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色說黑就黑,大興安嶺腳下的深秋傍晚,那風里已經帶上了冬天的哨音,刮在臉上跟小刀子拉肉似的。
老李家門口這會兒可是熱鬧得緊。
那條平時在村里橫行霸道的傻狗,這會兒正把腦袋埋在柴火垛里,只露個屁股在外頭瑟瑟發抖。
不光是它,就連那幾條見過血的大黃老黑,在二憨這尊真神面前,也都夾著尾巴做狗,連大氣都不敢喘。
二憨這會兒正圍著那個斷了胳膊的保鏢阿強轉圈。
它那粗大的尾巴像是條鋼鞭,啪嗒啪嗒地掃著地面的凍土,鼻子貼著阿強那張慘白的臉使勁嗅著,那濕熱帶著腥氣的鼻息噴在阿強臉上,讓這個硬漢這會兒連疼都忘了,眼珠子瞪得都要裂開,生怕這老虎一張嘴就把他腦袋當西瓜給啃了。
“行了二憨,別嚇唬這幫軟蛋了,一會要是真嚇死了,還得咱負責埋?!?/p>
李山河走過去,一腳踢在二憨那厚實的屁股上。
這也就是他敢這么干,換個人早就成老虎糞了。
二憨不滿地哼哼了兩聲,這才依依不舍地把那個大腦袋從阿強臉邊移開,但那雙眼睛還是賊溜溜地盯著阿強那條斷了的胳膊,似乎在研究這玩意兒好不好吃。
“都他媽愣著干啥?上車!”
彪子這會兒手里提著波波沙,沖著那幾個早就嚇傻了的隨從吼了一嗓子,
“那個誰,那個開車的,把你家少爺給我扔后備箱里去!要是敢動歪心思,看見沒?這老虎還沒吃晚飯呢!”
那幾個隨從哪見過這陣勢?
一個個點頭如搗蒜,手忙腳亂地就把還在那哭爹喊娘的張明凱給架了起來。
張明凱這會兒褲襠濕了一大片,名貴的皮鞋也跑丟了一只,嘴里胡言亂語地喊著姑婆救命、不要吃我,整個人已經處于半瘋癲的狀態。
“別扔后備箱,那是給人坐的地方嗎?”
李山河拉開車門,坐進了那輛吉普車的副駕駛,
“讓他坐后座,彪子你看著他。把那個斷手的也塞進去。至于這老虎……”
李山河拍了拍吉普車的引擎蓋,沖二憨吹了聲口哨:“二憨,上!”
二憨這貨那是真通人性,也是真的虎。
它后腿一用力,龐大的身軀極其輕盈地就跳上了吉普車的車頭,四只大爪子穩穩地扣住了前保險杠和引擎蓋的縫隙,然后那個大屁股往擋風玻璃前面一坐,威風凜凜地當起了車頭立標。
“臥槽,二叔,這排面!”
彪子在后面看得直豎大拇指,
“這比那啥勞斯萊斯的小金人可牛逼多了!這叫啥?這叫虎頭奔??!”
李山河沒理會彪子的胡扯,發動了車子。
吉普車發出一陣轟鳴,頂著一頭五六百斤的東北虎,在那幾個隨從驚恐的注視下,緩緩駛離了朝陽溝。
去鹿廠的路不好走,全是那種壓得坑坑洼洼的土路。
車子一顛簸,二憨就在車頭上跟著晃悠,但那四只爪子抓得死死的,穩如泰山。
它還不時地轉過那顆大腦袋,隔著擋風玻璃沖著車里的人齜牙咧嘴。
車廂里,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張明凱縮在后座的角落里,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那張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和那雙在夜色中發著綠光的虎眼。
那老虎每一次晃動腦袋,都像是在挑選下嘴的部位。
“大……大哥……我有錢……我有好多錢……”
張明凱牙齒打顫,那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徹底擊碎了他的心理防線,
“只要你不殺我……你要多少我都給……金條……美金……英鎊……”
“閉嘴!”彪子一巴掌扇在張明凱的后腦勺上,
“再廢話把你扔下去喂老虎!俺二叔說了,要帶你去長長見識,教教你啥叫人話。這還沒到地方呢,你著啥急?”
那個叫阿強的保鏢此時倒是硬氣了不少,雖然疼得滿頭大汗,但還是咬著牙沒哼聲。
他看著前面開車的李山河,眼神里充滿了忌憚和一種說不清的敬畏。
他知道,今天算是踢到真正的鐵板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那種靠著家里長輩混日子的二世祖,那種一招折斷他胳膊的狠辣和果斷,絕對是在尸山血海里滾出來的。
車子開了大概有二十分鐘,周圍的樹林越來越密,連路燈都沒有,只有車燈在黑暗中劈開兩條光柱。
終于,車子拐進了一個用木柵欄圍起來的大院子。
這就是李山河的鹿廠。
這地方平時除了幾個看場子的老獵戶,根本沒人來,喊破喉嚨也沒用。
李山河把車停穩,二憨靈活地跳下車,第一時間跑到李山河身邊蹭了蹭,然后便像個巡視領地的君王一樣,邁著八字步在院子里溜達起來。
院子里原本養著的幾條藏獒,聞到這股虎味,嚇得一聲不敢吭,全都縮進了狗窩最深處。
“下車。”
李山河點了一根煙,那紅色的煙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彪子粗暴地把張明凱拽了下來,順手推了一把阿強。
“這就是你們今晚的行宮?!?/p>
李山河指了指旁邊一間低矮的、半埋在地下的地窖,
“那里面暖和,還有不少土豆和白菜陪著你們。但我這人辦事講究效率,在那之前,我有幾個電話要打。你們最好祈禱,電話那頭的人,能比你們懂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