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鐵傲在天宮青華宮中,得了“金闕監生”傳承,又有太乙救苦天尊親自安排靜修參悟,日子過得可謂玄妙充實,一步踏入了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仙神道途。而在人間,昌德坊這邊,蘇信與六扇門眾人的“分贓”與收尾工作,也在緊張有序、紅紅火火地進行著。
在蘇信的指揮和陳捕頭、李壞的得力協助下,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被迅速而精細地分類、稱重、登記、裝箱。那些珍貴的藥材,更是被小心地用特制的玉盒、木匣分裝密封,貼上詳盡的標簽,注明名稱、大致年份與特性(能辨認出的)。所有流程井井有條,效率極高。
待到所有“分潤”給清風觀的財物清點封裝完畢,已是次日晌午。蘇信與陳捕頭核對了最后的總賬目,確認無誤。至于剩下那三成需要上繳朝廷的財物(主要是部分金銀、普通藥材、軍械圖譜及前朝敏感物),則由陳捕頭親自帶領一隊精銳捕快,押送往府城六扇門總據點封存,只等總捕頭鐵傲回歸后,再行擬定正式文書,向朝廷呈報目錄、交割實物。
蘇信這邊,則帶著屬于清風觀的那份“巨款”,踏上了歸程。足足十幾輛結實的騾馬大車,被塞得滿滿當當,用油布遮蓋得嚴嚴實實,車輪在官道上壓出深深的轍痕。蘇信騎著馬行在隊伍最前,李壞緊隨其后,再后面是幾名自愿幫忙、也對清風觀充滿好奇與好感的六扇門捕快押車。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昌德坊,朝著城西外的清風觀方向而去。
這么多輛滿載的大車,如此招搖過市,自然引起了沿途無數人的注意。昌德坊“地動山搖”、“寶光隱現”的傳聞早已不脛而走,稍有門路的人都知道,這是六扇門聯合那位新晉的“風憲客卿”蘇信真人,找到了傳聞中的狂獅密藏!如今看著這滿載而歸的車隊,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油布下面蓋著的,必然是價值連城的金銀財寶、天材地寶!
貪婪的目光在暗處閃爍,蠢蠢欲動的念頭在無數人心頭滋生。如此巨富,足以讓任何勢力眼紅,讓任何亡命徒瘋狂。若在平時,這樣一支在真正高手眼中,護衛力量算不上特別雄厚的車隊,恐怕走不出二十里,就會遭到無數明槍暗箭的劫殺。
然而今日,從昌德坊到清風觀這數十里路途,卻是出乎意料的……風平浪靜。
那些隱藏在茶樓酒肆窗后的陰鷙目光,那些蟄伏在山林道旁的彪悍身影,那些自恃武力、消息靈通的江湖豪客……最終,都只是眼睜睜看著車隊隆隆駛過,沒有任何人敢真正動手。
原因無他,所有人都記得昨日昌德坊上空,那尊顯化而出、鷹首人身、高達三丈、一腳跺下地動山搖的“神鷹”法相!那是六扇門總捕頭,真武境法相強者鐵傲的威能!僅僅是其全力施為的余波,就震塌了半個坊市的房屋,其威勢之恐怖,足以讓任何先天、乃至尋常元神境的武者膽寒。
而更讓人忌憚的是,據某些“內幕”消息傳聞,鐵傲總捕頭此番,似乎還只是“輔助”。真正主導破解密藏、找到寶藏的,是那位新近被朝廷冊封為“風憲客卿”、“護國真人”的清風觀觀主蘇信,以及他那位神秘莫測、被尊為“國師”、據說實力猶在鐵傲之上的弟弟——蘇玄,蘇真人!
真武境的法相強者都這般強大,那位傳說中的不是通天勝似通天的存在又該是何等模樣,反正在場的人是不敢想象。
昨日昌德坊的“地震”和隱約感受到的恐怖威壓,就是最好的警告。此刻去劫掠這位蘇真人兄長的車隊?那不是劫道,那是找死!是嫌自己命長,要給自家門派招禍!
