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羅飛拿著手中的任命書。
陳軒一邊開車一邊哼著小曲,手指在方向盤上打著節拍。
“至于這么高興嗎?”
羅飛將任命書折好放進內兜。
“當然!”
陳軒猛地拍了下方向盤。
“從小河溝派出所調到市局刑偵隊,這簡直是鯉魚跳龍門!你知道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來嗎?”
羅飛望向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沒有接話。
三年前那場行動后,他主動申請調離刑偵隊去了基層派出所,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兜兜轉轉又回來了。
“說起來,萬隊長對你可真夠意思。”
陳軒瞥了眼沉默的搭檔。
“按規矩新人都是從基層干起,你倒好,直接要了個獨立辦公室。”
“那是工作需要。”
羅飛淡淡道。
“有些案子需要安靜的環境思考。”
陳軒撇撇嘴。
“得了吧,你就是嫌吵。在小河溝那會兒,每次我放音樂你都皺眉。”
市公安局大樓前,萬強已經等在臺階上。
這位刑偵二隊隊長四十出頭。
“來了!”
萬強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羅飛的肩膀。
“三年不見,你小子還是這副死樣子。”
羅飛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萬隊。”
“走走走,帶你們認識認識新同事。”
萬強攬著兩人的肩膀往大樓里走。
“按你的要求,給你倆安排了個獨立辦公室,就在二隊綜合辦公室旁邊。”
電梯里,陳軒忍不住問道。
“萬隊,聽說刑偵二隊是全局破案率最高的?”
萬強哈哈一笑。
“那是!去年我們破案率92%,比一隊高8個百分點,氣得張志高那老小子三天沒睡好覺。”
羅飛注意到萬強說這話時表情陰霾,但轉瞬即逝。
電梯停在七樓,三人剛走進綜合辦公室,原本嘈雜的房間頓時安靜下來。
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門口,有好奇的,有審視的,還有幾道明顯帶著敵意的目光。
“都過來認識一下新同事!”
萬強拍了拍手。
“這位是羅飛,以前在省廳干過,破過幾起大案。這位是陳軒,小河溝派出所的精英。”
一個三十歲左右、面容冷峻的男人從座位上站起來。
“何梁,副隊長。”
羅飛敏銳地注意到何梁握手時力道很重,眼神中帶著審視和不易察覺的敵意。
“程云川,負責情報工作。”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瘦高個推了推眼鏡。
“久仰大名。”
羅飛點頭,他聽說過這位情報高手,據說能從最不起眼的線索中挖出關鍵信息。
“鄧云州,技術科。”
一個頭發亂糟糟的年輕人頭也不抬地擺弄著手中的設備。
“高小偉,刑事勘察。”
一個皮膚黝黑的壯漢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陳自強,行動組負責人。”
這個肌肉結實的中年男人聲音洪亮,握手時羅飛能感覺到他手掌上的老繭。
“李尚均,主抓網絡犯罪。”
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反射著電腦屏幕的藍光。
最后站起來的是個扎著馬尾的女警。
“李婭,打雜的,有事說話。”
她眨了眨眼,語氣輕松,但羅飛注意到她目光銳利,站姿挺拔,絕不是簡單的”打雜”角色。
萬強補充道。
“行動組還有三十多位同志在隔壁辦公室,咱們刑偵總隊還有證物科、裝備科、勤務科、法醫部門等等,你們慢慢熟悉。”
羅飛環視一圈。
“我和陳軒先去辦公室收拾一下。”
萬強擺擺手。
“不急,你們剛來,先熟悉環境,輔助辦幾個案子再說。”
兩人離開后,辦公室立刻響起竊竊私語。
“一來就有獨立辦公室,什么來頭?”
一個年輕警員小聲問道。
程云川推了推眼鏡。
“聽說他在省廳時破過連環殺人案,還參與過跨境緝毒。”
“切,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鄧云州頭也不抬。
“我更好奇萬隊為什么這么看重他。”
高小偉壓低聲音。
“我聽說個小道消息,'清淤行動'知道吧?羅飛就是幕后推手,小河溝前任所長和現領導都是他一手提拔的。”
“真的假的?”
