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輕盈迅捷,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連真氣波動都壓縮到最低?!氨嫫跣g”全力運轉,提前避開可能引起能量擾動的區域和沙影蝎的感知范圍。
幾個起落間,他已悄然潛入了石柱圈內,躲在一根半埋在沙中的巨大石梁后面,距離赤炎宗三人約三十丈,距離那半坍塌的黑色祭壇,只有不到十丈。
祭壇由一種非金非石的黑色材質筑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令人頭暈目眩的扭曲契約符文,大部分已經磨損或斷裂。祭壇中央是一個凹陷的池子,池底干涸,殘留著暗紅色的污漬,散發出濃郁的血腥和怨念。池子周圍,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黑色玉簡碎片和陶土碗殘骸,與他識海中灰玉簡記錄的景象部分吻合。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壇后方,緊靠著巖壁的位置,有一扇緊閉的、布滿銹蝕痕跡的青銅大門!門縫中,不斷有更加精純、也更加危險的幽冥契約氣息和詛咒之力滲透出來!
那扇門后,才是真正的核心嗎?灰玉簡中看到的、被黑色鎖鏈貫穿的古修尸骸,是否就在門后?
傅少平心跳微微加速。他注意到,赤炎宗三人的目光,也死死盯著那扇青銅大門,眼中充滿貪婪和忌憚。
“師兄,門后就是幽冥子真正的藏寶地了吧?”一名練氣九層弟子喘著氣問道。
“應該沒錯!”練氣大圓滿弟子眼神熾熱,“根據宗門內查到的零星記載和那枚‘引契盤’的指引,幽冥子叛出玄契宗后,曾在此處建立秘密洞府,研究禁忌契約,那《幽冥契書》的核心傳承,很可能就在門后!只是……這詛咒之力太強,還有這些守護契約衍生的怪物,不好對付?!?/p>
“我們聯手,加上師尊賜下的‘破煞釘’,能否強行破開門上的禁制?”另一名弟子問。
“試試看!動作要快,我們狀態不佳,而且此地不宜久留,黑風暴說不定什么時候就來了!”練氣大圓滿弟子咬牙道,從懷中取出一枚三寸長短、通體烏黑、釘頭刻滿破邪符文的骨釘,赫然是一件專門破除陰邪詛咒禁制的二階法器!
就在三人準備動手之際,傅少平藏身的石梁后方陰影中,他識海內的黑色鐵片,驟然傳來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熱感!與此同時,祭壇上那些殘破的契約符文,仿佛受到某種刺激,齊齊閃爍了一下!青銅大門門縫中滲出的幽冥氣息猛然加劇!
“不好!有東西要出來了!”赤炎宗練氣大圓滿弟子臉色大變。
轟??!
青銅大門并未打開,但門前的沙地卻猛然炸開!一條水桶粗細、完全由黑沙和詛咒符文凝聚而成的巨蟒,昂首沖出,猩紅的豎瞳死死鎖定赤炎宗三人,氣息赫然達到了筑基初期!
這并非真正的妖獸,而是此地濃郁詛咒契約之力與幽冥氣息結合,經年累月孕育出的“契約邪靈”!它一出現,外圍那些沙影蝎立刻伏低身體,發出敬畏的嘶鳴。
“筑基期邪靈!”赤炎宗三人面如土色。
契約邪靈巨蟒大口一張,一股漆黑如墨、帶著濃郁死寂和詛咒氣息的吐息,如同瀑布般噴向三人!
赤炎宗三人亡魂大冒,拼命催動所有防御手段,戰陣光芒亮到極致。練氣大圓滿弟子更是將那枚“破煞釘”全力擲出,直射邪靈巨蟒頭顱!
破煞釘與黑色吐息相撞,爆發出刺耳的嗤嗤聲,烏光與黑氣相互消磨。破煞釘不愧是??诵八钪?,竟然穿透了部分吐息,釘在了巨蟒額頭上!
巨蟒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額頭上黑氣翻涌,詛咒符文明滅不定,氣息為之一滯。但破煞釘也光芒黯淡,被巨蟒甩頭震飛。
趁此機會,赤炎宗三人抵擋住削弱后的吐息余波,但也被震得氣血翻騰,護身靈光破碎。
“逃!”練氣大圓滿弟子當機立斷,再也不管什么寶藏,轉身就向石柱圈外沖去!另外兩人也慌忙跟上。
契約邪靈巨蟒被破煞釘所傷,兇性大發,龐大身軀一扭,便追了上去,速度快如閃電!
