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閨女的嫁衣在南宮皖手中漸漸成形。木芙蓉花瓣用七種紅色絲線疊繡,每瓣花心都藏著一粒辟邪金砂。這日清晨,小姑娘又來試衣,南宮皖注意到她脖頸紅痕竟蔓延至耳后,形成蛛網狀暗紋。
“最近可有人送你首飾?“南宮皖突然發問。
小姑娘下意識捂住腰間香囊:“只有這個...“
金線突然纏住香囊扯開,里頭掉出枚生銹的同心鎖——正是幽冥閣傀儡術的媒介!
傅少平蹲在河灘研究同心鎖時,水面突然浮起串氣泡。釣魚老漢的魚竿突然折斷,渾濁河水中漂著件大紅嫁衣,袖口還繡著未完工的木芙蓉。
“酉時三刻到了。“老漢的蓑衣無風自動。
河底傳來鐵鏈掙動的悶響,整條青溪突然沸騰。傅少平煙斗往水面重重一磕,九道火星沒入波濤,卻像泥牛入海般消失無蹤。
“玄武要醒。“老漢的瞳孔泛起魚鱗紋,“有人用喜煞破了地脈封印。“
南宮皖的金線剛纏上同心鎖,劉家閨女突然瞳孔擴散。嫁衣無風自舞,木芙蓉紋路滲出黑血,在裙擺聚成幽冥閣的骷髏標記。
“姐姐救我...“小姑娘脖頸發出絲線崩斷的脆響,整個人如提線木偶般懸空而起!
南宮皖袖中飛出十二根金針,卻在觸及嫁衣時被彈開——那針腳里早埋了反制的符咒。
李掌柜的酒壺突然落地,整條街的水井同時噴出血霧。他踹開后院酒缸,浸泡多年的青銅刀嗡嗡震顫。
“老伙計,該活動筋骨了。“他抹了把臉,酒氣凝成的龍鱗從脖頸蔓延至手臂。
鎮中央的銹刀突然爆出裂響,刀身剝落的鐵屑化作千百只螢火蟲,朝著劉家大院飛去。
王婆的豆腐勺敲在灶君鼎上,鼎中豆漿竟映出驚人景象:青溪鎮地底交錯著七條青銅鎖鏈,每根都拴著塊刻有星圖的龜甲。此刻正有紅線順著鎖鏈爬行,將龜甲一塊塊染成血色。
“哪是什么玄武...“王婆的手在發抖,“這是北斗七君的星魂鎖!“
灶火突然變成幽綠色,照得她滿臉陰森。當年仙盟圍剿幽冥閣的真相,正隨著地脈異動逐漸浮出水面。
傅少平踹開劉家大門時,嫁衣新娘已飄到院中古槐下。小姑娘天靈蓋鉆出紅線,正往樹干上纏繞北斗七星圖案。
“幽冥右使沒死透。“南宮皖的金線結成八卦陣,“她在借喜煞重塑星圖。“
突然所有紅線繃直,鎮上同時響起七聲嬰兒啼哭——右使竟在同時操控七戶人家的新生兒!
李掌柜的青銅刀劈開血霧,刀風掀翻了半邊屋檐。月光下可見每片瓦當都刻著微型星圖,此刻正與地脈龜甲產生共鳴。
“根本不是鎮壓兇煞...“傅少平煙斗里的火星組成北斗形狀,“仙盟用全鎮人命做陣眼,在養星君魂!“
銹刀突然自行飛向南宮皖,刀柄裂開露出半枚玉簡——上面赫然是張嬸的筆跡:“北斗司才是幽冥閣主“。
南宮皖指尖剛觸及玉簡,整座繡樓突然劇烈震顫。屋檐上那些星圖瓦當同時亮起幽藍光芒,在夜空中交織成巨大的北斗七星圖案。
“當心!“傅少平突然暴喝一聲,煙桿橫掃。三根淬毒銀針擦著南宮皖鬢角飛過,深深釘入廊柱——針尾纏繞的紅線還在簌簌抖動。
李掌柜的青銅刀突然發出龍吟之聲,刀身上浮現出七道血槽。“是七星引魂陣!“他臉色驟變,“這些瓦當在吸收全鎮人的生氣!“
原本皎潔的明月突然染上血色,七道紅光自北斗星位投射而下,精準落在鎮上的七口水井中。井水瞬間沸騰,無數血色絲線從井口噴涌而出,在空中結成一張遮天蔽日的羅網。
“啊!“劉家閨女突然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嫁衣上的木芙蓉完全變成黑色。她的身體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皮膚下似有無數蟲子在蠕動。
南宮皖的金針再次出手,這次直取少女眉心。就在針尖即將刺入的剎那,一只蒼白的手突然從嫁衣中伸出,穩穩捏住了金針!