因此,盡管無數貪婪的目光幾乎要將那些油布燒穿,盡管心跳因那想象的財富而加速,但理智和對絕對力量的恐懼,最終壓過了一切貪念。
沿途的江湖人,無論是獨行大盜還是幫派勢力,都只是默默地看著,低聲議論著,暗中傳遞著消息,卻無一人敢越雷池一步。甚至有些機靈的,反而悄悄派人打探清風觀的喜好,盤算著日后能否有機會巴結、合作,分潤些許好處。
于是,蘇信這支堪稱“移動寶庫”的車隊,就在這種詭異而平靜的氛圍中,暢通無阻地回到了清風觀所在的山谷之外。
山谷云霧依舊繚繞,入口隱晦。蘇信早有準備,取出一枚蘇玄給予的、刻有云紋的玉符,注入一絲真氣。玉符微光一閃,前方的云霧便如同有生命般向兩側緩緩分開,露出一條可供車馬通行的通道。
“進谷!”蘇信一聲令下,車隊依次駛入。待到最后一輛車進入,后方的云霧再次合攏,將山谷與外界隔絕開來,也將無數道或羨慕、或嫉妒、或敬畏的視線,徹底阻擋在外。
谷內景象,與外界截然不同。靈氣氤氳,草木豐茂,鳥語花香,一派世外桃源的寧靜氣象。提前得到消息的石磊,早已帶著韓厲、柳輕風等幾名弟子在谷口等候。看到這么多輛滿載的大車駛入,即便憨厚如石磊,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韓厲、柳輕風等出身普通的弟子,更是看得呼吸急促,滿臉震撼。
“師、師父……這些是……”石磊指著車隊,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蘇信翻身下馬,臉上帶著如釋重負又充滿希望的笑容,拍了拍石磊寬厚的肩膀:“都是咱們清風觀的了。有了這些,咱們觀里,總算能寬裕些了。石磊,帶幾位師弟,還有這幾位幫忙的六扇門兄弟,先把車趕到觀前空地卸下。小心些,里面有些是易碎的藥材和玉器。”
“是!師父!”石磊等人立刻精神抖擻,干勁十足地行動起來。那幾名六扇門捕快也客氣地幫忙,他們本就對蘇信觀感不錯,又得了鐵傲吩咐,自然盡心盡力。
很快,清風觀前那片原本平整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座小山般的箱籠。蘇信指揮著弟子們,將裝有金銀的箱子抬入臨時整理出的庫房(原本的一間靜室改造),將裝有藥材的箱籠小心地搬入另一間通風干燥的屋子,暫時存放。
待到所有東西卸完,安頓好幫忙的捕快,并每人封了一份不菲的辛苦錢后,蘇信才長長舒了口氣。他站在觀前,望著煥然一新的庫房方向,又看了看因為這筆“橫財”而顯得生機勃勃、充滿干勁的弟子們,心中充滿了踏實與對未來的憧憬。
“這下好了,弟子們修煉用的藥浴、輔助丹藥、更換的衣物兵刃,乃至日后擴建道觀、招收更多弟子的用度,總算都有了著落。”蘇信心中盤算著,“阿玄那邊,應該也能少操心些俗務了。”
他轉身,看向那始終被云霧籠罩、幽靜神秘的竹亭方向。弟弟蘇玄,想必早已知道他們回來了,但是,怎么就不出來見一面?
他轉身,看向那始終被云霧籠罩、幽靜神秘的竹亭方向。弟弟蘇玄,想必早已知道他們回來了。以弟弟的神通,谷中多了這許多人馬、財物,豈能毫無察覺?可為何……不出來見一面?至少也該問問此番收獲如何,或是交代下這些財物的安排吧?蘇信心中正自疑惑,隱隱覺得弟弟可能又在“偷懶”或是專注于什么玄妙修行,顧不上這些“俗務”。
就在他暗自嘀咕,準備先去安頓好那些財物再來尋弟弟時,一個清越平靜、卻清晰傳入耳中的聲音,自那竹亭方向悠悠傳來:
“兄長,既已回返,不妨過來一下。正好,為兄引薦一位佛門好友與你相識。”
“嗯?佛友?”蘇信聞言一愣。佛門好友?弟弟何時與佛門中人有此等交情了?還特意讓他過去引薦?難道弟弟一直待在亭中,是在會客?心中疑惑更甚,但他腳下不敢怠慢,對旁邊還在忙碌的石磊交代了一聲“看好東西”,便整理了一下因搬運而略顯凌亂的衣袍,匆匆朝著竹亭方向走去。
穿過幾叢修竹,踏過一條以鵝卵石鋪就的幽靜小徑,竹亭便在眼前。亭中景象,與他離開時似乎并無二致,依舊是那張石桌,幾個蒲團,爐上茶煙裊裊。然而,亭中卻多了一人。
只見弟弟蘇玄依舊坐在主位,青衫淡然,小手捧著茶杯,神情平靜。而在蘇玄側手方不遠處的一個蒲團上,安然端坐著一位僧人。
那僧人極為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模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僧衣,腳下是尋常麻鞋,頭上并無戒疤,打扮樸素得甚至有些寒酸。然而,就是這樣一位看似普通的年輕僧人,靜靜地坐在那里,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清凈無垢、淡泊出塵的氣度,仿佛與周圍的竹影、茶香、云霧渾然一體,不染半點塵埃。他的面容平和,眼神溫潤清澈,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安的淡淡笑意。
蘇信一踏入亭中,那年輕僧人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上,并未刻意審視,卻讓蘇信感到一種仿佛被春風拂過、又似被清泉洗滌般的寧靜感。僧人雙手合十,對著蘇信微微躬身,聲音溫和醇厚,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阿彌陀佛。貧僧玄曇,見過蘇大施主。”
這聲音入耳,蘇信只覺得心神一清,連日來的奔波勞累與方才因巨款而生的些許浮躁,都似乎悄然平復了幾分。他下意識地,幾乎沒經過思考,憑借著某種深植于記憶深處的習慣性反應,也雙手合十,躬身還禮,脫口而出: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見過大師。”
話一出口,蘇信自己就先愣住了,隨即臉上“騰”地一下,差點沒臊得通紅!壞了!說順嘴了!上一世進了寺廟里,遇見誰都喊一聲阿彌陀佛,這習慣居然帶過來了……
他現在是誰?是清風觀的觀主!是道士!是道門一脈!就算不是什么得道高人,基本的身份立場總得有吧?見了和尚,怎么能下意識就回“阿彌陀佛”?
