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老娘的這種論調(diào)，張靚母子倆的事兒又剛好懸在心頭，徐建軍差點就沒忍住全交代了。
可想想自己老娘嘴上沒把門的作風，以及心里存不住事兒的性格，萬一不經(jīng)意地表露出點什么，倒霉的還是徐建軍自己，于是果斷地中止了吐露的欲望。
“這事兒我記下了，等回去之后我們仔細討論，深入研究，有了最終方案，第一時間向您匯報行吧。”
“滾一邊去，少跟我在這貧嘴，有研究匯報那功夫，還不如半點正經(jīng)事兒呢。”
“娘，小孩子聽著呢，您老也不知道避著點。”
徐萊這時候也跟著湊趣問道。
“爸爸，你們說的什么啊，我好像聽懂了，可又感覺沒完全懂。”
小丫頭還沒上幼兒園的學(xué)歷，字面意思完全理解都夠嗆，深層次的內(nèi)涵，自然更無從知曉了。
“你奶奶督促我跟你媽媽再給你生個弟弟，你也是咱家重要成員了，這事也要咨詢一下你的意見，想不想要個弟弟？”
“跟臭蛋兒這樣的嗎？我才不要呢，他笨死了。”
聽完閨女的話，徐建軍嬉皮笑臉地沖老娘說道。
“瞧瞧，光您乖孫女兒這一關(guān)就通不過，看來這事兒還得從長計議。”
徐建軍說完不等老娘發(fā)飆，抱著閨女火速撤離。
雖然答應(yīng)張靚立馬動身，可等到處理好一切，真正出發(fā)那也是三天之后了。
以往坐這種跨洋航班，知道過去之后，必然會有連番激戰(zhàn)，徐建軍都是養(yǎng)精蓄銳，全程休息。
可這一次卻怎么也睡不著，本來徐建軍還想喝點酒看能否助眠，不過突然想到賣慘也是一種很好的策略，于是就不再糾結(jié)睡覺的事兒。
反正等他下飛機的時候，就從一個神采奕奕的成功人士，變成了一個為情所傷的頹廢青年。
而他在接機區(qū)域找到張靚那熟悉的身影時，發(fā)現(xiàn)她正戴著一個墨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酷酷地站在那里，徐建軍走到她跟前才有所察覺。
顯然張靚剛剛在有些心不在焉。
徐建軍直接上手，摘掉她的墨鏡，才發(fā)現(xiàn)張靚雙眼有些紅腫，臉頰處也有一片紅色印記，像是被人打了耳光。
一問才知道不是像，張靚出門來接他的時候，結(jié)結(jié)實實地挨了張媽媽一記耳光。
“不讓來你聽話就是了，干嘛非要跟她擰干嗎？我轉(zhuǎn)個去波士頓的飛機，興許更快點。”
徐建軍說著又輕觸張靚俏臉，關(guān)切地問道。
“還疼不疼，要不去找點消腫的藥水抹一抹？”
“沒事兒，我執(zhí)意要來，還不是想提前透透氣，把情況跟你說清楚，免的你倉促之間不知道怎么應(yīng)對。”
電話里只宣告了結(jié)果，至于怎么發(fā)生的，徐建軍的確還沒有一點頭緒。
見張靚想的如此周到，徐建軍把她擁入懷中，溫存了片刻，兩人才拉著手向外走去。
按照張靚的說法，還是她上次急急忙忙回家，不經(jīng)意間露出了破綻，讓張媽媽起了疑心，然后才有了偷偷摸摸辦簽證、不聲不響探異國的壯舉。
徐建軍也懶得問張媽媽是怎么發(fā)現(xiàn)突然多出來一個好大外孫的，沒必要在這些枝節(jié)末梢浪費太多精力。
“干媽看到世杰是什么反應(yīng)，驚喜多點還是驚訝味兒更濃？”
“我那時候都快嚇死了，哪顧得上這些，不過現(xiàn)在他們祖孫倆相處的挺好的。”
張靚說到這里，摸著自己還沒消腫的臉，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她對外孫疼愛有加，可對我跟三兒就沒有好臉色了，劈頭蓋臉罵都是輕的，今天直接上手了，要不是三兒還算有良心，幫忙拉著，我可不是挨一巴掌那么簡單。”
“干媽也真是的，下手沒個輕重，萬一把你這漂亮的小臉蛋打花損失可就大了，等見面我得好好勸勸她，以前多么溫柔的一個人，怎么現(xiàn)在變成暴脾氣了呢。”
張靚對徐某人這種作死的口嗨兒行為無感，翻了翻白眼沒搭理他。
然后迅速彌補信息差，免的徐建軍還有什么沒掌握到的情況，到時候措手不及。
