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有防備,在影子撲來的瞬間,早已準備好的“契約守護”瞬間展開!一層淡金色的、由無數細密契約符文構成的光罩將他全身籠罩。
“嗤——!”
漆黑影子撞在光罩上,發出令人牙酸的侵蝕聲。光罩劇烈波動,表面符文明滅不定,但終究擋住了這致命一擊。同時,光罩上蘊含的“守護”與“凈化”契約真意,反向侵蝕著黑影,讓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向后縮去。
傅少平眼神一冷,豈容它逃脫?左手虛握,一道融合了“封邪印”雛形與“因果牽連”之力的淡金色契約鎖鏈憑空出現,如同靈蛇般纏向那企圖退入陰影的怨咒之靈!
怨咒之靈察覺到危險,猛地散開,化作數道更細的黑煙,從不同方向逃竄。
“鎮!”傅少平口中輕喝,識海中源核光芒一閃。一股更加宏大、威嚴的契約權柄之力降臨,如同無形的牢籠,瞬間禁錮了那片區域的空間,將那幾道黑煙重新逼得凝聚成型!
金色鎖鏈趁勢纏繞而上,將其牢牢捆縛。鎖鏈上的“封邪”之力爆發,怨咒之靈劇烈掙扎、扭曲,發出無聲的哀嚎,形體迅速變得稀薄、透明,最終如同被陽光蒸發的露水,徹底消散,只留下一縷極其精純的、卻充滿了負面信息的“詛咒契約本源”。
傅少平揮手將這縷本源小心封印收起。此物雖邪,但若運用得當,或可煉制強大的詛咒類契約法器,或用于參悟詛咒契約的奧秘。
解決了這個小插曲,傅少平更加警惕。他知道,類似的存在,在這片廢墟中恐怕不止一個。
他登上了石階頂端。
眼前,是一片極其廣闊、卻也殘破得觸目驚心的廣場。廣場地面由整塊整塊的“星辰鋼”鋪就,此刻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和巨大的坑洞。廣場盡頭,便是玄元契宗的主殿群。
最中央的主殿,高達百丈,氣勢恢宏,即使坍塌了大半,殘留的飛檐斗拱、雕梁畫棟,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輝煌。只是此刻,殿頂被一個巨大的、仿佛被利爪撕裂的破洞貫穿,陽光(或者說此地的光源)透過破洞,在殿內投下詭異的光斑。
而在主殿前方,廣場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保存相對完好的、高達三十余丈的四方石碑。石碑通體由一種暗金色的奇異金屬鑄造,表面光滑如鏡,此刻卻布滿了細密的、仿佛天然生成的玄奧紋路。這些紋路并非雕刻,而是某種契約法則的顯化!
石碑頂端,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流光溢彩、散發出與源核同源卻更加浩瀚氣息的晶石——第二枚“契約源核”?!不,比源核更加完整、更加強大,這恐怕是……“契約道源”的一小部分核心碎片!
“道源碎片!”傅少平心臟狂跳!這才是玄元契宗真正的核心傳承與力量源泉!遠比古契谷那枚源核殘片更加珍貴!
而更讓他瞳孔驟縮的是,在那道源碎片的下方,石碑的基座上,盤膝坐著一具……栩栩如生的“尸身”!
那是一位身穿玄金色古樸道袍、頭戴高冠、面容清癯、雙目緊閉的老者。他肌膚如玉,須發皆白,面色紅潤,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周身甚至還有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道韻流轉。但傅少平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內,沒有絲毫生機,只有一股沉重到極點、仿佛背負了整片天地罪孽與悲傷的執念,以及……一種極其隱晦、卻讓他源核都感到戰栗的“外侵”氣息!
老者雙手結著一個奇異的手印,按在石碑基座的兩個凹槽上。那兩個凹槽中,分別鑲嵌著一枚血紅色的、布滿裂痕的玉簡,和一塊漆黑如墨、表面有暗金色紋路流轉的骨片。
血玉簡與黑色骨片,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與不祥波動,與老者身上那股精純道韻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與石碑、道源碎片,乃至整個核心陸地的契約網絡,緊密地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復雜、危險而脆弱的平衡。
“這是……玄元契宗最后的掌教?還是某位鎮守核心的長老?”傅少平心中震撼,他緩緩靠近,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當他距離石碑十丈左右時,老者身上那股沉重的執念陡然被觸動!
