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在看什么?”王小虎走上前,拱手行禮。
老和尚轉過身,渾濁的眼睛對著他的方向:“施主身上有七劍的氣息,是來阻止禍事的吧?”他嘆了口氣,“這懸空寺的觀時術,本是為了警示世人,卻不料成了禍根。那時空琥珀里的,哪是什么先知之光,是‘未來之影’啊。”
“未來之影?”
“就是還沒發生的事在時空中投下的影子。”老和尚的手指在刻痕上滑動,“影子有好有壞,若心術不正的人看到壞的影子,就會想方設法讓它成真,以為這是‘天意’,其實是在自尋死路。”
他忽然握住王小虎的手腕,掌心的溫度帶著一股祥和的力量:“施主,你若進寺,千萬別看那琥珀。看得越清,越容易被影子纏住。”
王小虎心中一凜,正想再問,營地突然騷動起來。只見雪山的云霧開始旋轉,懸空寺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寺門緩緩打開,一道金色的光從門內射出,籠罩住整個營地。營地里的江湖人發出驚呼,紛紛向寺門沖去,卻在靠近光門時被彈了回來,像是撞到了一堵無形的墻。
“只有心無雜念的人才能進去。”老和尚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看來佛祖還在護著這方凈土。”
王小虎與蘇輕晚對視一眼,試著向光門走去。奇異的是,那金光在他們靠近時自動分開,仿佛在歡迎他們。兩人走進光門,身后傳來其他江湖人的怒罵聲,但很快就被佛光隔絕。
懸空寺的庭院里,鋪滿了潔白的玉石,玉石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梵文,陽光透過琉璃瓦照在地上,梵文便亮起金光,組成一幅巨大的星圖。星圖中央的蓮臺上,端坐著一尊丈高的金佛,佛掌心的時空琥珀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琥珀里的金光流轉,隱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畫面——像是一場大火,又像是一片汪洋。
“這就是未來之影?”蘇輕晚走到蓮臺前,琥珀里的畫面突然清晰了些,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火海中掙扎,仔細看去,竟像是多年后的李狗蛋!
“別看!”王小虎連忙拉住她,“老和尚說會被影子纏住!”
蘇輕晚猛地回神,臉色有些蒼白:“剛才那畫面……太真實了。”
就在此時,庭院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血影門服飾的男子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手里提著一個昏迷的小孩:“看來只有用‘純凈之心’才能通過佛光。”他將小孩扔在地上,“這孩子心里沒半點雜念,正好借他的眼睛看看未來。”
王小虎眼神一凝,鎮魔劍瞬間出鞘:“放開他!”
“別急啊,劍主。”血影門男子笑著后退,手指在小孩的頭頂輕輕一點,“讓我們看看,未來的星辰劍宗會是什么下場。”
小孩緩緩睜開眼,看向佛掌心的時空琥珀。琥珀里的金光驟然暴漲,畫面變得無比清晰——星辰劍宗的山門被大火吞噬,劍冢的神劍斷裂,無數人影倒在血泊中,而站在火海中的,正是一個與王小虎有幾分相似的少年,手里握著半截鎮魔劍,眼神空洞。
“看到了嗎?”血影門男子狂笑,“這就是天意!星辰劍宗遲早會覆滅!”
蘇輕晚的身體微微顫抖,剛才的畫面太過沖擊,讓她幾乎以為那就是真的。王小虎卻握緊了劍,眉心的七劍靈韻輕輕亮起:“那不是天意,是你想看到的影子。”
他走上前,鎮魔劍的劍尖指向時空琥珀:“未來還沒發生,就像這梵文星圖,每一顆星的位置都會變,影子也會跟著變。你想讓它成真,不過是癡心妄想。”
“胡說!”血影門男子嘶吼著,甩出數枚血影針,“這就是天意!我要讓它現在就成真!”
