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分身沉浸其中,如饑似渴地學習著。從最基礎的符文結構解析,到復雜的復合符文構建,再到將符文應用于陣法、煉器、煉丹、乃至神通創造……玄元契宗對契約符文的研究,達到了一個令人嘆為觀止的高度。
時間在古契谷中失去了意義。
當傅少平的本體將源核初步煉化(約一成),修為徹底穩固在筑基初期巔峰,并隱隱觸摸到中期門檻時;當他的分身將“契約符文真解閣”中適合筑基期參悟的知識消化了七八成時,他感覺自己的契約底蘊,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他是憑借星核碎片和傳承,摸著石頭過河的契約修行者,那么現在,他已經擁有了一張相對完整的、通往契約大道深處的“地圖”和“工具箱”。
他出關了。
站在祭壇上,手握源核,他感覺整個古契谷都在他的感知之中。心念一動,谷口的禁制便可加強或削弱;意念所至,可調動部分谷中沉淀的契約之力。
他看向谷口方向。不知道外面過去了多久,血影教和幽影樓,是否還在搜尋自己?
“此地不宜久留。雖暫時安全,但終究是固定之地,容易被找到。而且,源核需要更多的‘養分’(契約相關寶物或特殊環境)才能緩慢恢復。天隕禁域……或許不得不去一趟?!?/p>
傅少平將源核小心收起(已能初步收斂其波動),又檢查了一遍谷中那些尚存的、有價值的物品(主要是幾處秘境中殘存的、對筑基期有用的材料、丹藥和幾件古寶殘片),一并收入囊中。
最后,他來到那幾頭沉睡的古獸前。這些古獸因契約之力而異化,某種意義上也算古契谷的守護者。傅少平通過源核,向它們傳遞了一道溫和的、解除部分束縛、允許它們在一定范圍內自由活動的意念。幾頭古獸低吼回應,猩紅巨目中少了些暴戾,多了些靈性。
做完這一切,傅少平不再留戀。他來到谷口,以源核權柄,暫時打開了更加隱秘、直達古契谷外數十里一處安全地點的“臨時契約通道”。
一步邁出,身影消失在古契谷的金色薄霧之中。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隕星盆地邊緣的一片亂石林中。
回首望去,古契谷所在的山巒,在暗金色的暮靄中若隱若現,依舊神秘。
傅少平辨明方向,朝著蒼茫古原更深處的“天隕禁域”所在,再次踏上了行程。
這一次,他身負源核,底蘊大增,目標更加明確。
前路,是比隕星盆地更加危險、傳說連金丹修士都可能隕落的絕地。但那里,也可能埋藏著玄元契宗真正的核心傳承,以及讓源核復蘇、讓自己契約之道突飛猛進的契機。
孤身只影,再入蒼茫。
契約之路,道阻且長,然吾往矣。
天隕禁域的邊緣,與傅少平想象的任何景象都不同。
沒有沖天的煞氣,沒有遍地焦土殘骸,甚至沒有令人窒息的威壓。相反,這里寧靜得詭異。
他站在一片灰白色的、仿佛被時光遺忘的礫石平原上。腳下是細膩如粉塵的灰燼,踩上去悄無聲息。天空是一種沉郁的鉛灰色,無日無月,也無星辰,只有一片均勻、壓抑的光,不知從何而來。
空氣凝滯,沒有風,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感覺不到。仿佛聲音、光線、乃至生命本身,在這里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離、凝固。
極致的“靜”與“空”。
傅少平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微弱聲響,以及心臟沉穩有力的搏動。這并非好事,說明外界環境的“空”在強烈地反襯著他自身的“存在”,一種格格不入的異質感油然而生。
“破法靈瞳”全力運轉,視野中,世界呈現出另一種面貌?;野咨牡[石平原并非實體,而是由無數細密的、近乎湮滅的能量塵埃構成,它們以一種極其緩慢、近乎停滯的速度微微起伏,如同死亡海洋表面的微波。天空中那鉛灰色的光,實則是一種詭異的、彌漫性的空間扭曲力場,隔絕內外,壓制一切能量活性。