“二十年了...“嫁衣中傳出一個沙啞的女聲,“張素心的針法,還是這么拙劣。“
布料撕裂聲中,一個渾身纏滿紅線的人影從嫁衣里鉆出。她臉上戴著半張青銅面具,露出的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
傅少平的煙桿突然變得滾燙:“果然是你,幽冥右使蘇挽月!當年那一刀居然沒要了你的命...“
王婆跌跌撞撞沖進院子,手里捧著龜裂的灶君鼎:“老身想起來了!二十年前那場大火,死的根本不是幽冥閣眾,而是...“
她的話被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打斷。地底傳來鎖鏈斷裂的巨響,七塊龜甲破土而出,懸浮在半空中組成完整的北斗星圖。
蘇挽月大笑:“仙盟好算計!假意圍剿我幽冥閣,實則是要用閣中弟子的魂魄溫養星君!可惜啊...“她突然扯下青銅面具,“你們沒想到北斗司早就是我的人了!“
面具下的臉,赫然與張嬸一模一樣!
南宮皖的指尖距離玉簡還有三寸時,突然感到一陣刺骨寒意。她的金線預警般劇烈震顫,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嘯聲。整座繡樓開始搖晃,瓦片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那些看似普通的瓦當此刻泛出幽藍光芒,每一道紋路都亮得刺眼。
“小心暗器!“傅少平的聲音炸響在耳邊。南宮皖本能地偏頭,三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擦著她的太陽穴飛過。針尖泛著詭異的紫光,針尾纏繞的紅線如同活物般扭動。傅少平的煙桿在空中劃出半圓,將后續射來的銀針盡數擊落。釘在廊柱上的銀針突然自燃,燒出三個北斗形狀的焦痕。
李掌柜的青銅刀發出悠長的嗡鳴,刀身上的七道血槽依次亮起。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酒氣在周身凝結成淡青色霧氣。“這是七星引魂陣的變種,“他聲音沙啞,“每個瓦當都在抽取活人精氣。你們看——“刀尖指向最近的水井,井口飄出的不再是水汽,而是一縷縷淡紅色的霧氣。
明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血色,鎮上的狗開始此起彼伏地狂吠。第一道紅光自天樞星位落下時,劉家后院的老井突然噴出三丈高的水柱。血色絲線混在水霧中擴散,幾個呼吸間就織成了一張覆蓋半個鎮子的羅網。
南宮皖發現自己的金線變得異常沉重。她試圖切斷纏在劉家閨女身上的紅線,卻發現每切斷一根,就有更多紅線從嫁衣的針腳里鉆出來。少女的尖叫聲已經不像人類,她的下頜骨突然發出“咔“的脆響,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紅色絲線。
“按住她!“南宮皖甩出十二根金針封住少女穴位。就在金針即將刺入眉心的剎那,嫁衣的領口突然裂開,一只蒼白到近乎透明的手閃電般探出。那只手的指甲上涂著暗紅色蔻丹,食指與拇指精準地捏住了南宮皖的金針。
布料撕裂的聲音令人牙酸。一個渾身纏滿紅線的人影從嫁衣里鉆出,那些紅線如同血管般在她皮膚下蠕動。青銅面具在血月下泛著冷光,面具邊緣與血肉長在一起,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二十年不見,傅捕頭的煙桿還是這么愛多管閑事。“蘇挽月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她松開金針的瞬間,針尖突然爆開一團黑霧。南宮皖急退三步,還是被黑霧擦到手背,皮膚立刻浮現出北斗形狀的淤青。
傅少平將煙桿橫在胸前,煙鍋里未燃盡的煙草突然劇烈燃燒。“當年那一刀明明貫穿了你的心脈,“他聲音低沉,“原來北斗司的'移星換斗'秘術是真的...“
