旁邊的宮人見此，臉上滿是慌亂，紛紛詢問皇后這是怎么了。
皇后不答，只是不停地低聲啜泣。
皇上聽到了動靜，他眼底帶著擔憂走了過來，將皇后攬入了懷里，輕聲安撫。
“梓童，你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哭得這樣傷心？”
皇后靠在皇上的懷里，昏暗的光遮掩住了她大半的情緒。
她捏著帕子，擦拭掉了臉上的淚水。
她呼出一口氣，扯了扯唇角笑了：“沒事……臣妾就是突然想起來，這些年虧欠翾兒的那些事情。”
“翾兒小時候，臣妾對她很是嚴厲，不是打罵，就是罰跪……有時候不許她吃東西，有時候還要讓人用鞭子抽……”
想到這些，皇后心里就愧疚得呼吸不上來。
她心頭疼痛的，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剜。
皇上有些無奈地嘆息一聲：“梓童，都過去了……以前你不懂得愛孩子，朕也不懂。”
“以后啊，我們就想法子……好好地彌補翾兒，對她好吧。”
皇后仰頭看著皇上，她目光閃爍地問：“翾兒想要什么，陛下應(yīng)該最清楚……你既然存了彌補她的心思，何不成全了她與慕今安？”
一提起慕今安，皇上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他的臉色都不禁沉郁了幾分：“慕今安是什么身份？他的身份，其實比之奴仆都要低微……朕只是將他當做是一個工具。這樣一個卑賤的人，他如何配得上翾兒……”
“梓童，這是朕的底線，無論如何，朕都不會允許他們在一起。梓童你也莫要再提了，否則，朕真的要翻臉的。”
皇后的手，緊緊地攥住了皇上的衣襟。
她沉默半晌，而后她低聲笑了笑。
“皇上說得沒錯……慕今安的身份低微，如何能配得上翾兒呢。”
“翾兒如今正是癡迷慕今安的時候，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等過段日子，她對慕今安的新鮮勁過了，應(yīng)該也就漸漸地撂開了……”
這番話徹底說到了皇上的心坎上。
他勾唇笑了起來：“梓童這番話說得，朕特別的愛聽。”
“反正他們要在一起可以，但決不能辦婚禮……等翾兒對慕今安的稀罕勁過了，朕總要找個機會，除掉他的……”
他眼底閃過幾分嗜血的暗光。
顯然早就決定，不會讓慕今安有什么好下場。
皇后的心，一點點地往下沉。
原本顧若翾帶給她的絲絲縷縷的溫暖，在此刻全然消失殆盡。
她凝著皇上夾雜著酷寒沒有任何溫度的眉眼。
她忍不住勾唇笑了。
看來這是陛下的選擇！
既如此，那她選擇尊重！
這一晚皇后宿在了崇明殿……兩個人像是拋開過往的一切恩怨，徹底的冰釋前嫌，又回到了曾經(jīng)那段最和諧，最美好的夫妻時光。
皇上心滿意足地摟著皇后入睡。
他進入夢鄉(xiāng)時，嘴角還是勾著的。
皇后在他睡著后，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撐起身子，目光冰冷地凝著皇上的睡顏……殿內(nèi)燈光幽暗，整個宮殿內(nèi)外萬物俱籟，真是安靜極了。
她抬起手，輕輕地撫摸著皇上的眉眼輪廓。
“陛下啊……本來臣妾不想帶你走的……可是，如果你不走，翾兒如何才能獲得幸福快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