這里,與其說是一片地域,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死亡”或“沉睡”的法則領域。上古那場導致星辰墜落的大劫,似乎在此地留下了永恒的傷痕,扭曲了最基本的天地法則。
《契源總綱》中有關于類似絕地的零星記載,稱之為“法則墳場”或“道殞之地”。在這種地方,常規的靈力運轉會變得極其困難,神識受到嚴重壓制,大多數神通法術的威力會大打折扣,甚至失效。相反,一些與“寂滅”、“終結”、“封印”、“詛咒”相關的法則或力量,卻可能得到詭異加強。
傅少平嘗試運轉契約真元,果然感覺晦澀滯重,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劃水,消耗是外界的數倍。靈識的探查范圍被壓縮到不足五十丈,且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不清。
他立刻催動“契約融靈”,嘗試與此地那詭異的“寂靜”與“空無”法則建立聯系。然而,反饋回來的,是一種冰冷、麻木、死寂的“拒絕”感。這片區域的“法則契約”,似乎已經扭曲破損到無法正常溝通的程度。
“果然棘手?!备瞪倨缴裆?。但他并未慌亂,源核在手,他對契約之力的掌控遠超從前。心念微動,一縷溫和精純的契約本源氣息自源核中流出,在他身周形成一個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暈。
這光暈并非防御,而是模擬出一種“存在豁免”與“法則調和”的契約領域,試圖中和外界那極致的“空”對自身的影響。效果立竿見影,真元運轉的滯澀感減輕了約三成,靈識的探查也清晰了一絲。
他邁步前行,腳步依舊輕不可聞。灰白色的塵埃在腳下揚起,又緩慢落下,不發出任何聲音。
按照源核中那份簡略方位圖的指引,玄元契宗山門核心遺跡,位于天隕禁域的“中心偏南”區域。他需要穿過這片“寂靜平原”,進入更深處的“扭曲丘陵”地帶。
前行了約莫百里,四周景象一成不變,只有無邊無際的灰白與死寂。時間感在這里也變得模糊,仿佛行走在一片永恒的靜默畫卷中。
忽然,傅少平腳步一頓。
前方約三十丈處,“破法靈瞳”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周圍死寂環境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動。那波動隱匿在灰白色的塵埃之下,帶著一種陰冷、粘稠、仿佛能污染靈魂的惡意。
“有東西?!备瞪倨剿查g警惕,停下腳步,同時將源核的調和領域收縮至貼身范圍,最大限度降低自身存在感。
他凝神觀察。那波動如同潛伏的毒蛇,一動不動,似乎在等待獵物靠近。
傅少平沒有貿然前進,也沒有試圖繞開——在這樣空曠死寂的環境,任何移動都可能成為目標。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一點淡金色的契約真元凝聚,輕輕一彈。
真元離體,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結構精巧的金色符文小鳥,撲棱著翅膀,悄無聲息地朝著那波動來源飛去。這是《契源總綱》中記載的一種探查法術——“靈契鳥”,以契約之力構建,兼具探查、示警、甚至微弱的干擾之能。
靈契鳥輕盈地落在波動點上方的塵埃上。
就在接觸的剎那,異變陡生!
“噗!”
一聲輕微的、仿佛氣泡破裂的聲音。靈契鳥下方的灰白色塵埃猛然炸開!一條通體灰白、半透明、如同巨型蠕蟲般的生物猛地竄出,張開布滿螺旋利齒、內里一片漆黑的口器,一口將靈契鳥吞下!
