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識方向后,他朝著蒼茫古原的東南方前行。按照感應,那定向傳送陣另一端的契約之地,大約就在那個方位。
冰原之上,并非一片死寂。偶爾能看到體型龐大、通體雪白的“冰原巨熊”在遠處徘徊,氣息兇悍,堪比筑基初期修士。更有一些奇異的冰屬性靈植,在極寒中綻放出瑰麗的藍色或銀色光華。傅少平小心翼翼,憑借“契約靈識”和“破法靈瞳”,提前避開危險,只采集了幾株罕見的、對滋養神魂有奇效的“冰魂蘭”。
三日后,他走出了萬載玄冰嶺的范圍,眼前豁然開朗。
廣袤無垠的古原呈現出一種蒼涼的黃褐色,大地龜裂,狂風卷起塵土,形成連接天地的黃色龍卷。遠處,隱約可見奇峰突起,怪石嶙峋,更有大片的戈壁、沼澤、森林點綴其間,地形復雜至極。空氣中靈氣稀薄而暴躁,更夾雜著一種古老、沉重、仿佛沉淀了無數歲月血與火的氣息。
這里,便是真正的蒼茫古原。上古戰場,百族墳場,遺跡與危險并存之地。
傅少平對照地圖,確定了自己的位置,正處于古原西北邊緣的“風蝕荒原”。要前往感應中的契約之地,需穿越這片荒原,再渡過“赤血河”,進入古原腹地的“隕星盆地”附近。
他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尋了一處背風的巨大風化巖柱,在其陰影下暫時休整。蒼茫古原的環境比預想的更加惡劣,不僅靈氣稀薄難以補充,那無處不在的古老煞氣和混亂法則碎片,更是時刻侵蝕著護體靈光,干擾著神識。若非他契約真元特殊,靈識堅韌,恐怕消耗更大。
“需要一種更有效利用此地環境,或者說,與之‘共存’的方式。”傅少平思索。他嘗試運轉《契源總綱》中記載的“地脈借靈”進階法門——“契約融靈”。此法并非簡單借用力量,而是嘗試與一片區域的“地脈之契”或“環境之契”建立更深層的、平等的臨時契約關系,從而獲得該區域的“認可”,減少環境排斥,甚至能小幅調動環境之力。
他盤膝坐下,契約靈識如同觸手般緩緩探入腳下干涸、堅硬、充滿了風蝕與歲月痕跡的大地。他不再強行抽取地力,而是嘗試去理解、去溝通這片荒原那沉寂而頑強的“意志”。
這是一種極其抽象的感覺。他仿佛“聽”到了風沙億萬年的嗚咽,感受到了大地干渴的裂縫,觸摸到了深藏于地底、早已冷卻凝固的古老血與火的余燼。這是荒原的“歷史契約”,記錄著曾經的廝殺、毀滅與漫長的沉寂。
傅少平將自身的契約氣息,模擬成一種“見證者”與“過客”的平和姿態,小心翼翼地融入這份“歷史契約”的韻律之中。沒有索取,只有理解與尊重。
漸漸地,他感覺周身那無處不在的排斥感和煞氣侵蝕減弱了許多,呼吸間,一絲絲雖然稀薄卻異常精純古樸的土行靈氣,自發地滲入他的經脈,被契約真元緩緩吸收、轉化。他甚至能隱約感知到方圓數里內,地氣流動的微弱變化,以及潛藏在地下或風沙中的一些危險氣息。
“契約融靈,初窺門徑。”傅少平睜開眼,露出一絲滿意。此法雖不能直接提升戰力,卻能極大增強他在惡劣環境下的適應力、恢復力和感知力,堪稱保命神技。
休整完畢,他繼續上路。這一次,他的腳步似乎更加輕快,與這片荒原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和諧感。
風蝕荒原遼闊無比。傅少平晝行夜伏,避開幾處地圖標注的“流沙魔眼”和“煞氣噴泉”。途中遭遇過幾次古原特有的妖獸襲擊,如能噴射毒砂的“地穴沙蝎”,成群結隊、速度奇快的“風刃禿鷲”,皆被他以凌厲手段迅速解決。新修的“言出法隨(雛形)”在實戰中效果不錯,一聲“緩”字真言,便能讓撲擊而來的風刃禿鷲身形一滯,為他的劍光創造絕佳機會。
十日后,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寬闊無比、河水渾濁呈暗紅色的巨大河流——赤血河。河水奔騰咆哮,浪花翻卷間,隱隱有金鐵交鳴與喊殺聲幻聽傳出,河面上空凝聚著不散的血色云霧,煞氣沖天。相傳此河乃上古某場大戰中,無數生靈鮮血匯流而成,歷經萬古,煞氣未消,河水中更孕育著各種兇戾的水生妖獸和邪異精怪。
渡河,是一大難關。河上無法飛行(上空煞氣與空間紊亂更甚),河下危險重重。通常修士會尋找河面相對狹窄、或有上古遺留石橋(多已殘破)的河段通過。