那……道士見了和尚該怎么行禮?尤其是這個世界的道士怎么說?是打個稽首,說“福生無量天尊”?還是“無量壽福”?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說法?
蘇信穿越以來,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清風觀這“新手村”,接觸的不是弟弟就是弟子,要么就是鐵傲這樣的朝廷官員,正經的道門中人一個都沒見過,更別提了解道門內部的禮儀規矩了!他這觀主當得,純屬趕鴨子上架,除了弟弟教的功法,對道門常識簡直一竅不通!
這下尷尬了!蘇信僵在原地,臉上表情變幻,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眼神飄忽,嘴巴張了張,卻不知該說什么來補救,只覺得恨不得地上有個縫能鉆進去。平日里在弟弟、弟子甚至鐵傲面前,他還能端一端觀主的架子,此刻在這位氣度超凡的年輕僧人面前,卻因這小小的禮節失誤,瞬間暴露了自己“野生道士”的底細,簡直窘迫得無以復加。
“噗——哈哈哈!”
就在蘇信尷尬得腳趾摳地時,一陣毫不掩飾的、帶著孩童特有清亮音色的笑聲,從主位傳來。只見蘇玄已然放下了茶杯,小手拍著石桌,笑得前仰后合,清秀的小臉上滿是促狹與毫不留情的“嘲笑”。
“兄長啊兄長,你這‘阿彌陀佛’念得,倒是頗為虔誠,頗有慧根啊!”蘇玄一邊笑,一邊揶揄道,“要不要考慮一下,在我這清風觀旁邊,再幫你蓋間小廟,你也好早晚課誦,皈依我佛?我看玄曇佛友與你頗為有緣,不如就拜入他門下如何?”
“……”蘇信被弟弟這番調侃說得更是面紅耳赤,狠狠瞪了蘇玄一眼,卻無言以對。
而坐在一旁的玄曇大師,起初也是微微一愣,顯然沒料到這位被選中的蘇觀主會有如此反應。
但看到蘇信那副窘迫又強自鎮定的模樣,再聽到蘇玄毫不客氣的調侃,他眼中也掠過一絲了然與莞爾。
他臉上那溫和的笑意加深了些許,雙手再次合十,聲音依舊平和,主動為蘇信解圍:
“阿彌陀佛。蘇大施主不必介懷。相見即是有緣,禮敬在心,不在形跡。一聲稱呼罷了,心中有佛就是佛,心中有道就是天尊,心中有我就是真我,何必在意?”
蘇信聞言,心中稍定,連忙就著這個臺階下,對著玄曇再次拱手,語氣帶著歉意與感激:“大師海涵,是在下失禮了。蘇某……嗯,山野之人,疏于禮數,讓大師見笑了。”
“無妨,無妨。”玄曇微笑頷首,示意蘇信坐下說話。
蘇玄也笑夠了,擦了擦笑出的眼淚,指著旁邊的蒲團對蘇信道:“行了兄長,別站著了。玄曇佛友不是外人,乃少林寺前任方丈,佛法精深,德行高遠,今日特來我清風觀做客。你那些虛禮,在佛友面前,就不必計較了。坐下喝茶。”
少、少林寺前任方丈?!
蘇信剛挨著蒲團邊坐下,聽到弟弟這輕描淡寫的介紹,屁股差點又彈起來!他猛地抬頭,再次看向那年輕樸素的僧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少林寺!前任方丈!這身份,在江湖上,那可是泰山北斗般的存在!是真正站在武林最頂端、受無數人敬仰的佛門巨擘!難怪有如此氣度!可……可這也太年輕了吧?而且,這等人物,怎么會如此樸素,還跑到他們這剛成立、名不見經傳的清風觀來做客?雖然他弟弟……但是……是吧。
他定了定神,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表現得鎮定一些,對著玄曇再次鄭重行禮(這次是道家的拱手禮):“原來是玄曇大師當面!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三生有幸!方才失禮之處,萬望海涵!”
玄曇含笑還禮:“蘇施主客氣了。貧僧已是方外閑人,當不得如此。倒是蘇施主年紀輕輕,便已是一觀之主,更得蘇真人這般人物悉心教導,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蘇玄看著兄長那副強作鎮定、卻又難掩震撼與好奇的模樣,眼中笑意更深。他重新為蘇信斟上一杯熱茶,慢悠悠地道:
“好了,客套話就免了。兄長,玄曇佛友除了是少林前任方丈之外更是當代地府的話事人地藏王菩薩,此來卻是邀請你去地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