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緩緩籠罩京都,華燈初上。
羅飛和蔣勤勤在外面一家頗有格調的餐廳用過晚餐后,回到了瑯鉑凱越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
一進門,羅飛的目光就被露臺外那片在夜色中泛著幽藍光芒的無邊際游泳池吸引了。忙碌奔波了一天,他感覺身上有些黏膩,很想暢游一番。
“我去游個泳。”
羅飛對蔣勤勤說了一句,便徑直走回自己房間,很快換了一條泳褲出來。
他走到泳池邊,做了幾個簡單的熱身動作,然后以一個標準的入水姿勢,輕盈地躍入池中。冰涼清澈的池水瞬間包裹全身,驅散了夏末的余熱和一天的疲憊。
他在寬闊的泳池里來回游了幾趟,動作流暢而充滿力量。
蔣勤勤沒有下水,她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居家服,端著一杯水,走到泳池邊的躺椅上坐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水中那個矯健的身影。
水珠從他線條分明的背肌和手臂上滾落,在泳池燈光的映照下,勾勒出充滿爆發力的輪廓。
蔣勤勤看著看著,只覺得臉頰有些發燙,心跳也莫名加快了幾分。
她趕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失態。
羅飛游了大概二十多分鐘,才意猶未盡地從泳池里上來,拿起旁邊準備好的浴巾擦了擦頭發和身體。
“你不游一會兒?”
他隨口問蔣勤勤。
“我……我會游泳,但今天有點累了。”
蔣勤勤移開視線,輕聲回答。
“那行,早點休息。”
羅飛點點頭,用浴巾裹著上身,回了自己的房間沖洗。
蔣勤勤也回到主臥的衛生間洗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她卻有些心不在焉。
這是她第一次和一個算不上熟悉的陌生男子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盡管知道這是為了安全,但心里總歸有些異樣。
夜深人靜,套房內一片安寧。
蔣勤勤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各種念頭在腦海里紛雜閃過——父親的慘死、白天的刺殺、身邊這個神秘又強大的男人……
她鬼使神差地悄悄起身,赤著腳,像只小貓一樣躡手躡腳地走到房門邊,將耳朵輕輕貼在門上,屏息凝神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客廳里一片寂靜,只有從羅飛房間方向傳來的、極其輕微而規律的……鼾聲?
他居然睡著了?還睡得這么香?
蔣勤勤愣了一下,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點放松,又有點……莫名的悻悻然。
她對著房門無聲地做了個鬼臉,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腹誹了一句。
“真是……禽獸不如……”
呸呸呸!自己在想什么!蔣勤勤被自己腦海里冒出的這個詞嚇了一跳,臉上剛褪下去的熱度又升了起來。
她趕緊搖搖頭,甩開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重新爬回床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
第二天,兩人都睡到自然醒。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客廳,帶來一室明亮。
羅飛沒有向蔣勤勤透露任何關于神弓局和異能者的事情,他只是將這座豪華的酒店套房當成了臨時的辦公室。
他聯系了神弓局的“守夜人”,要求對方將當年那場與米國異能者大戰的詳細資料,以及所有相關的分析報告,以最高加密等級發送到他的專用設備上。
他需要深入了解那段歷史,以及異能者戰斗的特點和弱點,為接下來可能面對的挑戰做準備。
而蔣勤勤,則收到了酒店工作人員準時送來的油畫材料。
畫布、畫筆、各色顏料……一應俱全,雖然不是什么頂級品牌,但品質也相當不錯。
她在寬敞的露臺上,面對著遠處鱗次櫛比的城市天際線和近處波光粼粼的游泳池,支起了畫架。
調色,蘸取顏料,然后開始在潔白的畫布上落下第一筆。繪畫能讓她靜下心來,暫時忘卻外界的紛擾和內心的不安。
……
與此同時,數千公里之外,蜀都市金牛區一個名叫保家鎮的老街巷道里。
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穿著有些褪色的工裝、臉上帶著幾分不得志的滄桑的男人,正背著手,低著頭,慢悠悠地踱著步子。
他叫曾利國,熟悉他的人都叫他“老曾”。
沒有人知道,這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中年男人,曾經擁有過一個足以讓無數人驚掉下巴的秘密——他能夠隱身。
可惜,他的異能有著極大的限制。
每次隱身最多只能維持兩分鐘,而且使用一次后,需要長達一個小時的“冷卻時間”才能再次使用。
這在分秒必爭、瞬息萬變的戰斗中,作用實在有限,甚至可能因為關鍵時刻“掉鏈子”而害死隊友。
他的這個異能,也給他帶來了無盡的麻煩。
1994年,他還在讀初中,就是因為在一次放學后,按捺不住青春期躁動的好奇心,使用了隱身能力,偷偷潛入女澡堂,想要偷看女同學洗澡……
結果因為隱身時間到了,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顯形,被抓了個正著。
這件事鬧得很大,也因此,他被當時剛剛成立不久的神弓局發現并帶走。經過一番審查和“思想教育”,他被吸納進了最初的天機組,接受訓練。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進入天機組后,老曾依舊惡習難改。好幾次執行重要任務時,他都因為好色,或是偷窺目標人物的女眷,或是跟蹤漂亮的女路人,導致行動延誤甚至暴露,前前后后被記了三次大過。
最嚴重的一次,他居然利用隱身能力,偷偷溜進機關單位的女廁所,想要偷窺一位頗有姿色的女職員,結果再次因為隱身時間到了而當場現形,被人家直接舉報。
這一次,神弓局再也無法容忍。
他被天機組毫不留情地開除,并且被嚴厲警告,終身禁止再使用超能力,一旦發現,將以危害社會安全罪重判!