別見他在張靚面前假裝硬氣，其實內(nèi)心也是慌的一批，等到了地方，見到張媽媽的第一時間，徐建軍就毫無尊嚴地跪倒在地，一副任打任罰的乖巧姿態(tài)。
張靚反應(yīng)慢了半拍兒，但也很快跟上，兩個人并排跪在那兒，跟拜天地一樣。
弄得張媽媽早就準備好的流程全白費了，愣怔了好一會兒，才罵罵咧咧地道。
“徐老二，我發(fā)現(xiàn)你年齡越大，這死皮賴臉的本事也跟著見漲啊，別以為你擺出這種姿態(tài)，我就是輕易原諒你，沒門兒。”
氣氛有些緊張，還是張思睿最先反應(yīng)過來，忍不住戳了戳徐世杰后腦勺。
小家伙立馬屁顛屁顛地跑上前，撲到徐建軍懷里喊爸爸，跟著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這一下子算是把劍拔弩張的氣氛給攪合沒了。
隔輩親在這一刻算是具象化了，只見張媽媽快步走上前，彎腰抱起徐世杰，一邊哄親親外孫，一邊沖徐建軍道。
“你倆跪在那里給誰看呢，這是準備把沒拜過的高堂給補上？我可不認啊。”
沒發(fā)現(xiàn)徐某人干的勾當之前，張家老兩口，那是怎么看徐建軍怎么順眼，這家伙妥妥就是別人家的好女婿范本。
可等到發(fā)現(xiàn)他偷偷把自家好白菜給拱了，那心情，就猶如過山車一樣，七上八下，五味雜陳。
然后態(tài)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曾經(jīng)有多眼饞，如今就有多痛恨。
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不管張靚怎么哀求，張媽媽估計都不會輕易放過徐建軍，不回去鬧的他雞飛狗跳，很難善罷甘休。
在孩子面前，有些事情還要避諱一下，所以在見面伊始給徐建軍個下馬威之后，，接下來的時間，暫時沒有爆發(fā)更嚴重的危機。
看氣氛有所緩和，徐建軍沒話找話說道。
“干媽您真是厲害，獨自一個人出國，還能自己轉(zhuǎn)車，咱們?nèi)珖畠|人口，能做到您這樣的，萬分之一都沒有，您絕對能這個。”
看徐建軍一臉堆笑地沖自己豎大拇指，張媽媽卻一點不領(lǐng)情。
“我要不是克服困難，選擇提前跟你們打招呼，估計到現(xiàn)在還被蒙在鼓里吧？”
“哼，我瞎了眼認你這個混蛋干兒子，倒了八輩子霉，養(yǎng)了兩個串通起來蒙騙父母的混帳女兒。”
徐建軍加上張二張三姐妹倆，此時此刻，都像是犯了錯的小學(xué)生一樣，乖乖低著頭任由張媽媽自由發(fā)揮。
唯一有點面子的，也就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徐世杰小朋友了。
他不知道為什么，慈眉善目的外婆，自從爸爸來了之后，變得那么容易生氣。
大人的世界他還理解不了，但家里能湊這么多人，他還是很開心的。
一會兒纏著爸爸起脖子，一會兒拽著外婆滾草坪，這個家里缺了誰都可以，唯獨不能缺了徐世杰小朋友，不然隨時會爆發(fā)未知的沖突。
一直等到鬧騰了半天的徐世杰回屋睡覺，張媽媽才故意支開張靚張思睿姐妹倆，單獨把徐建軍拉到一旁。
徐某人心知重頭戲來了，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的。
于是給了張靚一個安心的眼神，像即將行刑的死囚犯一樣，默默地跟在干媽身后。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靚靚哄得鬼迷心竅，讓她死心塌地跟著你，哪怕背負著沉重枷鎖，也要為你辯駁，孩子馬上大了，你將來準備怎么向他解釋？”
“干媽，其實我跟靚靚是領(lǐng)了結(jié)婚證的，雖然跟咱們國內(nèi)的不太一樣，可那也是受到認可，并且得到祝福的。”
拉斯維加斯領(lǐng)證，形式什么都有，流程也毫無瑕疵，當初張靚懷孩子的時候，總覺得心里不踏實，于是徐建軍就安慰性質(zhì)地帶她去領(lǐng)了一個。
“我不管你們那什么玩意兒的結(jié)婚證有沒有效，你就告訴我，敢不敢?guī)еn靚他們母子倆光明正大地去見你爹娘？”
