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再次破碎。
緊接著,他看到了柳云翼陰冷的笑容,感受到了那致命的劍氣;看到了沈青衫浴血奮戰,為他斷后;看到了宗門在邪魔攻擊下化為廢墟……一幕幕他經歷過的、恐懼過的、擔憂過的場景輪番上演,不斷沖擊他的心神。
每一次,他都憑借著日益堅韌的意志和對劍心的堅守,或破妄,或堅守,一步步向前。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經歷了無數輪回,眼前的幻象終于開始變得模糊、扭曲。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光。
傅少平拖著疲憊不堪卻意志愈發凝練的身心,朝著那微光走去。
光點越來越大,最終化為一個普通的山洞出口。
他一步踏出,刺目的陽光讓他微微瞇起了眼。耳邊傳來了主持長老略帶驚訝的聲音:
“傅少平,通過。用時,半個時辰。為此次考核第一。”
洞外,包括趙干在內的幾名先出來的弟子,皆用震驚、羨慕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的目光看著他。他們大多臉色蒼白,氣息不穩,顯然在幻境中吃了不少苦頭。
傅少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雖然消耗巨大卻異常精純、并且隱隱有突破跡象的真氣,以及那顆經過千錘百煉、愈發通透堅定的劍心,他知道,自己闖過來了。
他抬頭望向主峰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云霧。
走出幻心洞,陽光灑落周身,驅散了幻境殘留的陰冷。傅少平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真氣雖因消耗而略顯空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凝練精純,仿佛被幻境之火淬煉過一般。那顆劍心,在經歷了無數恐懼、絕望與抉擇的沖刷后,非但沒有蒙塵,反而剔透如琉璃,映照本真。
“考核第一”的結果并未讓他志得意滿,反而更加沉靜。他明白,這并非終點,而是通往更廣闊天地的敲門磚。
主持長老將一枚雕刻著云紋的青色玉牌遞給他,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傅少平,憑此玉牌,可至內務堂更換身份,領取內門弟子服飾、俸祿及洞府鑰匙。三日后,于‘傳功殿’集合,自有長老為爾等講解內門規儀,分配修行資源。”
“謝長老。”傅少平雙手接過玉牌,觸手溫潤,代表著一種全新的身份與責任。
他沒有耽擱,徑直前往內務堂。手續辦理得異常順利,執事弟子態度恭敬,顯然已聽聞他的“事跡”。當他換上那身象征著內門弟子身份的月白長袍,將代表著獨立洞府的禁制玉鑰握在手中時,心中并無太多激動,只有一種水到渠成的平靜。
他的新洞府位于一座較為僻靜的山峰,靈氣濃度遠非外門院落可比。洞府內陳設簡潔,卻應有盡有,尤其是那間靜室,布有聚靈陣,是修行的絕佳之所。
傅少平沒有急于體驗新環境,而是首先閉關一日,穩固幻心洞中所得,并將狀態調整至巔峰。次日清晨,他感覺體內真氣澎湃,已至臨界點,便毫不猶豫地引導真氣,向練氣五層的壁壘發起沖擊。
水到渠成,波瀾不驚。半個時辰后,傅少平周身氣息陡然提升一截,正式踏入練氣五層!真氣的總量與質量都有了顯著飛躍,對“流云萬千”運氣法門的感悟也更深了一層。
第三日,傳功殿。
十余位新晉內門弟子肅立殿中,其中包括趙干。他看向傅少平的眼神復雜,最終化為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頷首致意。傅少平亦點頭回禮,往日恩怨,在此刻已如云煙。
主持講解的是一位面容古板、眼神銳利的刑堂長老,姓鐵。他詳細闡述了內門弟子的權利義務、宗門戒律以及貢獻點制度,語氣嚴厲,不容置疑。
“……內門弟子,享宗門資源,亦擔護衛宗門之責。日后行走修真界,爾等一言一行皆代表青玄宗顏面,切莫墮了宗門威名!”鐵長老目光如電,掃過眾人,“至于修行資源,除固定俸祿,皆需以貢獻點換取。功法秘籍、丹藥法寶、名師指點,無一例外。貢獻點來源,或完成宗門任務,或探索秘境有所得,或于宗門大比中取得名次。修真之路,法財侶地,資源至關重要,爾等好自為之!”