被踢出天機組后,老曾因為學歷低,又沒什么像樣的技能,只能回到老家的鎮上,投靠開小加工廠的姨夫,在他手下打工。后來經人介紹,娶了個媳婦,生了孩子。
他不甘心一輩子打工,也嘗試過幾次創業,開過小賣部,跑過運輸,倒騰過水果,但每次都因為各種原因失敗,賠了不少錢。
最終,他心灰意冷,徹底認命,回到姨夫的工廠,當了一名叉車司機,一個月拿著五千塊的死工資。
他的妻子是個厲害角色,掌管著家里的財政大權,每個月只給他幾百塊的零花錢。兒子正在讀高二,開銷也不小。老曾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看不到什么希望。
但他心里,始終還存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總覺得自己不該如此平庸,期待著有朝一日能夠翻身。
因此,他特別熱衷于算命,希望能從算命先生嘴里聽到一些關于時來運轉的“預言”。
最近,鎮上來了個新的算命先生,據說算得很準,口碑不錯。
這天上午,老曾揣著自己偷偷攢下的六百塊私房錢——這是他最近漲了一點點工資后,好不容易從牙縫里省下來,瞞著那個強勢老婆藏的——來到了那個設在老街角落的算命攤前。
他完全把昨天那個來自京都的、被他當成詐騙電話而直接掛斷的神弓局通知拋在了腦后。
“先生,給我算算財運!”
老曾坐在小馬扎上,有些急切地將那六百塊錢推了過去。
那算命先生看起來五十多歲,穿著樸素的長衫,戴著圓片墨鏡,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他接過錢,手指捻了捻,又問了老曾的生辰八字,然后掐指算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最后,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定。
“這位兄弟,恕我直言,你這命……不帶財。
就算偶爾能賺到點錢,最后也留不住,不是這樣就是那樣,總會流出去。想要發大財……恐怕得等到你九十八歲那年,或許能有一筆意外之財。”
“九十八歲?!”
老曾一聽就急了,聲音拔高。
“那我還能活到那時候嗎?你這說的不等于白說?!”
算命先生沒有理會他的抱怨,而是再次仔細核對著他的生辰八字——1979年,農歷八月初七,丑時。
突然,算命先生捻動的手指猛地停住,墨鏡后的眼睛似乎瞬間瞪大,臉上血色盡褪!
他像是碰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
“不對……這……這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驚恐。
在老曾疑惑的目光中,算命先生手忙腳亂地將那六百塊錢塞回他手里,語氣急促而慌亂,仿佛在驅趕什么不祥之物。
“這錢你拿回去!
這卦我不算了!不算了!”
“哎?你怎么……”
老曾莫名其妙。
算命先生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猛地站起身,以與他年齡不符的敏捷。
“嘩啦”一聲,迅速拉下了攤位的卷閘門,將老曾和他那六百塊錢,連同那句未盡的疑問,一起關在了門外。
“今天不算了!收攤了!”
門內傳來算命先生帶著顫音的喊聲,然后就再沒了動靜。
老曾罵罵咧咧地將那六百塊私房錢重新揣回褲兜,心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憋屈又晦氣。什么活不過當天,什么九十八歲才有偏財,狗屁不通!
他憤憤地朝著地上啐了一口,決定去找點樂子,驅散這倒霉運氣。
他叼著一根廉價的香煙,踢踏著一雙快要斷底的舊拖鞋,慢悠悠地朝著老街對面那條有名的、藏著不少暗娼流鶯的風月街走去。
為了省幾步路,他拐進了那條更加僻靜、幾乎沒什么行人、兩側墻壁都寫滿了“拆”字的老巷子。
“啪嗒…啪嗒…”
拖鞋拍打著濕滑的青石板路面,在空寂的巷子里發出清晰的回響。
剛拐過一個堆滿雜物的墻角,老曾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巷子中央,背光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臉上戴著嚴實的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冰冷、銳利,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直勾勾地鎖定在他身上。
老曾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了天靈蓋。
他混過天機組,經歷過生死,對這種殺氣再熟悉不過!
“你……你是誰?”
老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卻只摸到空蕩蕩的工裝布料。
黑衣男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用一種確認獵物般的冰冷語氣開口,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沉悶。
“曾利國?
那個因為管不住下半身,被天機組掃地出門的廢物?”
這話如同尖刀,狠狠戳中了老曾內心最不堪的傷疤!
他臉色驟變,強烈的危機感讓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異能瞬間發動!
他的身體如同融入空氣的墨滴,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迅速變得透明,眼看就要徹底消失在黑衣男子的視野中!
然而,那黑衣男子似乎早有預料,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手腕一翻,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個小孩拳頭大小的布袋,朝著老曾消失的方向猛地一揚!
“噗——”
一片細密的、閃爍著微弱金光的粉末瞬間彌漫開來,如同金色的霧氣,籠罩了那片區域。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響起。
原本即將完全隱去身形的老曾,被那金色粉末沾了滿身,他的輪廓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圖像般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后徹底、清晰地重新暴露在了空氣中!
他的隱身術,被破了!
老曾臉上寫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他看著身上那些無法甩脫的金粉,又看向那個步步逼近的黑衣殺手,死亡的陰影徹底將他籠罩。
“不……不要……”
他絕望地向后退去,背脊抵住了冰冷潮濕的墻壁,再無退路。
黑衣男子不再廢話,手中寒光一閃,一柄尺余長的短刀帶著致命的呼嘯,直刺老曾的心口!
……
京都,瑯鉑凱越酒店總統套房。
羅飛正坐在書房的電腦前,仔細研究著神弓局傳來的關于當年異能者大戰的加密資料,試圖從中找出一些關于那個“飛機頭黑影”的線索或啟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