徐建軍聞言頓時沒聲了，這個他哪敢啊，真那么干了，往后余生，就別想清靜了。
不過他也不能裝死狗，最起碼得說點漂亮話，表表態(tài)也好。
“干媽，我知道虧欠靚靚跟孩子，不過以后我會盡自己最大努力，讓他們生活無憂，衣食不愁，您二老我也會當成親爸親媽一樣照顧。”
張媽媽是經(jīng)過歲月沉淀的老知識分子，看問題不會流于表面，更不會受情緒左右。
那種歇斯底里的沖動，只會兩敗俱傷，甚至雞飛蛋打一場空，這是她經(jīng)過反復(fù)考量得出的結(jié)論，所以才會假裝同意張靚把徐建軍叫過來說事。
但讓自己閨女就這么沒名沒份地跟著他，老人家又有點接受不了，要是不把徐建軍這小子叫過來出出氣，她自己難保不會氣出個好歹。
“就你這情況，要是放在前兩年，拉出去槍斃都是有可能的，都什么年代了，還想著左擁右抱的美事兒呢？”
“靚靚這死丫頭，那么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非要在你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徐建軍這臭小子，以前總是跟著張怡屁股后面獻殷勤，他們倆沒走到一起，老兩口夜深人靜的時候，甚至還為此遺憾過，誰曾想他明著是沖老大去的，暗地里卻在惦記老二。
關(guān)鍵他們倆保密工作做的是真好，這么多年，家里人愣是沒看出一丁點的端倪。
“是是是，干媽您說的對，我就是棵歪脖子樹，可歪脖子樹只要長成了，也不耽誤遮風擋雨，如果再歪的有特色點，也能玉樹臨風。”
“滾蛋，就你還玉樹臨風，我看你賊眉鼠眼還差不多。”
“老實交代，這些年都是怎么折騰的？就這棟房子，都是我們兩口子忙乎一輩子也買不起的。”
都到這份上了，徐建軍自然得交些底。
于是從小日子如火如荼的漫畫事業(yè)，到方興未艾的游戲硬件制造，然后說到老美這邊的投資。
當然，徐建軍也不可能事無巨細全交代了，就揀已經(jīng)擺到明面上的說。
“小民子上班的那個外資合建的酒店，也是你的手筆？看來你小子把偷偷摸摸這一套玩的是真熟啊。”
徐建軍聽了有些汗顏，也就是自己便宜丈母娘，換成是旁人，敢這么當面諷刺他，估計下場會很凄慘。
“咱國內(nèi)情況您老又不是不知道，如果大張旗鼓地宣傳，被列為什么典型，也許能風光一時，可過幾年您老還能不能見著我都是兩說，咱該低調(diào)的時候還是要低調(diào)，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不管什么時候都不過時。”
張媽媽仔細想想，徐建軍說的還真不無道理。
前些年老張被下放勞動，張怡去當知青，是她委曲求全，勉強支撐著這個家，把張靚張思睿兩個女孩兒護在身后，不知道經(jīng)歷過多少艱難險阻。
人心險惡，她是早有體會。
只不過這兩個原本乖巧聽話的閨女，如今被徐建軍這家伙一忽悠，一個甘心情愿地委身于他，連孩子都生了；一個充當幫兇的角色，給他們打掩護，完全沒有考慮過自己父母的感受。
“孩子馬上到了上學(xué)的年齡，你準備怎么安排他？”
“當初在這里買房子，一個是離靚靚學(xué)校近，住著方便，另外一個考慮，就是附近有優(yōu)質(zhì)的教育資源可以調(diào)用，世杰只要有學(xué)習天分，我這邊一定會讓他享受到最好的培養(yǎng)。”
張媽媽旁敲側(cè)擊地詢問徐建軍，主要是怕他將來偏心，張靚可以對他深信不疑，可作為過來人，她老人家可不信那些花言巧語，只有落到實處才是真理。
“我不管你跟靚靚怎么承諾，但我的寶貝外孫，一定不能比別人差，對了，世杰的名字還能不能改？我看干脆把他姓改成張算了，也算是圓了老張糾結(jié)了大半輩子的念想。”
徐建軍弱弱地看了看張媽媽，沒敢一口拒絕，只是委婉地表達一下自己的顧慮。
“世杰都懂事兒了，而且這個名字也是自他出生就用著的，貿(mào)然改了，不說孩子能不能接受，也是對他的一種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