靈契鳥瞬間被那口器內的黑暗湮滅,與傅少平的聯系也隨之切斷。
而那“蠕蟲”在吞掉靈契鳥后,并未滿足,灰白半透明的身體劇烈蠕動,頭部轉向傅少平的方向。它沒有眼睛,但傅少平能清晰感覺到一股貪婪、饑餓、冰冷徹骨的意念鎖定了自己。
“寂滅蠕蟲……”傅少平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這是《契源總綱》雜記篇中提到的一種只可能誕生于極端“道殞之地”的詭異生靈。它們以殘存的法則碎片、能量塵埃、乃至誤入生靈的“存在感”和“生命氣息”為食,幾乎免疫常規靈力攻擊,行動無聲無息,是此類絕地中最危險的潛伏者之一。
這頭寂滅蠕蟲氣息約在二階后期(接近筑基后期),且身處這種環境,實力恐怕還要加成。
傅少平不敢怠慢,在對方發動攻擊的瞬間,已先一步行動。
他沒有試圖使用需要大量真元、且在此地威力受限的法術,而是直接溝通源核,調動了一絲真正的“契約權柄”。
他伸手指向那疾撲而來的寂滅蠕蟲,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
“封!”
言出,法隨!
并非狂暴的能量沖擊,而是一道無形的、源自契約層面的“禁令”瞬間降臨!這道“禁令”直接作用于寂滅蠕蟲那介于虛實之間的“存在契約”與“獵食本能契約”之上。
撲擊中的寂滅蠕蟲猛地一僵!它那半透明的身體表面,浮現出數道淡金色的、如同鎖鏈般的虛幻符文,這些符文并不束縛它的身體,卻強行“凍結”了它撲殺的意念和攻擊的動作!
就這一剎那的停滯,對傅少平來說已經足夠。
他腳下“幽影步”全力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不退反進,瞬間貼近寂滅蠕蟲那因意念被“封”而略顯僵直的軀體!
左手“玄元重水盾”驟然放大,帶著沉重的水元之力,狠狠拍在蠕蟲身體中段!
“砰!”沉悶的撞擊聲打破了寂靜平原的死寂。蠕蟲堅韌的半透明軀體被砸得向內凹陷,發出一聲無聲的嘶鳴(意念層面的痛苦波動)。巨大的力量將它橫向擊飛出去。
而傅少平的右手,早已并指如劍,一縷凝聚到極致、融合了“破法”、“封邪”、“因果斷滅”三重契約真意的淡金色劍罡,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刺入蠕蟲因被盾擊而暴露出的、體內核心“寂滅法則碎片”所在的節點!
嗤——!
沒有鮮血,只有一團灰黑色的、仿佛凝聚了無盡虛無的霧氣從創口噴涌而出!蠕蟲發出更加劇烈的意念哀嚎,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抽搐,灰白色的身體迅速變得黯淡、透明,最終如同破裂的氣泡般,“啵”的一聲,徹底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小撮更加精純的灰色塵埃和一塊指甲蓋大小、不斷變幻著虛無色彩的“寂滅法則碎片”。
傅少平微微喘息,剛才這一擊看似簡單,實則消耗巨大。言出法隨的“封”字訣,直接調動了源核的本源之力,對魂力消耗不輕。而最后那一劍,更是將他對契約破法之道的理解發揮到極致,才一舉擊潰了這種詭異生物的核心。
他上前,將那塊“寂滅法則碎片”小心收起。此物蘊含扭曲的寂滅法則,極為危險,但若運用得當,或許能煉制出特殊的破法、封印類寶物,或用于參悟“終結”類契約。
經此一戰,傅少平對天隕禁域的兇險有了更直觀的認識。這里的環境本身,就是最大的敵人。那些誕生于此的詭異生物,更是難纏。
他更加小心,速度也放緩了許多,依靠“破法靈瞳”和契約靈識,提前規避了數處類似的危險能量點。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灰白色的平原終于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了起伏的、顏色更加深沉的丘陵地帶。這些丘陵呈現出一種怪異的、仿佛被巨力揉捏過的扭曲形態,巖石表面布滿了螺旋狀的紋路和裂痕。天空中的鉛灰色光芒在這里變得黯淡,丘陵間彌漫著淡淡的、五顏六色的、仿佛極光般的薄霧,但這些薄霧中同樣感覺不到絲毫生機,只有更加強烈的空間扭曲感和法則紊亂。
“扭曲丘陵……”傅少平對照方位圖,確認自己已經進入了天隕禁域的更深層區域。按照源核信息,穿過這片丘陵,才有可能接近核心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