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
李天師語氣沉重地確認道。
“繪制此符,并以如此規模構建符陣……修建此地的人,其所圖非小,他是想……逆天改命,羽化登仙!”
“逆天改命,羽化登仙!”
李天師這八個字,如同八道驚雷,重重劈在羅飛和陳軒然的心頭!
即便他們經歷過無數匪夷所思的案件,此刻也被這完全超出常理認知的答案震得心神搖曳,臉上寫滿了驚愕與難以置信。
“李……李天師,您是說……修建這個鶴泉山莊的人,目的是為了……成仙?”
陳軒然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沖擊。
李天師緩緩坐回蒲團上,神色無比凝重,他示意羅飛和陳軒然也坐下,然后才沉聲開口。
“二位施主,你們帶來的這個符咒,確是道家古籍中記載的一種極為古老且兇險的修仙符咒無疑。”
他嘆了口氣,眼神中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
“長生不死,羽化飛升,這是數千年來無數帝王將相、方外之士孜孜以求的終極夢想。
我道家典籍中雖偶有提及,但因其法門大多有傷天和,過于陰毒邪僻,早已被正道所摒棄,鮮為人知,更嚴禁修習。老道我也只是在幾本被視為禁忌的孤本殘卷中,見過類似的記載。”
他指向羅飛手機上的圖案。
“以此巨大水泥建筑為基,勾畫符箓,凝聚地氣天光,其目的,便是要在此地,行那逆天之事!”
接著,李天師開始詳細解釋他所知的幾種道家傳說中的修仙途徑。
“古籍所載,修仙之法,途徑有幾。
其一,乃服食丹藥。
如傳說中的全真師祖鐘離權點石成金、賜丹于呂洞賓。
又如那嫦娥,偷食西王母不死靈藥而奔月。
此法看似便捷,然丹藥煉制極難,多含劇毒,稍有不慎便是爆體而亡,古來帝王求丹而死者,不計其數。”
“其二,謂之尸解。道經有云。
“下士先死后蛻,謂之尸解”。
即肉身假死,元神脫殼,歷經劫難而后成仙。
此法玄之又玄,真假難辨。”
“其三,靠高人點化,頓悟飛升。
此需莫大仙緣與慧根,萬中無一。”
“其四,便是那帝王之家,舉國之力煉制外丹,如那明朝的嘉靖皇帝,終其一生沉迷丹道,卻也不過是鏡花水月。”
說到這里,李天師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極為嚴肅。
“而你們所遇到的這種,利用法術符陣修仙,乃是數百年前就曾出現,卻最為道家正統所不齒的邪魔外道!”
“此法……需汲取十三個人魈的至陰之魂,再借由這等修仙咒符的加持,強行打開所謂的“仙門”,妄圖飛升!”
李天師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
“人魈?至陰之魂?”
羅飛敏銳地抓住了這兩個關鍵術語。
“人魈,并非指山精野怪,在此法中,特指那些罪大惡極、業障纏身之人。取其魂,在施法者看來,乃是替天行道,不僅無過,反而有功。”
李天師解釋道。
“而至陰之魂,則是指出生于陰年、陰月、陰日、陰時、陰刻,命格純陰之人。且最好是未婚的年輕女子,尤其是……處女。”
他看著羅飛和陳軒然驟然變化的臉色,緩緩道。
“蓋因道家觀念,男為陽,女為陰。未婚處女,未經人事,體內先天陰氣最為純凈濃郁,對于這等邪法而言,乃是“上佳”的“材料”。”
羅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他瞬間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聲音冰冷得如同寒冬。
“所以,這種邪惡的修仙術,實質就是……殺死十三個命格至陰的處女,提取她們的魂魄,作為自己飛升的祭品?!”
“從古籍記載來看,確實如此。”
李天師沉重地點了點頭。
“至于此法能否真的成功……老道不知。古籍記載語焉不詳,多稱之為“妄念”、“邪途”。
但修此邪法者,往往偏執瘋狂,堅信不疑。
而且,欲行此逆天之事,施法者自身也需“靜心養性、苦行修煉、廣結善緣、道德無瑕疵”,至少在形式上要符合“天道”,否則難以承受飛升時的“天劫”。”
他提到“道德無瑕疵”時,語氣帶著明顯的譏諷。
羅飛徹底明白了!鶴泉山莊根本就不是什么住宅小區,它是一個為邪惡修仙儀式量身定做的巨大祭壇!