那雙緊閉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眼睛,猛地睜開!
眼眶之中,沒有眼珠,只有兩團不斷旋轉的、一金一黑的漩渦!金色漩渦中,倒映著無數契約符文生滅、文明興衰的景象,充滿了智慧、威嚴與悲憫;黑色漩渦中,則是一片純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虛無與瘋狂,充滿了侵蝕、扭曲與毀滅!
兩種截然相反、互相沖突的意志,同時從那雙眼眶中投射出來,死死鎖定了傅少平!
一個蒼老、疲憊、卻依舊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直接在傅少平的靈魂深處響起,用的是最古老、最純正的契約真言:
“后來者……身負吾宗源核……可是……天不絕我玄元一脈?”
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但更多的,卻是無盡的疲憊與……一種仿佛在等待最終解脫的釋然。
與此同時,另一個冰冷、扭曲、充滿了貪婪與惡意的意念,也強行擠入了傅少平的意識:
“新鮮的血肉……完整的靈魂……還有……契約本源的氣息……吞噬……融合……吾將……重生……”
這黑色意念顯然源自那“外侵”的力量,它似乎與老者的殘存執念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共生或對抗平衡,此刻被傅少平這個攜帶源核的“變數”所驚動。
傅少平如遭雷擊,身形巨震,臉色瞬間慘白。兩股截然不同的、都遠超他目前境界的恐怖意志沖擊,讓他識海翻騰,幾乎站立不穩。懷中的源核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拼命抵御著那黑色意念的侵蝕,同時與那金色意志產生著激烈的共鳴。
他咬緊牙關,強行穩住心神,運轉《契源總綱》中的“守心固魂”之法,同時將全部心神與源核相連,借助源核之力,抵抗著雙重視念的沖擊。
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具睜開了“雙眼”的尸身,聲音干澀地以契約真言回應:“晚輩墨塵,偶得貴宗古契谷傳承源核,循指引而至。前輩……可是玄元契宗先賢?”
那金色漩渦微微波動,蒼老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悲涼:“吾乃玄元契宗末代掌教……玄樞子……亦可稱吾為……茍延殘喘之罪人……”
黑色漩渦則發出更加急切的嘶吼:“交出……源核……獻上……你的靈魂……可得……無上力量……”
玄樞子(金色意志)似乎壓制了一下黑色的躁動,繼續道:“后來者……你既得源核認可……便算與吾宗有緣……此地情形……想必你已窺見一二……”
“吾宗……當年妄圖以‘瞞天血契’強留道統火種……觸犯禁忌……引來‘噬道劫雷’與……‘域外心魔’侵染……”玄樞子的聲音充滿了悔恨與痛苦,“宗門崩解……萬靈涂炭……吾以殘軀……融合殘存道源……鎮壓心魔于此‘封魔碑’下……以身為鎖……以魂為鑰……維系最后契約平衡……阻止心魔徹底吞噬道源……為吾宗……留下最后一線……或許不存在的……希望……”
傅少平心中震撼,原來如此!那黑色骨片和血玉簡,恐怕就是“域外心魔”的核心載體與“瞞天血契”的反噬之物!玄樞子竟以自身殘軀與宗門核心道源碎片為代價,將它們一同封印在此!
