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
趙國,云州,靈溪郡。
靈溪郡地處趙國腹地,山水環繞,靈氣盎然,遠非邊陲的蒼茫古原可比。郡內最大的修真坊市名為“靈溪集”,依托一條中型水靈脈而建,規模雖不及天闕城宏大,卻也井然有序,商鋪林立,修士往來絡繹不絕,氣氛平和。
傅少平漫步在靈溪集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身上穿著普通青色法袍,氣息收斂在筑基中期,既不引人注目,也不至于讓人輕視。這是他離開蒼茫古原后,進入的第一個相對繁榮、秩序穩定的修真區域。
石堡城之后,他并未急著趕路,而是一路游歷,見識趙國風土人情,同時暗中打聽關于幽影樓、血影教,以及各類契約相關寶物的消息。結果令他既安心又警惕。
安心的是,幽影樓和血影教在趙國腹地似乎并未大規模公開活動,更像是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關于它們的傳聞,大多語焉不詳,或是與一些邊遠地區的遺跡爭奪、邪修作亂聯系在一起,難辨真偽。
警惕的是,他在幾個大型坊市的情報販子那里,都隱約聽到了類似的消息:近期似乎有幾股神秘勢力,在暗中搜尋與“上古契約”、“本源奇物”相關的東西,出手闊綽,但行蹤詭秘。這讓他更加確信,自己的麻煩并未結束。
靈溪集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之一。據聞此地“多寶閣”近期會舉辦一場中型拍賣會,或許會有他所需之物——既能輔助修煉、又能溫養源核的寶物,或是高階的契約類典籍。
他徑直走向坊市中心的“多寶閣”。這是一座五層高的朱紅樓閣,飛檐翹角,氣派非凡,門口有練氣后期的護衛值守。
繳納了十塊靈石的入場費,傅少平進入一樓大廳。廳內寬敞明亮,陳列著不少法器、丹藥樣品。他沒有停留,直接上到三樓——這里是接待筑基修士和寄賣、咨詢的地方。
一名面容姣好、舉止得體的練氣后期侍女迎了上來:“前輩,歡迎光臨多寶閣。不知前輩是想要購買物品,還是寄賣寶物?”
“我想看看貴閣近期拍賣會的清單,另外,也想咨詢一下,貴閣可有關于上古契約符文、或是一些特殊屬性、能溫養靈性寶物的材料出售?”傅少平開門見山。
侍女聞言,眼睛微微一亮,能問及上古契約符文和溫養寶物的材料,通常意味著客戶身家不菲且需求特殊。她連忙道:“前輩請隨我來雅間稍坐,拍賣會清單和相關的物品目錄,晚輩這就去取來?!?/p>
傅少平被引入一間布置清雅的靜室。很快,侍女便捧著一枚玉簡和幾份精致的目錄冊回來。
“前輩,這是下月初八拍賣會的部分拍品預覽玉簡,最終清單會提前三日確定。這些目錄冊,則是我閣目前有售的一些關于符文、陣法、奇物材料的介紹,您可以先看看。”侍女恭敬奉上,又奉上靈茶,然后安靜地退到一旁。
傅少平先拿起拍賣會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內信息不少,大多是筑基期適用的丹藥、法器、功法,也有幾件不錯的二階材料。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忽然,在其中一件拍品的介紹上停了下來。
“壓軸拍品之三:‘養魂暖玉’一塊。此玉得自東海深處,天生溫養神魂、穩固靈性之效,對受損神魂有極佳的恢復作用,亦可長期佩戴,緩慢提升神識強度。起拍價:八百靈石?!?/p>
養魂暖玉!這正是他目前需要的,既能滋養自己尚未完全恢復的神魂,又能溫養沉寂的源核!雖然不如專門的契約類寶物,但勝在功效溫和普適,且來源相對“干凈”,不易引人聯想。
他記下了這件拍品。