血影針帶著腥氣射向蓮臺上的金佛,卻在靠近時被佛光擋住,化作飛灰。王小虎趁機揮劍,七色劍氣纏住男子的手腕,將他狠狠摜在地上。
“你看的是影子,我守的是現在。”王小虎的聲音平靜卻有力,“就算未來真有那么一天,我也會用現在的每一刻去改變它,而不是像你一樣,躲在影子里發抖。”
他的話像是一道驚雷,在庭院里回蕩。佛掌心的時空琥珀突然劇烈震動,里面的畫面開始模糊、碎裂,最終化作點點金光,融入周圍的梵文星圖中。蓮臺上的金佛仿佛笑了笑,眼角的淚痣微微發亮。
血影門男子癱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著:“不是天意……不是天意……”
王小虎解開小孩的穴道,將他抱起來。小孩揉了揉眼睛,指著星圖上的一顆亮星:“叔叔,那顆星在動。”
眾人望去,只見星圖上代表星辰劍宗的那顆星,正緩緩移動,避開了旁邊一顆暗淡的災星。
離開懸空寺時,老和尚還在山腳下的巨石旁等著。他聽到兩人的腳步聲,笑著點頭:“施主守住了本心,也守住了未來。”他從懷里掏出一串菩提子,遞給王小虎,“這串‘定魂珠’,能幫你擋住不該看的影子。”
王小虎接過菩提子,珠子入手溫潤,帶著一股祥和的力量。他忽然明白,所謂未來,從來不是注定的,就像老和尚說的,它只是影子,而能決定影子形狀的,是現在的每一個選擇,每一次守護。
返程的路上,蘇輕晚很少說話。快到星辰劍宗時,她才輕聲道:“剛才在琥珀里,我看到李狗蛋……”
“我知道。”王小虎握住她的手,“但那只是影子。我們可以寫信告訴他,讓他以后離火場遠些,再讓阿蠻多給他備些清心符,不就行了?”
蘇輕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說得對。”
回到星辰劍宗,王小虎立刻給李狗蛋和阿蠻寫了信,提醒他們注意安全。普惠堂的孩子們圍著他,嘰嘰喳喳地問雪山的趣事,他便拿起鎮魔劍,給他們講懸空寺的佛光,講梵文星圖,卻絕口不提那未來之影。
夕陽西下時,王小虎坐在劍冢前,看著七柄神劍的虛影在鎮魔劍上流轉。他想起老和尚的話,想起那些追逐影子的江湖人,忽然覺得,守護現在,比擔憂未來更重要。
蘇輕晚端著一碗熱茶走來,放在他手邊:“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該教孩子們認哪種草藥。”王小虎接過茶,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醒神草挺好,能讓人保持清醒,不被亂七八糟的影子迷惑。”
蘇輕晚笑了,靠在他肩上,看著遠處的晚霞。晚霞染紅了天際,也染紅了劍冢的青石,一切都那么溫暖而真實。
星辰劍宗的冬雪,總帶著一種滌蕩萬物的清澈。
王小虎站在普惠堂的藥圃前,看著新栽的醒神草上落滿白雪,葉片卻依舊透著嫩綠。蘇輕晚披著厚厚的狐裘走來,手里捧著一個暖爐:“玄機子道長派人送了封信,說萬壽山的‘鎮元樹’提前結果了。”
“鎮元樹?”王小虎接過信,信紙帶著淡淡的藥香,“那樹不是三百年一結果嗎?距上次結果才過了五十年。”
信上的字跡蒼勁有力,說鎮元樹的果實蘊含著“時間本源”,此番提前結果,怕是與懸空寺的“未來之影”有關——未來的波動正順著時間線回溯,干擾著現世的萬物生長。更讓人憂心的是,果實周圍出現了“時光苔蘚”,那苔蘚所過之處,草木會瞬間枯榮交替,仿佛被時間抽走了生機。
“時光苔蘚……”蘇輕晚蹙起眉,“我在古籍里見過記載,說那是時間裂隙的伴生物,若是任由它蔓延,整座萬壽山都會被拖入時間亂流。”
王小虎將信折好,塞進袖中:“看來得去趟萬壽山。玄機子道長說,鎮元果實能穩定時間線,但需要七劍的靈韻才能采摘,否則會被果實的力量反噬。”
兩人動身時,雪下得正緊。路過青石鎮時,李狗蛋帶著一群鎮民在修柵欄,他如今已是青石鎮的護鎮武師,腰間的長劍雖樸實,招式卻比當年沉穩了許多。見王小虎路過,他笑著遞來兩壇新釀的米酒:“小虎哥,這酒暖身子,路上喝。”
“你這柵欄修得不錯。”王小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鎮口的老槐樹上——樹上掛著許多紅綢,都是鎮民們祈求平安的,“鎮上安穩嗎?”