控制小區的人氣,是為了避免過多生人陽氣干擾所謂的“修煉”,同時也是為了不引起外界過多的關注!
李天師補充道。
“放在古時,要湊齊十三個命格至陰的處女,或許難如登天。
但如今……借助現代醫院的出生記錄,查詢特定生辰八字的孩子信息,并非難事。
羅警官,或許你可以查一查,近年來,大夏境內是否有符合此條件的年輕女孩失蹤……”
此言一出,羅飛和陳軒然的心都沉了下去。
郭夢云和龔小蕊,以及去年失蹤的那對大學生情侶中的女孩,她們是否就是符合條件的“至陰之魂”?而謝君山,就是那個妄圖通過殺戮來成就仙道的瘋狂施法者?!
帶著沉重無比的心情和顛覆認知的真相,羅飛和陳軒然拜別了李天師,連夜返回海珠市。
當羅飛將在青城山的發現告知特案組全體成員時,所有人都驚呆了,會議室里一片嘩然。
“修……修仙?殺處女取魂飛升?
這……這謝君山是瘋了嗎?!”
王飛飛張大了嘴巴,感覺像是在聽天方夜譚。
“瘋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個有知識、有財力、有執行力的瘋子!”
陳凡臉色鐵青。
伍沛雄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媽的!為了這種虛無縹緲的傳說,就殘害那么多年輕女孩的性命?簡直畜生不如!”
就在眾人義憤填膺之際,周小北又帶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發現。
“飛哥!我查鶴泉山莊地塊歷史的時候,發現了一個被忽略的信息!”
周小北指著電腦屏幕。
“鶴泉山莊現在這塊地,在開發之前,上面曾經有一座千年道觀!”
“千年道觀?”
羅飛眼神一凝。
“對!
這座道觀名叫飛仙觀!歷史非常悠久,后來逐漸荒廢,但一直被列為當地的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單位。”
周小北快速匯報。
“但是,謝君山的輪回集團,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說服了當地政府,將這塊地賣給了他們!
當時輪回集團承諾,會對飛仙觀進行“整體遷移保護”,但詭異的是,根本沒人知道這座道觀被遷移到哪里去了,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一座千年道觀,在謝君山開發鶴泉山莊后神秘消失?
這絕不可能只是巧合!
“查!小北,給我仔細查這個飛仙觀的歷史!尤其是它和修仙、飛升有關的任何記載!”
羅飛立刻下令。
周小北領命,花了半天時間,幾乎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電子檔案和地方志,終于整理出了一份關于飛仙觀的詳細歷史資料。
當他將資料展示給眾人時,又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浮出水面。
“飛仙觀,始建于大約五百多年前的明朝嘉靖年間。
它之所以出名,是因為當時觀中有一位非常有名的女道士——王燾貞!”
周小北開始講述這段塵封的歷史。
“王燾貞,出生于明朝嘉靖年間,父親是當朝的一位大官。
但她自幼體弱多病,而且不受父親喜愛,性格變得十分孤僻。據說她偶然得到了一本道家奇書,從此對道家學說產生了近乎狂熱的興趣,開始廢寢忘食地研習各種道家典籍,整日靜坐冥想,沉迷于學道修仙。”
“到了適婚年齡,她父親為她尋了一門親事,然而,那位準新郎卻在婚前莫名暴斃。
王燾貞就此成為了未過門的遺孀,并宣布為夫守節,不再二嫁,隨后便毅然進入了飛仙觀,成為一名道姑。”
“在道觀中,她閱讀了更多關于修仙的書籍,確立了羽化飛升的終極目標,并瘋狂迷戀上了煉丹術,經常依據古籍嘗試煉制各種所謂的“仙丹”。
后來,她宣稱自己在夢中得到了仙人指點,并自取道號“曇陽子”。”
“數年之后,王燾貞名聲大噪,許多當時的文人名士、甚至朝廷官員都慕名前來拜訪,與她探討道法。
更令人驚訝的是,她那曾經不喜她的父親,后來竟然也拜她為師!”
