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未散,新戲又開場。
剛吃完席,就收拾場子,有趕人的嫌疑,按說宏泰這種地方不應該有這樣的事兒出現,特別還是老板親戚的酒宴。
但等大家伙聽說晚上還有一場時裝表演之后,略帶詫異的表情一掃而空,隨之而來的就是濃厚的興趣。
時裝表演,其實就是模特走秀,如果放在前兩年,這種活動是會被加以傷風敗俗標簽的。
特別是泳裝或者內衣環節,現場就能收獲一幫衛道士的口誅筆伐,肆意謾罵。
但現在風評卻有了難以置信的轉變,特別是皮爾老頭子,帶著十二位華夏模特去老家巴黎的時尚秀場亮過相之后,受到了國外的爭相報道,贊譽之聲不絕于耳,都說這是展現東方美,讓世界重新認識到了華夏。
然后國內那些追著聲討的群體徹底歇菜。
“建軍,我們能不能留下看看啊?早就聽說服裝表演隊火爆的不得了,就是他們一般都是面向文化人或者搞服裝買賣的群體,平時也沒機會見這西洋鏡。”
老廖的那些同學朋友,都是德高望重的學術大拿,自然對這些不感興趣,就算是感興趣,也不會明目張膽地直接找徐建軍問。
能干出這事兒的,還得是劉云坤這幫沒受過什么打擊的小年輕啊。
看看也沒什么,就當是一項娛樂活動了,徐建軍把負責人叫過來,人家這種表演一般都是清場的,沒有邀請函,休想混進來,特別是宏泰這樣的大酒店,更不可能讓無關人等有機可乘。
能留下的,要不是第三方的工作人員,要不是受邀人士。
徐建軍也懶得讓劉云坤他們冒充工作人員了,直接讓負責人找對方拿了幾張邀請函。
安排好之后,他就準備一走了之,劉云坤卻壞笑地拉著徐建軍,賊頭賊腦地低聲說道。
“找個理由留下,咱們一起看,聽說這些模特都特別能豁的出去,廖蕓表妹也不能管你嚴吧?你這樣的大老板,可不能當妻管嚴啊。”
徐建軍卻擺了擺手表示拒絕,不是他沒法給廖蕓交差,而是這些前期的模特,大部分都是營業員,或者工廠職工,靠著突破束縛受到關注。
跟以后那種蜂擁而至、精挑細選出來的專業模特,完全沒法比。
其實噱頭大過看點,徐建軍這種見多識廣的老油條,自然興味索然。
“別嚷嚷,要是叫表姐她們聽到,估計你想留下就成妄想了。”
“對了,看歸看,別哈喇子流一地,讓人看不起啊。”
開了個玩笑,在劉云坤的笑罵聲中,徐建軍瀟灑離去。
廖蕓廖荃姐妹倆,早就牽著徐萊在大廳出口等著了,徐建軍彎腰順手抱起寶貝閨女,身影漸漸消失在轉角處。
“坤哥,還是你有辦法,上次聽說這些服裝演員在工體表演,一張票被二道販子炒到幾十塊,還是有一堆人爭著搶著買,不過他們手上票也不多,我就是晚了一步,拿錢找上門,都沒弄到票。”
“小云翔也長成大人了,知道女孩子的好了,要不要哥給你介紹個對象?”
劉云坤南下闖蕩的經歷,雖然一言難盡,但至少他有勇氣去闖去干,這在年輕一輩當中,也是值得稱道的榜樣。
最起碼今天跟著他的幾個弟弟,都對他唯命是從,讓劉云坤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六哥,你認識的都是老姑娘,我跟人家也說不上話啊。”
“誰說的,你個混球,哥就不能認識年輕小妹了?”
“嘿嘿,小心我找嫂子告你黑狀。”
“你敢,再說你嫂子也管不住老資啊,你找她告狀也是徒勞。”
“那就跟欣潔姐說說,她保準對你的事兒上心。”
剛剛劉欣潔訓斥劉云坤的時候,幾個小家伙全程目睹,囂張跋扈的坤哥,在他姐姐面前跟個受氣包一樣,所以能一下子擊中他的軟肋。
“云翔你小子皮癢了是吧,再這樣以后不帶著你玩兒了啊,你去跟你那個陰陽怪氣的二哥混去吧,一天到晚沖著你念經,保準你酸爽的不要不要的。”
“嘿嘿,我就是開個玩笑,哪能真去啊,坤哥,你跟表姐夫熟,聽我爸說他這個人挺邪乎的,你覺得呢?”