“安穩得很!”李狗蛋撓撓頭,“就是前陣子有幾個外鄉人來鬧事,說看到什么‘未來的洪水’,想騙大家遷走,被我一頓拳頭打跑了。”他壓低聲音,“我知道,那都是騙人的,日子是過出來的,不是看出來的。”
王小虎心中一暖,將玄機子給的“定魂珠”解下,掛在李狗蛋脖子上:“這珠子能安神,以后再遇到說胡話的,就讓他們看看這個。”
離開青石鎮,一路向南,雪漸漸變成了雨。抵達萬壽山時,山間的霧氣比往常更濃,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甜香,那是鎮元樹果實成熟的味道。萬壽觀的石階上,果然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踩上去能聽到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枯葉碎裂,又像是新芽破土。
“小心這些苔蘚。”玄機子道長在觀門口等候,他的道袍上沾著幾片枯葉,“方才已有三個小道童不小心踩到,轉眼就從少年變成了白發老者,幸好我用鎮元之力穩住了他們的時間,否則……”
王小虎運轉七劍靈韻,在腳下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果然隔絕了苔蘚的侵蝕。蘇輕晚則撥動琵琶,冰蠶絲弦的音波在石階上蔓延,將那些苔蘚震得蜷縮起來,露出下方青灰色的巖石。
“鎮元樹在觀后的‘不老泉’邊。”玄機子引著他們向后山走去,“果實已經熟透,再等三日,就會自行脫落,到時候時間亂流就擋不住了。”
不老泉邊的鎮元樹果然不同尋常。樹干需三人合抱,枝椏上只結著一顆拳頭大的果實,果皮泛著金紅相間的光澤,像是揉碎了的朝霞。果實周圍的空氣扭曲著,能看到模糊的光影——有時是繁花盛開,有時是白雪皚皚,正是時間亂流的征兆。
而樹干的根部,已被時光苔蘚覆蓋,那些苔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所過之處,樹皮迅速老化,又突然抽出新芽,反復循環,仿佛在經歷無數次生死。
“七劍合璧,方能穩住果實的時間力場。”玄機子取出七顆晶瑩的玉珠,嵌在樹下的凹槽里,“劍主,請吧。”
王小虎深吸一口氣,將鎮魔劍插在玉珠中央。青、白、赤、黃、藍、綠、黑七色光芒從劍身上涌出,注入玉珠之中,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罩,將鎮元樹籠罩其中。光罩內的時間仿佛被凍結,苔蘚停止了蔓延,果實周圍的光影也穩定下來,露出清晰的紋路。
“現在可以采摘了。”玄機子遞給王小虎一把玉剪,“切記,采摘時不可有雜念,否則會被果實帶入時間亂流。”
王小虎握住玉剪,緩緩伸向果實。就在指尖即將觸到果皮的剎那,果實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光芒中浮現出無數畫面——他看到自己白發蒼蒼的模樣,正坐在劍冢前擦拭鎮魔劍;看到蘇輕晚的琵琶弦斷了一根,卻依舊笑著彈奏;看到李狗蛋的兒子接過了護鎮武師的長劍;看到阿蠻的藥廬里,凝魂花開得漫山遍野……
這些畫面溫暖而真實,竟讓他生出一絲恍惚,想伸手去觸碰。
“守住本心!”蘇輕晚的聲音突然響起,琵琶音如清泉般澆在他心頭,“那些是可能的未來,不是現在!”
王小虎猛地回神,七劍靈韻在體內流轉,將那些畫面驅散。他握緊玉剪,干脆利落地剪下果實。果實離開枝頭的瞬間,光罩內的時間力場驟然穩定,時光苔蘚迅速枯萎,化作一層灰白色的粉末,被風吹散。
鎮元樹發出一聲悠長的輕顫,樹干上的新芽不再反復枯榮,而是正常地舒展葉片,透著勃勃生機。
“成了。”玄機子長舒一口氣,接過果實,將其放入一個玉盒中,“有了這果實,時間線就能穩定下來,未來之影不會再干擾現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