赤炎宗三人亡命奔逃,與巨蟒一前一后沖出了石柱圈,消失在不遠處的石林之中,只留下劇烈的能量碰撞和怒吼聲漸漸遠去。
祭壇周圍,暫時恢復了寂靜。只有那些沙影蝎,依舊在石柱圈外徘徊,警惕地看著祭壇方向,卻不敢進入。
傅少平從石梁后緩緩現出身形,心臟仍在劇烈跳動。剛才那一幕太過驚險,筑基期的契約邪靈,絕非他現在能抗衡。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青銅大門,又看了看祭壇上散落的破碎玉簡和陶碗殘骸,以及周圍殘存的契約符文。
赤炎宗被邪靈引走,短時間內應該回不來,甚至可能兇多吉少。外圍的沙影蝎忌憚祭壇區域。這似乎是……一個短暫的空窗期?
青銅大門后風險未知,可能藏著更大的恐怖。但祭壇上這些殘骸,以及那些尚未完全湮滅的契約符文,是否蘊含著他能吸收理解的傳承碎片?
傅少平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斷。他小心地避開祭壇中央的血池,來到那些散落的黑色玉簡碎片和陶碗殘骸前。
運轉“辨契術”和《幽冥契書》傳承,他小心翼翼地感應著這些碎片。大部分靈性已失,只殘留著些許混亂的契約意念和詛咒氣息,價值不大。但他在幾塊稍大的玉簡碎片上,感應到了相對完整的、關于“詛咒契約的嫁接與轉移”、“魂力獻祭的契約杠桿原理”等知識片段,雖然殘缺,卻進一步補全了他對《幽冥契書》中惡契部分的理解。
更重要的是,當他靠近祭壇邊緣幾根刻畫著相對完整符文的石柱時,識海中的黑色鐵片再次變得灼熱,那些石柱上的符文,竟與鐵片上的“軍誓契文”有某種呼應!
他將手按在石柱上,魂力緩緩注入。石柱上黯淡的符文逐一亮起,一股肅殺、悲壯、帶著鐵血誓言的古老戰場畫面碎片,沖入他的腦海!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細節:玄契宗的戰修們,以自身精血和魂力為引,在戰前訂立“同生共死契”、“戰力共鳴契”,戰斗中彼此氣機相連,攻防一體,威力倍增!但也看到了違背誓言者,被契約反噬,神魂俱滅的慘狀……
這些“軍誓契文”的運用法門,比《幽冥契書》中的個人契約更加宏大、更加系統,涉及集體意志的統合與力量傳導!
“這才是玄契宗真正的戰爭底蘊嗎?”傅少平心中震撼,貪婪地記憶、解析著這些寶貴的符文結構和意念碎片。這些知識,或許無法直接提升修為,但卻極大地拓寬了他對契約大道的認知,將來若有機會建立勢力或與人協同作戰,將有無窮妙用。
就在他沉浸在感悟中時,異變再生!
那扇青銅大門,忽然“嗡嗡”震動起來!門縫中滲出的幽冥之氣陡然變得狂暴,一股比那契約邪靈巨蟒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充滿了無盡怨恨與不甘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從門后涌出!
整個祭壇區域的契約符文同時瘋狂閃爍,明滅不定!那些徘徊在外的沙影蝎,如同遇到天敵般,發出驚恐的嘶叫,瞬間鉆入沙地,消失不見!
傅少平駭然抬頭,只見青銅大門上銹跡剝落,浮現出一張模糊的、扭曲的人臉輪廓,那張臉似乎正隔著門“看”向他,目光中充滿了瘋狂、貪婪,以及……一絲詭異的渴望?
“血……魂……契約……繼承者……進來……完成……儀式……”
斷斷續續、仿佛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嘶啞低語,充滿了誘惑與不詳!
是幽冥子殘留的意志?還是被封印在門后的、更加可怕的東西?