隨后,一名執事弟子為每人發放了一份基礎資源:一瓶助益練氣期修行的“凝元丹”,一百點初始貢獻點,以及一次免費進入“藏經閣二層”挑選一門功法的機會。
解散后,傅少平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走向藏經閣。
藏經閣二層與一層截然不同,空間 smaller但更加靜謐,書架以靈木打造,其上擺放的玉簡和書卷皆散發著淡淡的靈光。這里的典籍,至少也是黃階中品以上的功法術法,甚至還有不少前輩的修煉心得。
傅少平目標明確。他如今攻擊有“落霞三式”的雛形,身法有基礎輕身術,但在防御、遁術、以及應對各種復雜情況的手段上極為欠缺。他需要一門能夠彌補短板的功法。
經過仔細搜尋比對,他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一枚名為《乙木青元訣》的玉簡上。此法并非純粹的攻擊或防御術法,而是一門偏向輔助與恢復的木屬性功法。練成之后,可凝聚乙木青元之氣,既可滋養肉身、加速傷勢恢復,亦可化作藤蔓纏繞困敵,或形成青木靈盾抵御攻擊,甚至對某些毒瘴邪氣有克制之效。雖攻擊力不強,但勝在功能全面,尤其適合長期在外歷練、需應對各種未知風險的修士。
“乙木生機,綿綿不絕,正合我穩扎穩打、以守為進的劍路。”傅少平心中暗忖,做出了選擇。
兌換了《乙木青元訣》的拓印本,消耗了那次免費機會,傅少平回到新洞府,立刻開始參悟。
接下來的日子,他進入了瘋狂的修煉狀態。白日研習《乙木青元訣》,引導體內真氣衍生出一絲精純的乙木之氣,溫養經脈,凝練靈盾;夜間則繼續打磨“朝霞初升”與“流云萬千”,嘗試將乙木之氣的生機融入劍勢之中,使得劍光在凌厲之余,多了一份綿長后勁。
期間,他也去任務殿瀏覽過。內門任務五花八門,難度和報酬遠非外門可比。但他并未急于接取,而是打算先將新得功法初步掌握,穩固練氣五層境界再說。
這一日,他正在洞府外演練劍法,嘗試將一絲乙木青氣附著于劍身,使劍招更添變化,忽然一道傳訊符飛至。
靈力觸動,傳來劉長老沉穩的聲音:“傅少平,速來戒律堂偏殿。”
傅少平心中一凜,不敢怠慢,立刻動身。
戒律堂偏殿內,只有劉長老一人。他示意傅少平坐下,直接道:“兩件事。”
“第一,關于你的安排。宗門決定,將你編入‘巡山司’。巡山司負責宗門外圍區域巡邏警戒,雖辛苦,但能接觸實務,歷練頗多。以你目前修為,正合適。”
巡山司?傅少平了然,這確實是個磨礪人的地方。
“第二,”劉長老語氣凝重起來,“關于柳云翼及其背后勢力,宗門已有初步線索。他們很可能與一個名為‘幽冥教’的古老邪派有關。此教派行事詭秘,擅長操縱陰魂死氣,其終極目的,疑似與打通某種‘幽冥通道’,接引異域邪神有關。赤霄門慘案及后山邪陣,皆與此脫不了干系。”
幽冥教?異域邪神?傅少平心中震撼,沒想到敵人來頭如此之大。
“此事關乎整個修真界安危,已非我一宗之事。掌門已聯合數大宗門,暗中展開調查。”劉長老看著傅少平,“你與幽冥教已有因果糾纏,日后巡山,需格外警惕。若發現任何與陰魂、死氣、詭異陣法相關的蛛絲馬跡,立即上報。”
“弟子明白!”傅少平肅然應道。
“嗯。”劉長老點了點頭,取出一個儲物袋,“這里面是一些療傷、解毒、回復真氣的丹藥,以及幾張遁符和防御符箓,算是宗門對你此次立功的額外賞賜。巡山司明日點卯,你且去準備吧。”
“謝長老!”
