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絕了孫德才開懷暢飲的提議,徐建軍直接讓司機小崔把他送到瀟湘館。
這么多年啦,瀟湘館還是只有兩家店,徐建軍在這方面也沒有擴張的想法。
其實當初在學校門口搞飯館,單純就是為了解決自己的吃飯問題。
餐飲行業如果想搞標準化,連鎖加盟,在這個時期也是大有可為的,不過走這種路線,就必然失去一些極致的追求,讓事情本身變了味道,徐建軍沒那么多精力,更不屑于干這種事兒。
甚至就這兩家店,他現在都把超過一半的利潤留給廚師和店員,平時更是懶得過問。
也正是因為他這種放任自流加上舍得分潤的態度,反而讓兩家店在競爭越來越激烈的今天,依然屹立不倒。
不會分錢的老板不是好老板,但只會分錢,卻不懂人心的老板,最終的結果也好不到哪兒去。
把錢分下去的同時,建立一套完善的獎懲制度,并且把所有人擰成一股繩,變成利益共同體,才是正確的做法。
徐建軍雖然在飯館這邊花的精力有限,但從一開始他就設計好了長久經營所需要的制度。
而且還有對他觀念完全認同的執行者,自然不用他多費心。
“大哥,今天咱們嘗嘗湘菜,有些菜品可能比較辣,不過味道絕對正宗。”
徐家立滿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我在家平常也吃辣子,不挑。”
“你跟弟妹現在日子過得可真逍遙自在,不想做飯就直接下館子,出入都是開小汽車,哎,這種日子以前哪敢想。”
徐家興招呼大哥坐下,笑著說道。
“這都是托建軍的福,車是他扔給我用的,飯店也是他開的,到了咱這種年紀,孩子爭氣,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話有顯擺的嫌疑,不過今天都是至親之人,誰也沒在意。
“二叔,建軍的成就,已經不能簡單用爭氣概括了,放眼全國,生意做到他那種程度的,屈指可數,別說我們廠長了,就連再高級別的領導,見到他都得喊徐總。”
花花轎子人人抬,聽了侄子的話,徐家興笑得合不攏嘴,不過還是連連謙虛說夸的有些過了。
“我聽淑芳說,吉祥你現在已經是車間主任了,管著幾十上百號人,在你們廠里也是威風八面的人物。”
原本已經坐下的徐吉祥,聽了二叔這句話,立馬又站了起來。
“叔,我就是一個干活的,當那勞什子車間主任,頂多也是多帶幾個人一起干活,跟威風可扯不上邊。”
“我們廠里真正厲害的是搞出101配方的趙廠長,人家才是牛人。”
徐建軍到的時候,房間里三個人一邊噴云吐霧,一邊聊得熱火朝天,這種情況在這個時代很正常,根本沒有二手煙的概念,不過徐建軍卻有些受不了,進門先把后窗給打開透氣。
“爹,菜點好了沒?”
“點好了,我們怕你有事兒耽誤,就暫時沒讓他們上菜,你跟她們招呼一聲。”
跟服務員交代過后,徐建軍重新回到房間坐下。
今天這種場合,老娘竟然沒有跟來,唯一的解釋,就是徐家興壓根就沒有通知她。
“爹,大伯過來,您怎么沒把我娘喊上啊?”
徐家興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不過很快被他掩飾過去了。
“我是從單位直接過來的,你娘今天有事來不了。”
對于老爹的說辭,徐建軍一百個不信,不過也沒有拆穿。
因為三叔一家的拎不清,雙方鬧得特別不愉快,這些年他們很少再回城郊老家,只要提到那家人,何燕基本上都是破口大罵。
他們跟三叔一家不來往,不代表大伯一家也跟對方劃清界限,畢竟住一個村子,又是親兄弟,肯定還是會守望相助。
徐家興可能就是怕何燕控制不住情緒,說一些難聽的話,讓大伯感到難堪。
“建軍挺忙的吧?聽你爹說,經常要出國來回跑。”
“還好,反正能丟給別人的事兒我就堅決不自己來,管的太多太細,就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了。”
看著談笑自若的徐建軍,大伯忍不住感慨道。
“時間過得可真快,我們這代人現在已經慢慢退出舞臺了,以后就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我記得建軍小時候調皮的很,你爹娘都管不住,沒想到卻是你成就最大。”
“現在那些回城里的下鄉知青都罵當時的政策,要我看,還是有改造成功案例的,建軍不就是下鄉了之后,才發憤圖強考上大學的。”
徐建軍聞言笑了笑,沒有吭聲。
他當初把自己的所有變化都歸結于下鄉的經歷,簡單省事,家人也都信以為真,大伯有這樣的論調也屬正常。
“你當初下鄉的地方是在水庫那邊吧,那地方叫什么來著?”