如果說是以前,劉云坤肯定不會把徐建軍這個胡同串子放在眼里,甚至會認為廖蕓這個表妹睜眼瞎,嫁人都不挑挑家庭。
可接觸過后,他早就把曾經的觀念拋到腦后了。
有的時候,劉云坤甚至能從對方眼中感受到一種俯視的味道。
所以一開始他其實不太愿意跟徐建軍這號人有過多的深交,可從自己親姐那里了解到的信息,還有劉欣潔那種由衷的欣賞,又激起了劉云坤好勝心。
然后才有了那趟苦逼的南下之行。
一連串的打擊,讓他明白,那樣他曾經看不上的操作,卻是神來一筆,那些我上我也行的自以為是,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他這個人吧,有的時候給人感覺是桀驁不馴的愣頭青,有的時候又讓人覺得他是個老成持重的古董,總之我有點看不透他。”
“不過那小子說話喜歡給人挖坑,稍不留神就中招,有次我就是事后聽我姐說,才明白是被他擺了一道,你們跟他接觸的時候,一定得多留個心眼。”
“不過你們跟他接觸的機會也不多,對了,云翔你二哥,第一次碰見徐建軍的時候,兩個人就暗戳戳地交鋒過,一個是推薦上大學的老資格,一個是全靠本事考進去的硬骨頭,我當時在旁邊看戲,那可太有意思了。”
劉云翔顯然不知道還有這回事,好奇心也被勾起來了。
“那他們當時分出勝負了沒有?”
“你問勝負,就證明還是太年輕,具體怎樣我不知道,但事后你二哥臉黑的跟煤塊一樣,吃沒吃虧你自己腦補去。”
劉云坤在這兒說了半天,雖然表現的云淡風輕,但其實他內心深處,對徐建軍這個表妹夫本身已經有了全方位認可。
至于徐建軍需不需要他的認可,鬼才知道。
因為是老板安排的宴席,廚師們都是拿出看家本領,生怕給他這個不經常出現在酒店的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管是葷菜還是素菜,不管是擺盤,還是味道,都是不敢有絲毫怠慢。
效果也非常好,徐建軍都忍不住多吃了幾筷子,搞的有些撐肚子。
到家之后,沒有陪廖蕓一起坐在客廳看電視,而是領著徐萊在院子里玩耍。
男人哄孩子,方法往往很隨意,但效果卻出奇的好。
在院子里拎著孩子當玩具一樣搞無敵風火輪,完事兒之后,還讓小丫頭自己保持平衡走路,結果可想而知,徐萊沒走幾步就歪著頭摔倒在地上。
換成是廖蕓在旁邊,一定飛奔過去,查看有沒有傷著;而作為罪魁禍首的徐建軍,卻站在遠處無動于衷,甚至還放聲大笑,仿佛這就是他想要達到的效果。
可事情難以置信的就在這里,徐萊迷迷糊糊半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塵,屁顛屁顛地跑到爸爸身邊還要繼續挑戰。
看著他們父女倆的相處模式,廖蕓很想拉著徐萊痛心疾首地質問一番,這公平嗎,跟自己在一起的時候,把她打扮成一個標標準準的小公主,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結果動不動就哭鬧。
看姐姐氣鼓鼓的模樣,防止變成那條被殃及的池魚,廖荃提著自己書包,準備回房間復習功課,但還是沒能逃了。
“你姐夫不是說過了嗎,學校的事情沒什么懸念,不用這么用功,除了學習,還得增長見識,提升品味,這些都是通過平常的習慣積累的,來,陪姐品咖啡。”
廖荃有些無奈地重新坐下,哪是陪她品咖啡,燒水沖泡,拿零食,電視換臺,自己保準被指使的團團轉。
她剛來的時候,廖蕓這個姐姐對她還有那種客客氣氣的生疏感,相處的時間長了,完全把她當親妹妹了,不過那種客氣也煙消云散。
用廖蕓自己的話來說,她從小就渴望下面有個聽話的妹妹,至于廖輝那個一板一眼的書呆子,一點意思都沒有。
“姐,小馮在信里提過,那邊的學生很厲害的,如果放松學業,過去之后可能跟不上,我可不想給咱們內地人丟臉。”
“別給自己賦予太多使命,開心自在,比什么都重要。”
廖蕓也是經歷過許多,加上受徐建軍某些思想熏陶,才會察覺以前看的很重的東西,轉過頭去再去審視,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不過看妹妹的樣子,顯然是沒聽進去。
也罷,有很多經驗,很多教訓,你就是仔仔細細說給別人聽了,他們也認真記了,卻還是不一定能完完全全明白,終究,是要讓他們自己走出去,摔了跟頭,嘗了甜頭,然后靜下心來細想所得所失。
回想起曾經你跟他們說的話,才會真的明白其中蘊含的價值。
“我記得你剛轉學過來的時候,還有男同學把你送到附近,這就是愛情的萌芽啊,怎么到了高二高三,反而沒有一點動靜了?在學校里有看著順眼的男生沒有?”
