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高明的管理,用的是目標拆解,輔之以利益驅動。
盡量減少用命令式口吻安排日常事宜,也許有些人會感覺,自己一呼百應、令行禁止,很威風,但其實那是落于下乘的。
當然,只有這些還遠遠不夠,共享自己有用的經驗,并且教會底下人有復盤糾錯的能力,才能鍛煉團隊,就算長期脫離自己,也不會往錯誤的方向越走越遠。
但這種放權,得有個前提,自己本身有足夠的威望,加上適度的情感管理介入,既要維持必要的競爭,還不能讓內部矛盾白熱化。
不得不說,徐建軍如今在這方面的分寸把握,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一天時間,漫畫室這邊的工作就被他梳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傍晚走出這棟建筑的時候,感覺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只是走到停車場的時候,徐建軍明顯頓了一下。
他那輛寶馬轎車旁邊,站著一個姑娘,高領的毛衣配棕色的外套,下面緊身的牛仔褲,把腿部線條襯托的纖細勻稱,腳蹬鹿皮小靴,這樣的穿搭,在這個年代,絕對稱得上時髦。
齊蓓顯然是掐著點先他一步下來,直接在停車場堵住了徐建軍。
“上午穿的還不是這身呢,這是中途跑回家換的?”
“哪有,我平常都是留有備用衣服在這邊更衣室的,這不是跟你一起去吃飯嘛,穿的太隨意你也沒面子,怎么樣,我這身好看吧?”
“嗯,挺好看的,只不過我也沒答應你今天去請客吃飯啊。”
齊蓓卻一點沒客氣,都不用徐建軍招呼,等他解鎖車輛之后,自覺地坐到副駕駛位置。
“徐哥哥你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逮到你可不容易,要是等你定時間,都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徐建軍苦笑一下,也沒再反駁。
“想吃什么?”
“走,去崇文門的馬克西姆,好久沒有吃西餐了,有你這個大老板請客,檔次可不能太低。”
徐建軍一打方向,車輛迅速匯入大路,消失在夜幕之中。
馬克西姆餐廳,在如今的京城,絕對屬于高檔消費場所,一般人還真承擔不住那里昂貴的菜單。
也就在重大節日,或者需要充面子的時候,才會咬咬牙開開洋葷。
這里也是京城最時髦洋氣的地方,時裝秀、搖滾演出,這些其他地方接觸不到的新潮玩意兒,在馬克西姆卻能經常見到,一些早期的明星大腕兒,都是馬克西姆的常客。
齊蓓這個小富婆顯然來這里不是一回兩回了,等徐建軍停好車,直接拽著他胳膊,昂首挺胸地走了進去。
點餐她也是輕車熟路,徐建軍就要了份牛排,然后就任由齊蓓在那兒亂點一通。
只有聽她要紅酒的時候,徐建軍才揮手制止道。
“紅酒不要,如果讓你老爸知道我領著你來這里喝酒,保準怒火中燒,找我算賬。”
齊蓓當初的手術雖然很成功,但也不能由著她任性揮霍自己的健康,體質擺在那兒,肯定比普通人要差一些。
聽著徐建軍斬釘截鐵的語氣,齊蓓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果斷把喝酒給劃掉。
“齊歡上幼兒園了吧?你現在經常去看他不?”
“我不怎么回家,不過爸爸經常把弟弟送過來陪我,那臭小子現在跟漫畫室這邊的哥哥姐姐都混熟了,他現在是這邊第二受歡迎的。”
“那第一是誰啊?”
“當然是小萊萊啊,她可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小公主。”
徐建軍笑了笑,顯然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
“你另一個弟弟呢?”
齊蓓自然知道徐建軍說的是誰,撇了撇嘴。
“那個小不點,才剛學會走路,他媽媽肯定不敢把自己的寶貝疙瘩交到我手上。”
“哥,別光問我啊,聽說廖蕓姐姐也給你生了個寶貝疙瘩,俗稱帶把兒的,小家伙有沒有跟你一起回來?”
“這次就我自己回來了,他們都留在港島,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什么叫帶把兒的?說話文雅點。”
被徐建軍訓斥了一通,齊蓓卻渾不在意。
“小家伙是像你多些,還是像廖蕓姐姐多些,哎,你們倆的孩子,不管像誰都好看,小萊萊就可愛到爆炸,他弟弟也一定特別好玩,真想捏捏他的小臉。”
兩人就這么一邊慢條斯理地用餐,一邊暢所欲言地聊天,氣氛好不融洽。
只是就連徐建軍也沒注意到,和他們隔了好幾桌的位置,有一雙眼睛時不時朝他們這個方向看幾眼,吃飯也是心不在焉的。
“欣潔,你認識那桌客人?”