“密云下面一個小地方,胡家峪,離水庫挺近的。”
“聽說你還給那地方捐了個學校?他們那兒也算是賺到了。”
話題扯到這里,徐建軍已經大概明白今天需要面對什么了。
果不其然,繞了一會兒,大伯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也不知道誰把你捐學校的事兒在老家大肆宣揚,弄的村干部跟鎮上領導都跑我這兒打聽情況。”
大伯雖然沒有明說,但那些人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徐建軍自然也不會裝傻充愣,于是他饒有興致地問道。
“老家學校也年久失修,需要翻蓋?”
徐吉祥看老爹尷尬的樣子,主動接過話頭。
“學校還能用,就是村里有段土路,一遇到下雨天就沒法走,坑坑洼洼不說,還有泥濘,之前村里組織用煤渣墊過一次,結果不太管用,不到一年就又變成老樣子了。”
“村干部是想讓我爹領著他們直接上門,被我擋回去了,建軍,這種事講究心甘情愿,沒有硬來的道理,我爹今天提這個,就是想給你說清楚來龍去脈,免得他們真找上門,搞得你措手不及。”
老家徐建軍幾乎沒怎么回去過,也就他和廖蕓結婚的時候跟著徐家興去轉了一圈,可以說毫無感情可言。
自從三叔家小豹出事兒進去之后,走動就更少了。
徐建軍可以對這種事情置之不理,但老爹多少得顧及一下自己在老家的名聲。
“吉祥,他們有沒有說過,修路得花多少錢?我這些年沒什么開銷,手里倒是存了點錢。”
“石子什么的可以就地取材,沒什么成本,頂多就是搭上點人工,不過水泥就必須得買了,差不多要二十多萬。”
徐家興聽到這個數字,皺了皺眉頭,顯然超出他存折余額太多,最后只能看向徐建軍。
“你要是想應承這事兒,少的我給你補,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不叫問題,只要心氣順了,這錢花得就值。”
這點錢對徐建軍來說微不足道,但他不想給人一種人傻錢多好訛詐的印象,所以從一開始就把自己撇得很干凈,以老爹的名義接洽,他自己都懶得出面。
把醉醺醺的三人送上車,徐建軍重新回到飯館,駱玉娟趕緊拉椅子讓他坐下。
“來,休息一下,喝點茶緩緩,你們家人太能喝了,剛才收拾的時候,看到那么多空瓶子,著實嚇了一跳。”
徐建軍接過茶喝了一口,溫度適中,顯然是早就泡好的。
“主要是我爹他們哥倆兒好久沒見,喝的猛些,我們兩個晚輩其實就是趕鴨子上架,不過這點量對我來說剛剛好,狀態正佳。”
“小駱,你怎么越來越圓潤了?該忌口了,都快成小胖妞了。”
駱玉娟也是個小辣椒,聽了徐建軍的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我哪胖了,最多就比原來重四五斤,以前是吃了上頓沒下頓,都快瘦成閃電了,現在這樣才正常,你看看小謝,她也胖了,而且比我好高,按照你的標準,她應該叫大胖妞才對。”
徐建軍順著駱玉娟指的方向,盯著正在忙碌的謝玉琴看了一眼,這丫頭察覺到徐建軍的目光,臉一下子就紅了,平常非常利索的一個人,突然就變得不會干活了,手腳都不知道該怎么放。
徐建軍干脆招手把她叫了過來。
等謝玉琴俏生生地站在自己跟前,徐建軍重新打量了一番,這哪是什么大胖妞,明明是體態勻稱,健康活潑的大美妞。
“玉琴這也算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了,你弟弟學業怎么樣?對了,他今年讀高幾啊?”