二叔曾經千叮嚀萬囑咐,不能讓廖荃在中學就早戀,影響了學業不說,還容易吃虧。
廖蕓也找老師了解過妹妹在學校的情況,結果發現她這個堂妹在感情這方面卻跟沒開竅一樣,用老師的話來說,完全不用擔心,廖荃同學除了學習,不曾對異常產生過絲毫興趣。
她這種從來不給自己找麻煩的行為,反倒是勾起了廖蕓的興趣。
“高一那時候,我剛來不太適應,跟這邊學生格格不入,的確有個同學挺熱心的,幫了不少忙,也住附近。”
“不過他表面上看起來和和氣氣,背地里卻是嫌貧愛富,偶然有次,聽到他跟同學一起嘲笑我們班一個家庭有些困難的女同學,就覺得他這種人特別沒勁兒,然后漸漸就遠離他了。”
聽了妹妹的說辭,廖蕓不得不提醒她道。
“港島那邊玩的是資本主義那一套,有錢人攫取大部分社會資源,貧富差距更是大的離譜,你說的這種現象,在那邊可能更司空見慣,要是這點都適應不了,很難交到朋友的。”
雖然在港島那邊待的時間不多,但確認回歸之后,下意識地就會多關注那邊信息,何況徐建軍這家伙在那邊還折騰不少產業,廖蕓雖然懶得過問細節,但偶爾問起,徐建軍也會不厭其煩地給她說明有些事情。
跟大多數人盲目崇拜那邊的繁華不同,廖蕓從徐建軍那兒了解到很多深層次信息,去除了某些光環,就更能看到一些本質性問題。
廖荃還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而且港島在她印象里,高樓大廈,行色匆匆,但接觸到的人都挺有素質的。
“姐,我覺得那里的人都挺好的啊,小馮我們雖然身處不同的地方,也挺有共同話題的。”
如果妹妹抱著這種心態跑過去,廖蕓還真有些不放心,馮家那個小姑娘,刻意接觸廖荃,是看在徐建軍的面子上,加固雙方心照不宣的盟友關系。
廖荃這丫頭如果真以為只是單純的興趣相投,那就想的太簡單了,廖蕓想了一下,有些事情還是提前跟她說明白才好,捅破一些實質性問題刻不容緩。
“你就去過那邊幾天,接觸到的人更是寥寥無幾,這種情況下就得出結論,太過草率。”
“繁華的陰影下,往往就是藏污納垢的重災區,你沒聽你姐夫提起過那邊社團猖獗,其實就是閑散人員組成的黑社會,如果是偶爾過去旅旅游度度假,不需要你了解黑暗的一面,可去上學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所以不能對那個地方抱有太過美好的幻想。”
廖蕓覺得自己說的還不夠透徹,于是干脆把徐建軍叫進來,由他向廖荃普及一些知識,更有說服力。
徐萊正跟爸爸玩的興起,被廖蕓打斷,還有些不高興,媽媽抱她的時候,小丫頭嘟著嘴,渾身都在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