“嗯,他一向不喜歡西餐的,不知道今天怎么跑這里了。”
同伴聞言笑的很曖昧。
“他對面明顯是個漂亮姑娘,這有啥難猜的,肯定是出來拍婆子的,不然誰會花那么多錢來這里吃飯。”
劉欣潔皺了皺眉頭,顯然對好姐妹的口不擇言有些意見,對方察覺到她的態度,卻沒有一點收斂的意思,反而興致盎然地問道。
“他是誰啊?從這個角度看,長得挺帥的,不會是欣潔你相好的吧?”
“閉上你那臭嘴吧,難道老娘在你心目中就是個淫娃蕩婦?那是我親戚,表妹夫。”
“妹夫啊,那坐他對面的肯定就不是你表妹了?不然你早就過去打招呼了。”
兩個人對彼此都太熟悉了,光是通過表情就知道對方想什么,劉欣潔有些氣惱,正準備罵這個嘴上沒把門的姐妹幾句,正好這個時候大廳音樂響起,坐徐建軍對面的女孩兒扭頭去看,讓劉欣潔終于看清她的臉龐。
發現跟徐建軍一起吃飯的是齊蓓,劉欣潔明顯松了口氣。
“你先自己坐會兒,我去打個招呼。”
“不怕攪了對方好事兒,讓人家記恨了?”
“你這個人就是思想污齪,那丫頭是我以前頂頭上司家閨女,他們倆頂多就是一起出來吃頓飯,僅此而已,你可別瞎說啊。”
劉欣潔沖自己走來的時候,其實徐建軍已經發現了,笑呵呵地沖對方揮了揮手。
“表姐,這么巧,你也在這兒吃飯啊。”
“你什么時候回京的?”
“昨天剛到家,別站著,坐下說話。”
齊蓓很有眼力見地往里面挪了挪,給劉欣潔騰出位置。
“欣潔阿姨好。”
“小蓓現在是越來越漂亮了,咱倆有段時間沒見了,你爸最近身體怎么樣?”
“身體倍兒棒,現在有兩個兒子養,老齊同志老有盼頭了。”
聽齊蓓就這么明目張膽地調侃自己老爸,劉欣潔有些啞然。
不過想想這丫頭的經歷,也沒有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對方。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這點道理劉欣潔還是懂得。
“建軍,云坤的事兒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幫忙,他這次禍就闖大了,說不定全家都得受牽連。”
“表哥現在在哪兒啊?都是成年人了,二舅不會還揍人吧?”
提起這個弟弟,劉欣潔臉色有點陰沉。
“根本不用爸爸動手,云乾去深市接他的時候,就把他揍的不輕,他現在護照被扣著,短期內別想再去港島胡搞了。”
“我爸交代了,說無論如何要當面向你表示感謝,什么時候有時間,來家里一趟,帶上你家小子照片,讓奶奶也見見重外孫。”
徐建軍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沒有給出明確答復。
“小蓓,聽說你現在又弄了個新漫畫,特別受歡迎,你咋就這么厲害呢?”
“欣潔阿姨,厲害的不是我,而是徐哥哥,我只是照本宣科,負責把他的構想用畫面展現出來,在漫畫這個行業,創意可比畫功重要多了。”
劉欣潔聽了齊蓓稱呼,有些凌亂。
“你叫我阿姨,叫建軍哥哥,這不明顯亂輩兒了嘛。”
“嘻嘻,咱們各論各的,徐哥哥以前讓我喊叔叔,可我實在是喊不出口。”
“好了,不耽誤你倆吃飯了,建軍,記著有空來家里啊。”
出了這么個小插曲,第一首歌唱的什么徐建軍也就沒注意,但是后面這個他就太熟悉了,沙啞的嗓音,放蕩不羈的靈魂,歇斯底里的吶喊,都在為初代搖滾教父書寫著他的專屬徽章。
“我曾經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徐建軍瞇著眼睛,下意識跟著哼唱,弄的齊蓓一臉詫異地問道。
“徐哥哥,你還聽過他的歌?”