“前輩大義……”傅少平肅然。
“大義?”玄樞子苦笑,“不過是……贖罪罷了……如今……吾殘魂將散……封印亦將松動……心魔之力……隨時間流逝……反在緩緩侵蝕道源……平衡……即將打破……”
他金色的“目光”灼灼地看向傅少平:“后來者……你身負源核……契約之道已入門徑……或許是……天意……”
“吾有兩途……予你選擇……”
“其一……取走道源碎片……速速離去……以你之能……或可保住此碎片……延續吾宗契約之道一絲星火……但封印崩解……心魔脫困……必將為禍蒼生……且其已侵染部分道源……你未來道途……恐受其累……”
“其二……”玄樞子的聲音陡然變得莊嚴肅穆,甚至帶著一絲決絕,“助吾……完成最后‘凈化契約’!以你源核為引……以吾殘魂為薪……點燃道源碎片之力……凈化心魔!徹底抹除其存在!但此舉……你需承受心魔反噬與凈化之力的雙重沖擊……九死一生……且道源碎片亦將……徹底耗盡……不復存在……”
“無論成敗……吾之殘魂……皆將……徹底湮滅……”
兩個選擇,如同兩座大山,壓在傅少平心頭。
選擇一,相對安全,可得部分道源碎片(已被侵蝕),但放出一個恐怖心魔,后患無窮,且自己未來可能被心魔殘留侵蝕。
選擇二,風險極高,幾乎必死,且道源碎片也將耗盡,但能徹底解決心魔之患,為玄元契宗畫上一個相對完整的句號。
那黑色心魔似乎聽懂了玄樞子的話,發出更加瘋狂、怨毒的咆哮與誘惑:“愚蠢!選擇一!可得力量!可得永生!與本魔融合……你將超越凡俗……成為……新的……契約之主!!”
傅少平閉上眼睛,腦海中飛快閃過自己一路走來的經歷:天闕城小坊市的掙扎,幽魂沼澤的奇遇,升仙大會的角逐,黑風戈壁的險死還生,云夢大澤的波譎云詭,古契谷的傳承,一路的追殺與逃亡……
契約之道,賦予他力量,也帶給他責任與因果。玄元契宗雖已覆滅,但其道統,其悲壯,其最后的守護,讓他動容。
更重要的是,那心魔的存在,讓他本能的感到厭惡與警惕。這種東西,若放出去,不知要掀起多少腥風血雨。自己身負其道統傳承,又豈能坐視?
而且……玄樞子最后那句“為吾宗留下最后一線或許不存在的希望”,那以身鎮魔、等待渺茫傳承者到來的萬古孤寂與悲愴,深深觸動了他。
他睜開眼,目光已變得堅定如鐵。
他沒有回答,而是用實際行動做出了選擇。
他上前一步,不再抵抗那金色意志的引導,而是主動放開身心,將懷中的源核徹底激活!璀璨的金色光芒將他全身籠罩,與石碑上的道源碎片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同時,他雙手開始結印,正是《契源總綱》中記載的、最高深的幾種契約法印之一,象征著“犧牲”、“凈化”、“新生”的——“涅槃凈世契印”!
雖然以他目前的修為,根本無法真正施展此印,但在此地,在玄樞子殘魂與道源碎片的加持下,或許有一線可能!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后來者!!”玄樞子發出一聲欣慰、釋然、又充滿決絕的大笑!他眼眶中的金色漩渦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以吾殘魂為引!”
“以道源碎片為薪!”
“以此子源核為契!”
“喚……太古契約長河……降……凈化裁決之力!”
“凈——世——!”
轟隆!!!
整個核心陸地,不,仿佛整個天隕禁域都震動起來!石碑頂端的道源碎片爆發出比太陽還要刺目億萬倍的光芒!這光芒并非毀滅,而是一種充滿秩序、審判、凈化意味的純白之光!
白光如同潮水,瞬間淹沒了石碑,淹沒了玄樞子的尸身,淹沒了那血玉簡和黑色骨片,也淹沒了正在結印的傅少平!
“不——!!!”黑色心魔發出凄厲到極致的慘叫,瘋狂掙扎,但在純白凈世之光的照耀下,它的力量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那血玉簡和黑色骨片寸寸碎裂,化作飛灰!
傅少平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一片光的海洋,無窮無盡的凈化之力涌入他的身體、識海、靈魂!這股力量太過浩瀚,太過純粹,遠非他現在的境界所能承受!他的經脈在膨脹,識海在沸騰,靈魂仿佛要被這純粹的光所同化、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