幾個人同時驚呼。
陳自強冷哼一聲。
“管他什么來頭,在二隊就得按二隊的規矩來。”
李尚均敲著鍵盤,幽幽道。
“我聽說萬隊有意讓他接替何隊的位置...”
“都閉嘴!”
何梁猛地站起來,臉色陰沉。
“手上的案子都辦完了?這么閑?”
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眾人低頭假裝忙碌。
何梁掃視一圈,大步走了出去。
等何梁的腳步聲遠去,李婭才小聲道。
“何隊最近心情不好,大家體諒一下。”
“還不是因為上個月那事。”
陳自強憤憤道。
“要不是他指揮失誤,小劉不會死,小王和小張也不會重傷住院!”
李尚均點點頭。
“聽說上面正在調查,他可能會被撤職。”
“最可氣的是他不但不反省,還怪隊員配合不到位。”
李婭嘆了口氣。
“萬隊已經對他很不滿了。”
程云川壓低聲音。
“我聽說羅飛就是萬隊找來接替何隊的...”
“都別瞎猜了!”
李婭突然提高音量。
“做好自己的事!”
沒人注意到,辦公室門外的何梁已經捏緊了拳頭。
“何隊!”
一名年輕警察氣喘吁吁地跑來。
“沙坪區江邊發現一具無頭女尸,萬隊讓您立刻過去!”
何梁松開拳頭。
“知道了。”
與此同時,新裝修的辦公室里,羅飛正和陳軒然一起收拾著剛搬進來的物品。
陳軒然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些不安地看向門外嘈雜的走廊。
“羅哥,咱們初來乍到就享受獨立辦公室,會不會被排擠啊?”
羅飛頭也不抬地繼續整理文件。
“做好分內事就行,別想太多。”
“外面好像出什么事了,去看看。”
兩人剛走出辦公室,就看到警員們急匆匆地往外跑,只有負責網絡的李尚均還坐在電腦前。
“李哥,出什么事了?”
羅飛問道。
李尚均頭也不抬。
“江邊發現無頭女尸,都去現場了。”
正說著,李婭小跑著回來。
“羅隊!萬隊讓你們倆也一起去現場,位置發群里了!”
說完又匆匆離開。
羅飛和陳軒然正要出門,萬強突然出現在門口,手里晃著一把車鑰匙。
“小河溝那輛奔馳,你師父讓人送來的。”
萬強把鑰匙拋給羅飛。
“正好用上。”
羅飛接過鑰匙。
“謝謝萬隊!”
十分鐘后,羅飛駕駛著那輛黑色奔馳駛出警局車庫。
陳軒然坐在副駕駛,手指不停敲擊著膝蓋。
“緊張?”
羅飛瞥了他一眼。
“第一次出現場就是無頭女尸...”
陳軒然苦笑。
“有點刺激過頭了。”
羅飛沒說話,只是踩下油門。
車子在城市的街道上飛馳,很快到達了案發現場。
江邊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圍觀群眾被攔在外圍。
羅飛出示證件后帶著陳軒然穿過人群,一股江風夾雜著腥臭味撲面而來。
“嘔。”
陳軒然猛地捂住嘴,臉色發白。
江灘上,一個打開的皮箱里,一具無頭女尸蜷縮其中,皮膚呈現不正常的青白色,斷頸處已經發黑。法醫正在仔細檢查。
“死亡時間大約三天。”
法醫頭也不抬地說。
“根據水流速度,拋尸地點應該在上游幾十公里外的縣城。”
何梁臉色陰沉。
“身份確認了嗎?”
“指紋比對出來了。”
一名技術警員跑過來。
“是'夜來香'發廊的周琴,25歲,有賣淫前科。”
羅飛蹲下身,仔細觀察那個皮箱。
“這種款式的箱子很常見,但...”
他戴上手套,輕輕翻開箱子的標簽。
“新買的。”
“查查她最近的行蹤。”
何梁命令道。
回到警局后,監控組的發現讓案情更加撲朔迷離。
“周琴失蹤前去過商場,買了這個行李箱。”
李尚均調出監控畫面。
“看,她拖著箱子離開商場,走上了馬路。”
畫面中,一個穿著暴露的年輕女子拖著一個嶄新的行李箱走出商場,消失在監控范圍。
“奇怪的是。”
李尚均切換畫面。
“這條馬路是東西向的雙行道,東西兩頭都有攝像頭,中間有50米左右的盲區。周琴走進盲區后,再也沒出現在任何監控里。”
羅飛盯著屏幕。
“盲區內有什么?”