接著,他又翻看那些目錄冊。關于上古契約符文的,只有一本殘缺的《古符異聞錄》,記載了一些難以辨識、效用不明的古符文圖案和猜測,標價三百靈石。雖然可能用處不大,但作為拓寬視野的參考,可以買下。
至于溫養靈性寶物的材料,目錄中倒是有幾種,如“溫陽石”、“靈髓液”、“聚靈木心”等,但品階都不高,對源核這種級別的寶物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看來,主要的希望,還在那塊‘養魂暖玉’上?!备瞪倨叫闹邪碘狻?/p>
他放下目錄,對侍女道:“《古符異聞錄》我要了。另外,預訂一張下月初八拍賣會的雅座入場券?!?/p>
侍女連忙應下,很快辦好了手續。傅少平支付了靈石,拿著那本薄薄的《古符異聞錄》拓印玉簡和一張淡金色的入場令牌,離開了多寶閣。
距離拍賣會還有近二十天。傅少平在靈溪集邊緣租下了一座帶獨立小院、靈氣尚可的臨時洞府,打算利用這段時間,一邊研讀《古符異聞錄》,一邊繼續恢復鞏固修為,并嘗試進一步祭煉封魔碑。
洞府靜室中,傅少平將《古符異聞錄》玉簡貼在額頭。玉簡中記載了上百個稀奇古怪的古符文,大多殘缺不全,旁邊的注釋也多是大膽猜測,沒什么實際價值。
然而,當他的神識掃過其中一枚形狀扭曲、如同數條鎖鏈糾纏在一起、又像是一朵凋零之花的符文時,識海中沉寂的源核,竟輕輕震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熟悉”與“警示”交織的意念!
這枚符文下方的注釋寫著:“此符出處不明,形似某種束縛或詛咒契約,殘片發現于‘墜龍淵’外圍,疑似與上古‘龍族’或某些禁忌契約有關,慎研?!?/p>
墜龍淵?傅少平記下這個名字。那是趙國境內另一處著名的險地,傳說有真龍隕落于此,形成絕地,危險程度不亞于蒼茫古原深處。
源核為何會對這枚符文產生反應?難道這符文與玄元契宗有關?或是與某種強大的契約有關?
他默默將這枚符文的形態記在心里,留待日后探究。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無波。傅少平每日打坐練氣,祭煉封魔碑,偶爾外出在坊市中閑逛,購買一些補充物資,倒也愜意。他的修為在穩步提升,對筑基中期的力量掌控越發純熟。
拍賣會前三天,多寶閣送來了最終的拍品清單玉簡。傅少平仔細查看,“養魂暖玉”仍在列,且是最后三件壓軸拍品之一。此外,清單末尾還增加了一件神秘拍品,只有簡單描述:“神秘古修遺物殘片一塊,材質特殊,蘊含奇異波動,疑似與上古煉器或陣法有關,起拍價五百靈石,不保證其具體功效。”
這種語焉不詳、帶有賭石性質的東西,往往能拍出意想不到的價格,也可能流拍。傅少平掃了一眼,并未太在意。
終于,拍賣會當日。
多寶閣頂層的拍賣場座無虛席。傅少平坐在二樓一間普通的雅座內,透過面前的水晶屏風,可以清晰看到下方的拍賣臺,也能屏蔽外界的大部分神識探查。
拍賣由一位筑基后期的紅袍老者主持,流程緊湊。前面數十件拍品,多是丹藥、法器和常見材料,競價雖激烈,但都在合理范圍內。傅少平一直閉目養神,未曾出手。
當拍賣進行到后半段,一件件相對珍稀的寶物開始登場時,場內的氣氛明顯熱烈起來。
“接下來,是本次拍賣會三件壓軸拍品之一——‘養魂暖玉’!”紅袍老者朗聲道,一名侍女端上一個鋪著紅綢的玉盤,盤中靜靜躺著一塊巴掌大小、通體乳白溫潤、內部仿佛有云霧流動的美玉。
濃郁的溫養神魂氣息彌漫開來,讓在場不少修士精神一振。
“此玉功效,老夫不再贅述。起拍價八百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于五十靈石,現在開始!”
話音剛落,競價聲便此起彼伏。
“八百五!”
“九百!”
“一千!”
