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霞坐在那真皮座椅上,小屁股顛了顛,這觸感比家里那硬邦邦的炕席可強太多了。
她兩只手抓著那個亮晶晶的方向盤,嘴里發出“嘟嘟”的配音,那股子興奮勁兒,活像個剛得了新玩具的猴子。
李山河站在車門邊,抽完最后一口煙,伸手想把這小祖宗給拎出來。
天都擦黑了,這一路奔波,肚子早就在那唱空城計,哪有功夫陪個小丫頭片子在這練車技。
“下來,別把那皮座給磨禿嚕皮了。那玩意兒雖然結實,也經不住你這么個磨法。”李山河伸手去抓李山霞的后脖領子。
沒成想,這丫頭反應比那林子里的松鼠還快。
身子往旁邊一縮,兩只手死死抱住那個方向盤,圓滾滾的大眼睛瞪得溜圓,警惕地看著李山河,那架勢就像是在護著自個兒過冬的松塔。
“我不下!這車是我的了!”李山霞理直氣壯地喊道,聲音脆生生的,“剛才可是你說的,讓我坐個夠。這才哪到哪啊,屁股還沒捂熱乎呢!”
李山河氣樂了,這那是養了個妹妹,這分明是養了個債主。
“我是讓你坐,沒說這車歸你了。趕緊下來,讓你嫂子給你拿糖吃。那大白兔奶糖,不想吃了?”李山河開始使出殺手锏,誘之以利。
往常這招那是百試百靈,可今兒個李山霞顯然是有了更高的追求。
她吸溜了一下流到嘴邊的鼻涕,眼珠子骨碌一轉,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掌心朝上,在那晃了晃。
“糖我要,車我也要坐。你要想讓我下去也行,得給過路費。”
“過路費?”李山河被這詞給整懵了,這詞兒是誰教她的?
“對啊,彪子哥說了,這車是大領導坐的。大領導下車都得有人扶,你是想讓我下車,那就是請領導下車,得給錢。”李山霞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那小臉上滿是商人的精明,“不多,給五塊錢,我就下去。”
旁邊的彪子正搬著東西,聽到這話差點沒把腳砸了,趕緊把腦袋縮到箱子后面,假裝自個兒是那透明的空氣。
李山河咬著后槽牙,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啪的一聲拍在那只小胖手上:“拿著!趕緊滾蛋!我看你這心眼子比那煤球都黑,以后誰敢娶你那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李山霞拿到錢,那臉變得比翻書還快。剛才還一副視死如歸的樣,這會兒立馬笑成了那盛開的狗尾巴花。
她麻利地把錢揣進貼身的小兜里,還拍了拍,這才從車座上滑下來,背著小手,邁著大爺步往屋里走。
“這才對嘛,二嘚你真好,以后你要是老了走不動道,我指定給你買最好的輪椅。”
聽聽,這叫人話嗎?
李山河黑著臉,沖著那小背影虛踢了一腳。
進了屋,那股子熱氣夾雜著飯菜香撲面而來。
兩張大圓桌拼在一起,擺在堂屋正當中間。
桌上那是真的豐盛,盆裝的酸菜白肉血腸,咕嘟咕嘟冒著泡;一大盤子紅燒大馬哈魚,色澤紅亮;還有那必須要有的鐵鍋燉大鵝,貼著一圈金黃的玉米面餅子。
一大家子人圍坐在一起。李寶財坐在主位,懷里抱著他的寶貝重孫子李赫松,笑得那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旁邊田玉蘭懷里抱著女兒李輕雪,吳白蓮正在給李清月喂蛋羹。
琪琪格和薩娜正在往桌上端剛烤好的羊排,那孜然味直往鼻子里鉆。
而在桌角,一個大概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正趴在那,手里拿著個算盤,霹靂吧啦地撥弄著。
這是老三李山峰,李家另一個奇葩。
看見李山河進來,李山峰把算盤一推,推了推鼻梁上那個并沒有鏡片的眼鏡框,估計又是從廢品收購站整的,一臉嚴肅地說道:“二哥,我剛才大概估算了一下。你那輛紅旗車,自重大概是兩噸半。按照現在廢鐵收購站的行情,一毛二一斤,這車要是拆了賣鐵,能賣六百塊錢。再加上那四個輪胎和發動機,如果你把它拆散了零賣,利潤能翻一番。”
全屋子的人都安靜了。
李衛東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傻子。
李山河走過去,直接在那小腦瓜崩上彈了一下,發出當的一聲脆響:“你個敗家玩意兒,那是紅旗!那是國寶!你居然想把它按廢鐵賣?你腦子里裝的都是那漿糊嗎?”
李山峰捂著腦袋,一臉委屈:“我這就是算算殘值嘛。生意人得有風險意識,萬一哪天你破產了,這車好歹還能給咱家換幾噸苞米骨子燒。”
“閉嘴吧你!再廢話把你賣了換苞米骨子!”李山河沒好氣地罵道,隨后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看著這滿屋子的家人,心里的那股火氣瞬間就被這煙火氣給澆滅了。
“開飯!”李寶財一聲令下,這也算是宣布了李家今晚的慶功宴正式開始。
張寶寶坐在李山河旁邊,手里抓著個比她臉還大的豬蹄子,啃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把啃得剩一半的肉遞到李山河嘴邊:“當家的,吃,香!”
李山河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肉燉得軟爛入味,帶著那股子家常的醬香味。
他環視了一圈,玉蘭溫婉,白蓮恬靜,琪琪格豪爽,薩娜羞澀,寶蘭溫柔,還有那個滿嘴油光的張寶寶。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男人們開始吹牛逼,女人們在里屋逗弄孩子。
李衛東喝得有點高了,臉上紅撲撲的,拉著李山河的手不放:“山河啊,爹這輩子沒啥大本事,就在這土里刨食。但爹知道,咱們老李家祖墳冒青煙了,出了你這么個真龍。那車……爹剛才摸了一把,那是真硬實啊。你在外面闖蕩,爹幫不上忙,但家里這攤子事,只要爹還有一口氣,就給你守得死死的。”
這李衛東平時嘴硬,喝多了才吐真言。
李山河心里一熱,反手握住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爹,你說啥呢。沒有你在家坐鎮,我哪敢在外面撒野。這車就是給你買的,以后出門趕集,你就坐這車去,讓那幫老頭子羨慕死。”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
東屋的炕燒得滾熱。
田玉蘭把兩個孩子哄睡著,轉身看著剛洗完澡進來的李山河。
她穿著那件新買的的確良睡衣,雖然還有些豐腴,但那股子初為人母的韻味,就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勾得人心里癢癢。
“當家的,累了吧?”田玉蘭走過來,幫李山河擦著頭發,“這一趟趟的,我看你都瘦了。”
李山河把毛巾一扔,伸手就把這女人攬進懷里,那手不老實地順著衣擺滑了進去:“瘦沒瘦,你摸摸不就知道了?”
田玉蘭臉一紅,卻沒躲,反而把臉貼在李山河的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沒個正經。孩子們剛睡,你輕點折騰。”
“那是必須的。”李山河低頭在玉蘭那白皙的脖頸上咬了一口,“今晚,咱們得好好算算這幾個月的相思賬。”
燈繩被拉滅,黑暗中,只有那窗外的風聲和屋內的低語交織在一起。
這不僅僅是欲望,更是一種在那冰冷殘酷的世道里拼殺過后,唯一的慰藉和依靠。
這炕頭,才是一個男人最堅實的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