聽了徐建軍問話,謝玉琴才變得稍微正常點,調整一下呼吸,才認真回答道。
“他今年讀高三,明年考大學。”
徐建軍記性很好,謝玉杰也就比徐曉珊大一歲,曉珊今年才考高中,他卻已經讀高三了,關鍵他當時還耽誤了差不多一年時間,于是就好奇地問道。
“他是不是跳級了?”
謝玉琴沒想到徐建軍一直記著弟弟上學的事兒,心懷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玉杰學習挺好的,又肯用功,他想早點考上大學,將來好靠自己掙錢養家,所以就跟學校老師申請跳級,其實他今年就參加高考了,不過錄取的學校沒有達到預期,老師就讓他再讀一年。”
提起弟弟,謝玉琴滿是驕傲。
其實對他們姐弟來說,有學校上就不錯了,但那個老師對她弟弟的學業幫助很大,謝玉杰不想讓其失望,所以才做出艱難抉擇放棄唾手可得的機會。
“不錯,沒想到小杰這么爭氣。”
駱玉娟在旁邊沒好氣地插嘴說道。
“跟你們這些成績好的人沒法交流,老板您就不說了,京大高材生,那可是無數學子夢寐以求的地方,小杰也特別氣人,跳級都能考上大學,還有玉琴這死丫頭,店里的賬目,我拿著計算器辛辛苦苦忙乎半天,還沒有她口算快。”
“尺有所長寸有所短,這個沒什么好羨慕的,論到為人處世,跟人打交道的能力,你是這個年齡段的No1。”
駱玉娟聽了喜滋滋地問道。
“什么是南波灣,聽不懂,小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不?”
駱玉娟沒來這個店之前,可是在北關村那邊待的,天天接觸的不是醫生就是學子,這么簡單的英語自然聽得懂,她這屬于純顯擺。
畢竟能得到徐大老板當面夸贊的機會可不多。
“好啦,別嘚瑟了,房子的事兒你跟兆豐商量好啦?確定要買?你哥哥要不要也來一套?”
“確定買,現在住的地方上廁所都不方便,還是住樓房好,我哥就算啦,他跟我爸商量過,兩個人都認為不劃算,在這兒買一套花的錢,都夠在老家建好幾套像樣的房子了。”
徐建軍對此也沒多說什么,沖著謝玉琴說道。
“我娘前幾天還在我跟前念叨你呢,休息的時候去找她聊聊天,怎么說都是你干娘。”
謝玉琴聽到這話,一個勁兒地點頭。
當初他們姐弟倆雖說被收留,但處境算不上有多好,廚房一個幫廚都敢欺負。
自從有了老板干妹妹這個身份,就再沒不開眼的敢欺負他們。
謝玉琴知恩圖報,總是抽空到家里幫忙做些家務,何燕也特別喜歡這個命苦的小姑娘,后來干脆就坐實了干閨女的身份。
喝了會兒茶,等酒勁兒過去,徐建軍懶得等小崔回來再接他,自己開車離開。
等他走后,駱玉娟不由得嘆了口氣。
“老板生意越做越大,咱們飯店他是愈發看不到眼里了,都多長時間沒有檢查過賬目啦,哎,真怕他有一天干脆不要咱們關門大吉。”
謝玉琴已經把這里當成是自己的家了,自然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
“咱們這個店,不管位置,還是環境,在附近都沒有對手,而且經營這么多年,早就有了一大堆老顧客,只要還有盈利,我哥應該不會輕易關掉。”
駱玉娟卻嘆了口氣說道。
“北關村老店那里,聽說要拆了建什么寫字樓,年底可能就要停業,也不知道那些人該怎么安排,我爸正發愁呢。”
經過這么多年積累,老駱也算是賺到不少錢,可讓他把這些辛苦錢投入到開店費用當中,他可舍不得。
但出去再找個像徐建軍這么大方敞亮的老板,又實屬不易。
“駱姐,你剛才怎么沒跟我哥提這事兒啊?相信他會有安排的。”
“之前跟慧春姐聊過,她說會抽空找你哥提這事,所以我就沒必要多此一舉了。”
雖然已經成為既定事實,但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那家老店可是承載了我們不少美好回憶,拆了實在可惜,不過這些年京城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到處都在修路建房子,那些低矮房子被拆也是遲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