“當然聽過,咱們國內的音樂人,終于開始探索專屬于自己的風格了,這歌不錯。”
齊蓓聽了卻撇嘴表示不服,一無所有不太對女孩子口味。
“搖滾太吵鬧,我就不愛聽,還是徐哥哥你弄的那些歌曲聽著夠味兒,特別是大家來跳舞。”
徐建軍心說你這偏心偏到姥姥家了,櫻桃小丸子那首歌也挺吵的。
“別什么都想爭個高低,這種心態就要不得,世界這么大,容得下很多東西共存,拿自己喜歡的去要求別人跟自己一樣,就顯得狹隘了。”
齊蓓也是個聽勸的,聞言乖巧地點了點頭,開始靜靜地看表演。
而劉欣潔回到自己那一桌,她那個同伴早就急得抓耳撓腮了。
“我還以為你們聊的開心,就把我忘到一邊了,這到底是你哪個妹妹的對象?”
“我四姑姑家,廖蕓,以前來往不多,你肯定沒印象。”
“哦,我想起來了,就是那個為愛癡狂,甚至跟家里斷絕關系的癡情小姑啊。”
見劉欣潔一個惡狠狠的眼神瞪過來,杜梅識趣地沒有繼續說下去。
“你這個妹夫是干什么的?看氣質不像混體制內的。”
“他畢業分配到對外經濟貿易部,頗受重用,就是志不在此,干了不到一年就把工作辭了。”
“畢業分配,大學生?對外經濟貿易部,的確是好單位,這么輕易放棄,有些可惜了。”
見杜梅有些吃驚的樣子,劉欣潔不動聲色地繼續丟重磅炸彈。
“朝陽那邊,跟兆龍飯店一前一后立項的五星級旅游酒店,你有印象不?”
“建國飯店最先,接下來就是兆龍跟宏泰,你提這個干嗎?”
“宏泰就是我這個妹夫鼓搗來的投資,他在其中占多少比例我也搞不清楚,不過那邊請的那個港島總經理,都是聽他的。”
杜梅不由自主地向徐建軍的方向瞟了幾眼。
“宏泰的西餐一點不比馬克西姆差,而且人家那兒的魯菜和川菜也是一絕,他何必跑這里呢?”
馬克西姆這個中西合資的餐廳,面向的主要客戶群體,還是以京城本地人為主,而宏泰酒店,去消費的卻大多都是老外。
對比起來,宏泰的消費跟這里相比更高,而且位置也更不好訂。
杜梅也是跟著單位接待外賓的時候,在那里吃過飯。
“估計是他對面的丫頭央求著過來的,好了,還是說說咱們剛才的話題吧,我家老韓這次要下放到中州去任職,估計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要兩地分居了,你家那位這次要不要動?”
“都老夫老妻了,兩地分居也無所謂,我倒是支持他到下面干點實事,將來升遷也有底氣,可不是誰都有你家老韓的運氣啊。”
“煩人,不提這個了,剛剛勾起我的好奇心,你就想轉移話題,看你剛才意猶未盡的樣子,你這個妹夫顯然沒有那么簡單吧?”
劉欣潔有些無語,自己在杜梅跟前,完全沒有秘密。
“據我所知,他目前還是一家小日子企業的董事長。”
“在外國開公司?跟你弟弟一樣搞外貿的?的確,以你家的底蘊和關系,再加上點經營才能,掙錢也不是什么難事兒。”
誰知劉欣潔卻搖了搖頭。
“他沒有動用我們家任何資源,完全就是靠自己發展起來的。”
這就有些難了,杜梅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他做的什么生意?在別人地盤上可不是那么好混的。”
“插到電視機上的那種家用游戲機你見過沒?”
“我家就有一臺啊,我兒子玩的那叫一個廢寢忘食,因為這個,還被他爸爸揍了一頓,我記得牌子的確是小日子的,怎么,你妹夫還做這種游戲機的轉口貿易啊?”
劉欣潔聽了有些不屑地道。
“他轉口個屁啊,那家生產游戲機的小日子企業就是他的,我當初外派在小日子工作的時候,聽說他買了一家快倒閉的游戲公司,還罵他亂糟蹋錢。”
“結果幾年時間過去,游戲公司起死回生不說,還一路發展壯大,去年還在東交所上市了。”
聽著劉欣潔略帶炫耀描述,杜梅下意識認為這個一個荒誕的科幻故事,不過以她對這個好姐妹的了解,一般情況下,她絕對不會放空炮的。
那么唯一的解釋,就是她說的是實際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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