地底傳來的鎖鏈斷裂聲震得人耳膜生疼。七塊刻著星圖的龜甲破土而出,懸浮在空中緩緩旋轉。每塊龜甲背面都刻著名字——正是二十年前“戰死“的七位仙盟長老。王婆抱著裂開的灶君鼎踉蹌跑來,鼎中豆漿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每個長老的尸骨天靈蓋上,都釘著一枚幽冥閣的骷髏釘。
蘇挽月突然扯下面具,那張與張嬸一模一樣的臉上露出瘋狂的笑容:“仙盟用我閣中三百弟子祭星的時候,可曾想過今天?“她染著蔻丹的手指劃過七塊龜甲,“北斗司主,該醒來了。“
七塊龜甲突然劇烈震顫,表面的星圖紋路滲出暗紅色液體。那些液體在空中交織,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南宮皖的金線突然全部繃直,她感到一股古老而浩瀚的力量正在蘇醒。
“阻止她!“傅少平暴喝一聲,煙桿中噴出七顆火星,精準射向懸浮的龜甲。然而火星在距離龜甲三寸處突然凝固,仿佛撞上一堵無形墻壁。李掌柜的青銅刀已經劈到蘇挽月面前,卻被她輕描淡寫地用兩根手指夾住刀鋒。
“沒用的。“蘇挽月的聲音突然變得空靈,“星君蘇醒時,方圓十里內的所有兵器都會失效。“她話音剛落,鎮上所有鐵器同時發出哀鳴,菜刀、鋤頭、甚至門環都自行斷裂。
劉家閨女的皮膚開始片片剝落,露出下面由紅線編織的“血肉“。她的慘叫已經變成詭異的吟誦聲,每一個音節都讓龜甲上的星圖亮一分。鎮上七口水井同時噴出血柱,那些被紅線控制的嬰兒漂浮到空中,小小的身體開始融化,化作七道血光注入龜甲。
王婆突然跪倒在地,她的白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原來如此...“她顫抖著摸向自己的后頸,“老身也是祭品之一。“她的衣領下方,一個北斗形狀的烙印正在發光。
南宮皖強忍手背灼痛,將金線結成八卦陣困住蘇挽月。就在陣法即將完成的瞬間,她的金線突然全部變成黑色——線頭上不知何時纏上了嬰兒的頭發。
七塊龜甲突然合并,血光中走出一個頭戴星冠的身影。那人抬手輕揮,整個青溪鎮的時間仿佛靜止了。只有傅少平還能移動,他看到自己的煙桿正在化為齏粉。
“傅捕頭,久違了。“星君的聲音像是千萬人同時開口,“二十年前你斬斷本座一縷分魂時,可曾想過今日?“
灶君鼎突然炸裂,王婆的記憶碎片在空中閃現:二十年前那個雨夜,所謂的“剿滅幽冥閣“根本是個騙局。仙盟真正的目的是用邪修魂魄溫養星君,而執行這個計劃的北斗司主,正是蘇挽月的雙胞胎姐姐。
蘇挽月跪在星君腳下,紅線從她七竅中涌出:“請星君享用祭品。“她的身體開始結晶化,轉眼就變成一尊紅水晶雕像。
星君的手伸向南宮皖:“張素心的傳人,你的魂魄最適合做最后的鑰匙...“
青銅刀斷成三截的脆響還在耳畔回蕩,傅少平已經拽著南宮皖躍入湍急的河道。星君的血色結界在身后寸寸碎裂,卻在即將觸及水面時突然凝固——一道青光自傅少平腰間玉佩炸開,裹著兩人化作流星墜向東南。
“是師父留下的...“傅少平在呼嘯的風聲中剛開口,突然被漫天銀光刺得睜不開眼。無數隕石般的星芒從海面升起,在漆黑的天幕上劃出雜亂軌跡。南宮皖的金線突然全部自行斷裂,線頭在空氣中燒出焦糊味。
“亂星海!“她反手扣住傅少平手腕,“這些不是星辰,是上古修士的殘念!“話音未落,一道三丈高的浪頭將二人拍向礁石。傅少平在劇痛中瞥見礁石縫隙里嵌著半塊石碑,上面“玄冥“二字正滲出墨綠色液體。
南宮皖醒來時,發現傅少平正用斷刀撬著礁石上的貝殼。潮水退去的沙灘上布滿六角形紋路,每個凹槽里都蓄著暗紅色海水。她剛要起身,突然發現自己的影子多了一截——有根細如發絲的紅線從她后頸延伸出去,消失在棕櫚林深處。
“別動!“傅少平按住她肩膀,從懷里掏出半片龜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