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大家都在安慰溫嶼。
靳時琛抱著她,溫柔撫摸她的頭,另一只手輕拍她的后背。
他沒能說出安慰的話,因為知道說再多,都無法撫平溫嶼失去至親的痛。
當大家無所適從,都只能眼睜睜看著溫嶼哭的時候,餐桌另一頭也傳來抽泣聲。
大家目光一轉。
臉上劃過驚訝。
淚眼婆娑的溫嶼從靳時琛懷里探出頭,看到向來大大咧咧的黎忘正在忘情地哭泣。
江檸心更焦了,“黎忘,你怎么也哭了?”
“我想我奶奶了!”黎忘不忘補充一句,“我在那邊的奶奶......”
不知道黎忘是不是故意的,大男孩哭起來雖然也是真情實感,但多少有點滑稽,尤其是三十歲的大男孩。
溫嶼立馬不哭了,還覺得黎忘這樣,有點丟她的臉。
但她心里比誰都清楚,這孩子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安慰她。
黎北星的眼淚還在眼眶里打轉,看到黎忘夸張的哭相,瞬間笑出了聲。
她最了解她兒子,黎忘雖然整日看上去沒心沒肺似的,但人很純粹,也很真誠,更是心思細膩。
黎忘的哭聲又大了一些,整個餐廳都是他的鬼哭狼嚎。
溫嶼吸了吸鼻子,又瞟了眼大家的臉色,“黎忘,你別哭了,我求你了。”
黎忘:“你都能哭,我為什么不能哭?”
溫嶼扶額,“行,我不哭了,我不哭了還不行嗎?”
“行,那我忍一忍。”
黎忘夾了個餃子吃,眼里的淚說停就停。
大家的心總算放下來了,重新拿起筷子吃餃子。
一旁的靳時琛當然也看懂了黎忘獨特的“哄人”方式。
雖然他們在那邊只相處了兩個多月,黎忘卻非常了解溫嶼。
也知道怎么拿捏溫嶼。
而溫嶼也知道這是黎忘的伎倆,她卻配合著他的表演。
靳時琛側眸,見溫嶼又吃了好幾個餃子......
不知道為什么,心底莫名生出異樣的感覺,揮散不去。
晚飯過后,一家人在客廳待了會兒。
大家都在聊下周參加靳時琛和溫嶼婚禮的事兒。
聊著聊著又把話題轉移到了宋氏兄妹身上。
林淑霞:“司衍,你什么時候向初一求婚啊?”
“也老大不小了,該結婚了。”
“別讓初一等久了。”
宋司衍和靳時琛的性子不同,他更內斂,做事也穩重。
宋司衍喝了口熱茶,很認真地回答,“還不急。”
宋初一看了他一眼,但沒說話。
“這是什么話!”林淑霞搖搖頭,“你不急,那你問過初一的想法沒?”
宋司衍一本正經回復,“她也不急。”
宋初一詫異,她從沒說過不急。
林淑霞:“初一,你不想結婚?”
宋初一咬了口槐花糕,遲鈍地點點頭,“嗯,我和宋司衍都不急,我們都還年輕。”
宋初一這么一說,林淑霞也不好再說什么,“成吧,你們年輕人的事,你們自已看著辦就好。”
八點的時候,溫嶼一行人要趕回城里。
王媽裝了兩盒的槐花糕點,一盒給溫嶼,一盒給宋初一。
宋司衍開了越野車來,他們在車里和大家道別,就先行離開了。
溫嶼向黎忘交代了一些事,磨嘰了十分鐘才上車。
回去路上,靳時琛一直沒說話。
溫嶼又新買了幾個課程,鏈接發給黎忘,這才放下手機。
“老公你怎么啦?好像不太高興?”
靳時琛搖搖頭,“沒有,在想一些事情。”
“開車想別的事情?你這樣可不對哦。”
靳時琛把車停在路邊,解開安全帶,面對溫嶼。
他似乎有點沮喪,異常嚴肅地說,“我覺得自已還不夠了解你。”
溫嶼愣了下,“怎么會?老公你很懂我呀?我愛吃什么,有什么生活習慣,你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那只是表面。” 靳時琛自責道,“你生活上的喜好只要用心觀察就能知道,但是你的心,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
溫嶼怔住。
半晌,都沒能猜透靳時琛的想法。
“靳時琛,你為什么突然這么覺得?”
靳時琛的焦慮應該不是突如其來的,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剛才你哭了。”靳時琛說。
溫嶼點頭,“是,我想起我媽了。”
靳時琛垂眸,“我只會安靜地抱著你,給不了你任何幫助,但是黎忘......”
“黎忘?”
“黎忘,他能哄好你。”
聞言,溫嶼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心疼。
“靳時琛,你在吃黎忘的醋?” 溫嶼真的被氣笑了,“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么?你竟然吃我外甥的醋?”
“他并不是你真正意義上的外甥,他比我年紀都大。”
“老公,再怎么樣,他也喊你媽一聲奶奶呢!你怎么會覺得我和黎忘......”
“那他為什么知道怎么哄好你?他很在意你。”
這個溫嶼不可否認。
“他確實很在意我,但我敢保證,這個在意是基于對長輩的那種在意。”
“他也很懂你,比我更懂你。”
“你錯了,老公,沒有人比你更懂我。”
溫嶼發現靳時琛的安全感越來越低了。
可能是分離后遺癥。
她傾身過去,抱住靳時琛。
“老公,你知道什么時候人會放下防備嗎?”
靳時琛思考了兩秒,“最放松的時候。”
溫嶼:“那不就對了?我為什么會在你懷里肆意地哭?因為在你面前,我是真正的我,脆弱不堪的我。在你面前我可以一直哭,一直鬧,因為你是我永遠的靠山和支柱。”
溫嶼:“但在黎忘面前,我是個長輩,當他用自已的方式逗我開心,我就不能再繼續哭了,因為我也要考慮他的感受,我在孩子面前,就應該是個堅強不屈的人。”
溫嶼:“所以黎忘這不叫懂我,是他在表達親人之間的愛,當我接受到濃厚的愛意,我便變得更強了。”
靳時琛突然明白過來。
他和黎忘,是愛人和家人的區別。
家人的愛不需要理由,一些關心的舉動便足以給予人力量。
而愛人,才是唯一的避風港。
是溫嶼可以做自已的地方。
而他,是溫嶼唯一的避風港。
靳時琛:“是我小人之心了。”
溫嶼搖搖頭,“是我給你的安全感太少了,老公,我該經常表達對你的需要,讓你知道,我對你有多么地依賴。”
“老公,我發現我真的離不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