傅少平毛骨悚然,毫不猶豫,身形暴退!同時將剛剛領悟的部分“軍誓契文”的防護意念加持于身,混合自身魂力,形成一層稀薄卻堅韌的精神屏障,抵擋那無形意志的侵蝕。
他頭也不回地沖出石柱圈,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向著來時方向疾馳!身后,青銅大門的震動和那可怕的低語漸漸減弱,最終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只有那濃郁的幽冥氣息依舊在祭壇區域彌漫。
傅少平一口氣奔出數十里,直到完全感覺不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意志,才敢停下喘息,后背已被冷汗濕透。
“那門后的東西,絕對不是我目前能觸碰的?!彼挠杏嗉隆_@次探索,收獲已經遠超預期:補全了部分《幽冥契書》傳承,獲得了珍貴的“軍誓契文”知識碎片,對上古玄契宗的戰爭體系有了初步了解。
至于青銅門后的秘密,或許要等到他筑基之后,甚至更高境界,才有資格去探尋。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決定立刻離開黑風戈壁。赤炎宗的人可能還沒死絕,此地不宜久留。
來時小心翼翼,歸途卻歸心似箭。傅少平一路疾行,避開危險區域,數日后,終于離開了黑風戈壁的外圍范圍。
回頭望去,那片昏黃天地依舊神秘而危險。但傅少平知道,自己還會再來的。等實力足夠時,他會再來揭開那青銅大門后的秘密,探尋上古玄契宗覆滅的真相,以及契約大道的真正巔峰。
眼下,他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消化此次所得,沖擊練氣九層,并為那遙不可及卻又必須爭取的筑基之境,繼續積蓄力量。
他的腳步,不會停歇。道途漫漫,契約為引,終將通向那迷霧深處的彼岸。
離開黑風戈壁的第七日,傅少平重新見到了人煙——一個依附于小型綠洲的邊陲小鎮。風塵仆仆的他繳納了幾塊靈石,住進了一家簡陋但還算干凈的客棧。
設下警示禁制后,傅少平第一件事便是檢查自身狀況。連續在戈壁中的潛行、戰斗、以及最后遭遇那恐怖意志的沖擊,讓他身心俱疲。真氣消耗倒還好,有丹藥補充,但魂力損耗和心神受到的沖擊,需要時間靜養。
他服下一枚安神丹藥,盤膝打坐,運轉《青玄吐納術》,溫養經脈,平復心神。識海中,來自黑風戈壁祭壇的“軍誓契文”碎片、新補全的《幽冥契書》知識、以及青銅大門那驚鴻一瞥的恐怖意志,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需要他慢慢梳理、吸收、沉淀。
三日后,傅少平狀態恢復了大半。他沒有急于離開小鎮,反而在此多停留了幾日。一方面是為了徹底消除戈壁之行留下的隱患,另一方面,他也需要重新規劃接下來的行程。
天闕城暫時是不能回了。升仙大會結束,他小較奪冠雖出了些風頭,但也引來了關注,尤其是碧波閣那位少閣主和萬寶樓金不換的留意。更麻煩的是,赤炎宗在黑風戈壁折損人手,萬一有幸存者回去稟報,難保不會有人將神秘散修“墨塵”與戈壁之事聯系起來。此刻回去,風險大增。
“需要改換身份,換一個地方?!备瞪倨剿尖?。趙國疆域廣闊,除了天闕城,還有數個大城和修真坊市,以及不少中小型宗門和家族勢力范圍。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玉簡上,落在了趙國東南部,一個名為“青岳山脈”的區域。那里靈氣較為充沛,盛產各種靈草礦石,山脈中散落著不少修真家族和小型宗門,更有數個由散修聯盟或商會建立的坊市,魚龍混雜,管理相對松散,正是適合隱藏身份、尋找機緣之地。而且,青岳山脈深處據說也有一些古修遺跡,或許能找到與契約相關的線索。
更重要的是,距離青岳山脈不遠的“流云澗坊市”,近期似乎有一個中型拍賣會即將舉行。拍賣會上,有時會出現筑基丹或者其替代品、以及輔助筑基的奇物。這對他而言,是一個不容錯過的機會。
確定了目標,傅少平不再猶豫。他在小鎮上購買了一些干糧和清水,又將自己裝扮得更像一名普通的、常年在外的落魄散修,臉上刻意留下些風霜痕跡,收斂了原本過于沉靜的氣質,多了幾分市井散修的油滑與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