“我們排查了下水道和兩家店鋪,沒發現異常。”
程云川搖頭。
“她可能打車或者坐車離開了。”
萬強敲了敲桌子。
“問題是,那段路是鬧市區,同一時段經過的車輛超過一千輛。”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疲憊寫在每個人臉上,連續熬夜辦案已經讓這支隊伍精疲力竭。
萬強開口道。
“緊急會議。已經排除了出租車和網約車,確定周琴是坐私家車離開的。找到車主是突破口,但...”
“一千八百多輛私家車。”
何梁冷冷地打斷。
“再難也得查。”
程云川有些頭疼
“何隊,我們人手實在不夠...”
“如果放棄查車,從周琴的社會關系查起更復雜。”
萬強嘆了口氣。
“她是KTV工作人員,接觸的人三教九流。”
警員們面面相覷,面露難色。
萬強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直沒說話的羅飛身上。
羅飛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寫著什么。
“羅飛,你有什么看法?”
萬強問道。
羅飛抬起頭,合上筆記本,聲音平靜。
“其實,這就是道小學生數學題。”
何梁嗤笑一聲。
“數學題?你以為這是奧數競賽?”
羅飛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
“雖然經過的車輛多,但接走周琴的車只有一輛。”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直線。
“該區域限速40,大多數車輛車速相近。”
他在這條線上點了兩個點。
“周琴拉著皮箱,兇手需要打開后備箱放箱子,這個過程至少需要半分鐘。”
他又在兩個點之間畫了個小圈。
“路況一直暢通,沒有堵車。所以。”
“所以只需要查哪輛車經過這段路程花的時間最多。”
萬強猛地拍了下大腿,眼睛發亮。
“因為中途停車了!”
羅飛點點頭。
“對,兇手停車載人,比其他車輛多花了半分鐘到一分鐘。”
會議室里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白板。
“牛逼!”
萬強一拍桌子,煙灰缸都跳了起來。
“這辦法太他媽牛逼了!”
陳軒然在羅飛耳邊低聲調侃。
“說好的低調呢?”
羅飛聳聳肩,嘴角微揚。
“他們問我的。”
技術科的鄧云州立刻站起來。
“我這就去調數據,按這個思路篩選!”
萬強紅光滿面。
“破案后給羅飛記功!”
他轉向羅飛。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羅飛擺擺手。
“只是換個角度想問題。”
何梁冷哼一聲。
“投機取巧。”
不到三小時,技術科就鎖定了嫌疑車輛,一輛黑色大眾,車主是周琴的隔壁鄰居。
刑偵隊迅速行動,將正在家中看電視的嫌疑人抓獲。
從車上提取到了周琴的指紋和血跡,在鐵證面前,男子很快交代了殺人分尸過程及頭顱埋藏地點。
案件在六小時內告破,打破了二大隊今年的破案記錄。
“哈哈哈,看看我們二大隊的效率!”
萬強在食堂故意提高音量,讓隔壁一隊和三隊的人都能聽見。
“六小時!某些隊伍查一個月都破不了的案子,我們半天搞定!”
一隊隊長張志高陰沉著臉,三隊隊長許廣武直接摔了筷子走人。
回到辦公室,萬強還在興頭上。
“羅飛,今天你立大功了!晚上我請客,全隊聚餐!”
羅飛婉拒。
“隊長,我晚上還有點事。”
“行,改天!”
萬強拍拍他的肩,又轉向其他人。
“都打起精神來,咱們二大隊要成為市局的標桿!”
何梁站在窗邊抽煙,眼神陰郁地看著羅飛收拾東西離開。
“何隊好像不太喜歡你。”
陳軒然在電梯里小聲說。
羅飛笑了笑。
“正常,新人總要經過考驗。”
“你那個數學方法確實厲害,不過...”
陳軒然猶豫了一下。
“何隊是實干派,可能覺得太取巧了。”
“方法無所謂,能破案就行。”
羅飛按下電梯按鈕。
“反正我也沒打算出風頭。”
兩人走到停車場,陳軒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