價格迅速攀升,很快突破了一千五百靈石。到了這個價格,競價者明顯少了,只剩下三四位,都是筑基中后期的修士,顯然對此玉志在必得。
傅少平一直沒有出聲,他在等待。
當價格被叫到一千八百靈石時,只剩下兩名競拍者還在僵持。
傅少平終于開口,聲音透過水晶屏風傳出,平靜無波:“兩千?!?/p>
一下子加價兩百靈石,顯示出志在必得的決心。那兩名競拍者猶豫了一下,其中一人咬牙道:“兩千一!”
“兩千三。”傅少平再次加價,幅度依舊不小。
場內安靜了片刻。這個價格,已經略微超出了“養魂暖玉”的通常市價。另一名競拍者嘆了口氣,放棄了。
“兩千三百靈石,第一次!兩千三百靈石,第二次!兩千三百靈石,第三次!成交!恭喜這位道友!”紅袍老者一錘定音。
傅少平心中微松。雖然價格不菲,但能順利拍下,便是值得。
交割了靈石,拿到那枚觸手溫潤、神魂為之一清的養魂暖玉,傅少平將其小心收起。他沒有立刻離開,想看看最后那件神秘古物是什么。
壓軸的第二件拍品是一柄威力不錯的二階上品飛劍,競價更加激烈,最終以近四千靈石的價格成交。
終于,輪到了最后一件拍品。
“諸位,接下來是本次拍賣會最后一件拍品,也是最為神秘的一件。”紅袍老者提高了聲音,兩名護衛抬上來一個蒙著黑布的托盤。
黑布揭開,露出一塊約莫兩個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面坑坑洼洼、呈現出暗沉鐵灰色的金屬碎片。碎片邊緣鋒利,隱約能看到一些極其細微、已經磨損大半的刻痕。
“此物具體來歷不明,發現于‘黑風戈壁’深處一處古戰場遺跡。經本閣多位鑒定師鑒定,其材質非金非石,異常堅韌,且能隔絕部分神識探查,更會散發一種極其微弱、難以描述的波動。疑似某件上古大型法器或陣法的核心殘片。起拍價五百靈石,諸位可自行斟酌?!?/p>
紅袍老者的話,讓場內不少修士露出好奇又猶豫的神色。這種不明用途的殘片,風險太大。
傅少平原本只是隨意一瞥,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塊鐵灰色碎片上,尤其是看到那些磨損刻痕的瞬間,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些刻痕……雖然磨損嚴重,但其結構、其神韻……竟然與他從《古符異聞錄》中記下的、那枚讓源核產生反應的扭曲鎖鏈符文,以及他在玄元契宗核心廢墟、那半截雕像底座上看到的某些裝飾性契約紋路,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
不,不是相似!是同源!
而且,他懷中的源核,在此刻也再次傳來清晰無比的悸動!比之前感應《古符異聞錄》時強烈十倍!那是一種渴望、激動、甚至帶著一絲悲傷的共鳴!
這東西……絕對與上古契約之道,甚至可能與玄元契宗有莫大關聯!
“必須得到它!”傅少平心中瞬間下了決斷。無論付出多大代價!
此時,場中已有幾人開始試探性出價。
“五百五?!?/p>
“六百?!?/p>
“七百。”
價格緩慢攀升到九百靈石時,便停滯了。畢竟只是一塊不明用途的殘片,沒人愿意花太多靈石去賭。
“一千。”傅少平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這個價格,讓場內眾人都看了過來?;ㄒ磺ъ`石買一塊破銅爛鐵?
無人再加價。
就在紅袍老者準備落槌時,二樓另一側,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忽然響起:“一千二百靈石?!?/p>
傅少平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他目光轉向聲音來源,那是二樓另一間雅座,水晶屏風后,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穿著錦袍的身影。
“一千五?!备瞪倨郊觾r。
“一千八?!睂Ψ骄o隨其后。
“兩千。”傅少平語氣不變。
“兩千五?!睂Ψ剿坪跻瞾砹伺d致,或者,同樣看出了這碎片的不凡?
場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一塊不明殘片拍到這個價格,已經有些離譜了。
傅少平沉默了一下,緩緩報出一個數字:“三千?!贝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