周小北頓了頓,念出了資料上最關鍵的一段。
“在她二十三歲那一年,王燾貞對外宣布,自己的修為已經達到了進入仙門的臨界點,決定于當年九月初九白日飛升!”
“此消息一出,外界轟動。到了九月初九那天,據說有近十萬人聚集在飛仙觀外,想要親眼目睹這千古奇觀。記載描述,當日王燾貞身穿道袍,神情肅穆,她頭頂之上有云彩凝聚,久久不散。
隨后,她盤膝坐于一塊巖石之上,在眾目睽睽之下,人們看到她的嘴唇逐漸變成紫黑色,而她頭頂的云彩也隨之消散……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認為,她已經羽化成仙了!”
周小北抬起頭,看著目瞪口呆的同事們,一字一句地說道。
“王燾貞,是大夏歷史上極少數的、被明確記錄下來的“得道成仙”的真實案例之一。
而她修煉和最終“飛升”的地點,就是原來建立在鶴泉山莊現址上的——飛仙觀!”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謝君山,一個癡迷道法、智商超群的現代富豪。
他費盡心機,在原飛仙觀的遺址上,建造了一個蘊含邪惡修仙符咒的鶴泉山莊。
他搜集特定生辰八字的年輕處女……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模仿、或者說,想要復現五百多年前,那位在此地“飛升”的女道士王燾貞的“成功”!
歷史的軌跡,在此刻以一種令人心悸的方式,重疊在了一起。
羅飛的目光掃過屏幕上王燾貞的記載,又看了看鶴泉山莊那詭異的符文布局,最終定格在郭夢云和龔小蕊那青春洋溢的照片上。
他的拳頭緩緩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無論謝君山追求的是虛無縹緲的仙道,還是精心策劃的驚天陰謀,他都絕不允許這個瘋狂的惡魔,再殘害任何一個無辜的生命!
必須阻止他!
隨著調查的深入,謝君山這個隱藏在迷霧后的身影,以及他那瘋狂而龐大的計劃,逐漸在特案組面前變得清晰起來。
周小北整合了所有能搜集到的關于謝君山的公開和半公開資料,向羅飛匯報。
“飛哥,這個謝君山的人生軌跡,確實堪稱傳奇。
他出身普通家庭,但天資聰穎,是絕對的學霸。
不到三十歲,就在米國硅谷創立了一家專注于生物基因前沿科技的公司,短短幾年將其發展到市值超過百億美元,然后果斷地以38億美元的天價賣給了世界首富,完成了資本的原始積累。”
“他帶著這筆巨款回國后,成立了輪回集團。
但奇怪的是,他并沒有繼續深耕自己熟悉的高科技領域,反而開始大量接觸和研究道家學說。
我們推測,正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對“修仙”產生了極其濃厚的興趣,并且不知從何種渠道,找到了那種利用法術和符陣,汲取人魂來修仙的陰毒法門。”
陳凡接著分析道。
“這種法術修仙,相比需要機緣頓悟或者煉制虛無縹緲仙丹的其他途徑,對于謝君山這種高智商、擁有巨大財力物力、并且追求“可控結果”的人來說,似乎更具有“可操作性”——盡管這種“操作”是建立在踐踏生命和法律的基礎上。”
“他找到了目標,然后開始尋找合適的地點。”
周小北切換屏幕,顯示出飛仙觀的資料。
“他不知如何得知了明代女道士王燾貞在飛仙觀“飛升”的記載,認定那塊地是擁有特殊“仙緣”的寶地。于是,他動用巨額資金和人脈關系,買通了當時的某些官員,違規操作,硬是將這塊受保護的文化遺產地皮弄到了手。
原址上的飛仙觀,被他以“整體遷移保護”的名義拆走,實際下落不明,很可能被他秘密處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