接過儲物袋,傅少平退出偏殿。陽光明媚,他卻感到肩頭沉甸甸的。
幽冥教,異域邪神……未來的巡山之路,注定不會平靜。
但他握緊了拳,眼中并無畏懼,只有躍躍欲試的鋒芒。風雨愈大,他手中之劍,便需愈利!
巡山司的據點位于宗門外圍一座險峻的山峰之上,名為“望烽臺”。此地視野開闊,可俯瞰大片宗門外圍山脈,亦是巡邏隊伍的出發與集結之地。
次日清晨,傅少平準時抵達望烽臺。廣場上已有數十名弟子集結,皆身著巡山司特有的暗青色勁裝,氣息精悍,眼神銳利。修為多在練氣中后期,亦有幾位筑基期的隊長負手而立,氣場強大。
傅少平的到來引起了一些注意。新晉內門弟子直接調入巡山司的并不多見,更何況他如今在宗門內也算是個“名人”。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也有幾分不以為意。畢竟,練氣五層的修為在巡山司中,只能算是墊底。
一名面容冷峻、臉上帶有一道疤痕的筑基初期修士走上前,目光如刀般掃過傅少平,聲音洪亮:“你就是傅少平?我是丙字隊隊長,周猛。今后你便歸我丙字隊管轄。”
“弟子傅少平,見過周隊長。”傅少平不卑不亢地行禮。
周猛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但語氣依舊嚴厲:“巡山司不是養尊處優的地方!規矩只有一條:令行禁止,遇敵死戰!若貪生怕死,臨陣脫逃,休怪我軍法無情!明白嗎?”
“明白!”傅少平沉聲應道。
“歸隊!”
傅少平融入丙字隊的隊列中。隊內另外還有七人,四名練氣六層,三名練氣七層。他們打量了一下傅少平,并未多言,顯然對于一個練氣五層的新人并不十分看重。
很快,任務分派下來。丙字隊今日負責巡視西南方向“黑風嶺”一帶。那里山高林密,地勢復雜,偶有低階妖獸出沒,也曾是“黑風寨”余孽可能潛藏的區域,需格外警惕。
周猛一聲令下,小隊九人如同離弦之箭,沖出望烽臺,沒入茫茫群山之中。
巡山并非簡單的趕路。周猛經驗老到,不斷根據地形、風向、甚至空氣中細微的靈氣變化調整路線和隊形。隊員們顯然配合默契,彼此間保持著一個既能相互照應又能快速反應的陣型。傅少平被安排在隊伍中段,這個位置相對安全,也是隊長便于照看新人的安排。
他收斂氣息,默默跟隨,同時將神識小心地擴散開來,感知著周圍的一切。山林寂靜,只有風聲和偶爾的鳥鳴。但他不敢有絲毫大意,懷中的冰心鑒雖無反應,但劉長老的告誡言猶在耳。
途中,他們遭遇了幾只不開眼的一階妖獸“利齒山貓”,未等傅少平出手,便被前排的隊員迅速解決,手法干凈利落。
“保持警惕,不要因為一些小雜魚就松懈!”周猛低喝道。
傅少平暗暗記下,巡山司的弟子,果然實戰經驗豐富。
午后,小隊深入黑風嶺腹地。這里的樹木更加高大茂密,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葉和濕土氣息。
突然,前方負責探路的一名練氣七層弟子打了個手勢,隊伍立刻停下,悄然隱蔽。
“隊長,有情況。”那弟子低聲道,“前方山谷有血腥味,還有……很淡的陰氣。”
周猛眼神一凝,打了個手勢,小隊呈扇形悄然向前摸去。
穿過一片密林,一個不大的山谷出現在眼前。谷中的景象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谷地中央,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具尸體!看服飾,似乎是某個小修仙家族的子弟。他們的死狀極其凄慘,渾身精血仿佛被抽干,變成了干尸,臉上還凝固著極度的恐懼。更令人不安的是,尸體周圍的地面上,刻畫著一個簡陋卻散發著陰邪氣息的法陣,雖然已被破壞,但殘留的怨力依舊讓人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