傅少平沿河岸向下游走了兩日,終于找到一處河面稍窄、且有一連串巨大黑色礁石露出水面的地方。這些礁石排列隱約有致,似是某種殘破陣法或天然形成的踏腳石。
他觀察良久,確認此處煞氣雖濃,但能量流動相對穩定,礁石之間距離也尚可接受。
“就從這里過。”傅少平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踏上了第一塊黑色礁石。
礁石冰涼刺骨,表面滑膩,布滿暗紅色的苔蘚。腳剛落下,一股暴戾、混亂的煞氣便順著腳底侵襲而來,試圖擾亂真元、侵蝕心神。傅少平契約真元流轉,輕易將這股煞氣化解、吸收(《契源總綱》對負面能量有一定轉化吸收之能),同時“契約融靈”悄然運轉,嘗試與腳下礁石那歷經血水沖刷、依舊屹立的“堅韌之契”建立一絲聯系,讓自己站得更穩。
他身形如電,在嶙峋的礁石間起落。赤血河的咆哮聲在耳邊轟鳴,血色水汽撲面,偶爾有猙獰的水影在河中一閃而過。
行至河心最寬闊處,腳下礁石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前方水面猛地炸開,一條水桶粗細、布滿暗紅鱗片、頭生獨角的巨大怪蟒竄出,張開腥臭撲鼻的巨口,朝著傅少平噬咬而來!氣息赫然達到二階中期(相當于筑基中期)!
“血角陰蟒!”傅少平認出此獸,乃赤血河中兇名昭著的妖獸,力大無窮,鱗甲堅固,更擅噴吐腐蝕血煞毒液。
他早有防備,身形急退,同時“玄元重水盾”擋在身前。怪蟒一口咬在盾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盾面靈光狂閃。同時,蟒尾如鞭,卷起血色河水,狠狠抽來!
傅少平眼神一凝,不退反進,腳下“幽影步”踏出玄奧軌跡,險之又險地避開蟒尾,貼近蟒身。他并未用劍,而是右手五指張開,淡金色的契約真元在掌心瞬間凝聚成一枚復雜玄奧的“本源契印”,朝著怪蟒七寸處狠狠按去!
“鎮!”
契印沒入鱗甲,并未造成外傷,卻如同一把無形的契約枷鎖,瞬間作用于怪蟒那混亂暴戾的妖魂核心!怪蟒渾身劇震,猩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迷茫與痛苦,瘋狂的攻擊動作陡然一滯,周身翻騰的血煞之氣也紊亂起來。
趁此機會,傅少平左手長劍出鞘,劍光如驚鴻,凝聚“破法”真意,精準無比地刺入怪蟒因神魂受制而暴露的、鱗甲相對薄弱的眼部!
“噗嗤!”
劍貫腦髓!怪蟒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將周圍礁石砸得粉碎,血染河水。掙扎了片刻,終于無力地沉入河中,只留下一片擴散的血污。
傅少平微微喘息,快速收起長劍和盾牌(盾面被腐蝕出幾個淺坑),不敢停留,繼續向著對岸疾掠。血腥味很快會引來更多麻煩。
果然,后方河面開始翻騰,數道兇戾的氣息迅速靠近。
傅少平將速度提到極致,終于在最后幾塊礁石上借力,一躍而起,穩穩落在了赤血河南岸的堅實土地上。
回頭望去,血色河水依舊咆哮,幾道巨大的黑影在剛才戰斗處逡巡,卻并未追上岸。
“終于過來了。”傅少平松了口氣,服下丹藥略作調息。剛才一戰,雖短促,卻消耗不小,尤其是凝聚“本源契印”對魂力要求頗高。
渡過赤血河,便正式進入了蒼茫古原的腹地區域。煞氣更加濃郁,天地間殘留的各種混亂法則碎片也更多,偶爾能看到遠處天際有詭異的極光閃爍,或地面突然裂開噴吐出熾熱的地火。
傅少平按照感應,朝著“隕星盆地”方向前進。數日后,前方地貌再次變化,出現大片焦黑的土地、琉璃化的坑洞,以及隨處可見的、奇形怪狀的巨大金屬殘骸。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仿佛星辰燃燒后的塵埃氣息。
這里,便是隕星盆地邊緣。相傳上古時期,有域外星辰墜落于此,引發浩劫,形成了這片獨特的地貌,也殘留了許多來自天外的奇異物質和危險。
傅少平的目標,那契約之地的感應,就指向盆地深處。
他更加小心。隕星盆地不僅環境惡劣,更因為那些天外殘骸中可能蘊含奇異能量或殘留禁制,危險莫測。
正行走間,前方一片焦土中,忽然傳來激烈的打斗聲和咆哮聲!
傅少平隱匿身形,悄然靠近。只見不遠處,三男兩女五名修士,正圍著一頭形似巨蜥、但渾身覆蓋著暗銀色金屬鱗片、背生骨刺、頭如錘頭的奇異妖獸激戰!這妖獸氣息強橫,已達二階后期(接近筑基后期),動作迅猛,力大無窮,口中還能噴吐出熾熱的銀色熔流,將地面燒蝕出一個個深坑。
那五名修士,修為最高者是一名手持烈焰長刀的紅臉大漢,筑基中期。其余四人,兩筑基初期,兩練氣大圓滿。他們顯然是一支配合默契的隊伍,但面對這頭“熔鐵蜥龍”,依舊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已有兩人受傷。
“大哥!這畜牲皮太硬了!我的法器砍不動!”一名使雙斧的筑基初期大漢怒吼,他的斧刃砍在蜥龍鱗片上,只迸濺出一溜火星。
“攻它眼睛和腹部!小心它的熔流!”紅臉大漢喝道,長刀卷起數丈火焰刀芒,狠狠劈向蜥龍頭顱,卻被其一擺頭,用堅硬的錘頭撞散。
蜥龍似乎被激怒,巨尾橫掃,將一名躲閃不及的練氣大圓滿女修抽飛,人在空中便噴出鮮血,落地后生死不知。
“小妹!”另一名使長鞭的女修悲呼,鞭影如蛇,纏向蜥龍后腿,卻被其輕易掙斷。
眼看這支隊伍就要潰敗,傅少平目光掃過那頭熔鐵蜥龍。在“破法靈瞳”下,這妖獸體內能量流動清晰可見,其核心妖力匯聚于胸口一塊巴掌大小、隱隱發光的暗銀色骨甲之后,那似乎是它的力量源泉,也是相對脆弱的要害。而其神魂波動暴戾而簡單,容易被強大的精神力量干擾。
他略一沉吟,決定出手。并非純粹好心,而是他需要了解盆地內的情況,這支隊伍或許能提供些信息。而且,那熔鐵蜥龍的銀色鱗片和妖核,似乎是煉制土、金雙屬性法器的上好材料。
就在蜥龍再次張口,熾熱熔流即將噴向那使長鞭女修時,傅少平動了。
他沒有直接現身,而是于隱匿中,抬手打出一道無形無質、卻凝聚了“震懾”、“束縛”、“虛弱”三重契約真意的“真言契鎖”,無聲無息地纏向蜥龍的神魂!
同時,他傳音給那紅臉大漢:“攻其胸口暗銀色骨甲之后!”
紅臉大漢正自焦急,忽聞傳音,又見那兇悍無比的蜥龍動作猛然一僵,眼中暴戾之色被一絲痛苦和茫然取代,噴吐的熔流也歪斜射向一旁。他雖驚疑,但戰斗經驗豐富,立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怒吼一聲,全身真元灌注長刀,化作一道數丈長的烈焰刀罡,狠狠斬向傅少平所指的蜥龍胸口位置!
另外兩名尚有戰力的修士也反應過來,拼命攻擊蜥龍雙眼和腹部!
“吼——!”
蜥龍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咆哮,胸口暗銀色骨甲在烈焰刀罡和集中攻擊下,終于出現裂紋,隨即崩碎!一股熾熱的銀色能量從中噴涌而出,蜥龍的氣息瞬間萎靡,動作變得更加遲緩、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