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白守業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身為東大人,不管身在何處,都不要忘了自已的根。”
這高度上的。
劉根來差點沒繃住。
估計白守業也沒底,他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那幅真正的《嶺南春居圖》的確不見了。
可這又不能明說,只好上高度了。
“可事情都是人做的,只要是人,就會有私心,白教授,你說對嗎?”宋千可沒那么好糊弄。
他兒子更是直接來了一句,“千里做官只為財。”
“咱們不討論這個話題。”白守業擺擺手,“如果宋先生想跟我探討書畫鑒定方面的問題,我很樂意跟你交流。”
這是下逐客令了嗎?
文化人說話咋都文縐縐的,也不怕宋千聽不懂。
宋千還真聽懂了,能在那個戰亂年代積累那么多財富,他的腦子自然夠用,當即起身說道:“如此,我就不打擾了,今晚,我在寒舍略備薄酒,還望白教授能屈尊光臨。”
“實在不巧,我今晚就要回國了,宋先生的美意只能心領,改天,宋先生要是想回家看一看,我一定備好酒席,掃榻以待。”白守業抱了抱拳。
還挺清醒。
今晚的酒宴,你要敢去,萬一傳回去,那就是你被資本家腐蝕拉攏的鐵證,等起風的時候,一下就能把你吹飛。
“一定,一定。”宋千也抱了抱拳。
也是個會演戲的。
還一定,你活著的時候,怕是沒機會回去了,你兒子倒是有這個機會,就怕他不想回去。
除非是帶著你的遺囑和骨灰葉落歸根。
白守業還真沒糊弄宋千,李力確實給他們買了今晚的飛機票,三個人是一塊兒回去的,登機之前,李力塞給了劉根來一副墨鏡。
那是一副蛤蟆鏡,挺大的,跟風箏里軍統六哥戴的那個挺像,倒是挺符合劉根來鬼子六那個外號的。
飛機降落在四九城機場的時候,大約十點多,剛出出站口,劉根來就看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石唐之和黃偉。
石唐之居然親自來接機。
這說明上頭對這事兒還挺重視。
石唐之先熱情至極的握住了白守業的手,寒暄幾句,又幫他拖著行李箱,邊走邊聊。
白敬業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在演戲。
兩個人接觸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劉根來還是領教了白守業的老奸巨猾,跟他表面上的憨厚老實完全判若兩人。
所以說,看人還真不能只看表面。
劉根來正胡亂琢磨著,黃偉湊了上來,要幫劉根來拿行李。
劉根來哪兒好意思讓他幫忙?
剛想推辭,黃偉卻把那幾大兜子奶粉都搶去了,甩給他四個字,“你是功臣。”
還是那么言簡意賅。
好吧,你有理,我不跟你爭。
李力同樣有人來接,一行人剛出機場就分乘兩輛吉普車分開了。
石唐之先把白守業送回家,在回自已家的路上,又讓劉根來說著這一行的經歷。
劉根來把能說的都說了,包括他裝小傻子,玩著用手電照出了那幅畫上的水印的事兒。
“小傻子……”石唐之笑了笑,“你還挺機靈,這招的確管用,在不確認會不會說錯話的時候,不說話是最好的選擇。”
這是又上高度了嗎?
劉根來撓撓腦袋,一副憨憨的樣子,心里卻暗暗松了口氣。
他這么一解釋,石唐之就不會再追問他為啥用紫色玻璃罩著手電照那幅畫的事兒了。
小傻子嘛,干啥都是隨機的,能發現那幅畫上的水印字,只是一個巧合。
更讓劉根來竊喜的事,直到回到家,各自休息,石唐之自始至終都沒提讓他寫報告的事兒。
應該是不用他寫了。
也是,一共就倆人,他還只是個保鏢兼跟班,去香江滿打滿算也就兩天,白守業的報告寫的已經很詳細了,哪兒用的著他寫什么報告?
不對,石唐之或許還有另外一層考慮。
白守業可是大知識分子,不光報告寫的好,字也漂亮,他要是用他那筆雞爪刨的似的爛字,寫一副小學生作文似的報告,一塊兒交到大領導手里……石唐之的臉還要不要了?
不確認會不會說錯話,不說話是最好的選擇——寫報告也是一樣。
劉根來感覺自已又學到了。
第二天,劉根來照常上班,周啟明剛到,他就拎著個小袋子跟去了所長辦公室。
他是來請假的。
正常情況,出差回來都要休息一天,何況他出差這幾天還夾著一個周末——今兒個是周一,昨個應該休息。
“還順利吧?”周啟明上來就問。
劉根來走之前,不是回所里匯報了嗎,周啟明知道他去哪兒,也知道他去干啥了。
“挺順利的。”
劉根來把昨天跟石唐之匯報的那些東西又跟周啟明說了一遍。
“小傻子?呵呵……”周啟明樂了,“拿手電筒照紫色玻璃,虧你想的出來——你小子不是看出那幅畫有問題了吧?”
你咋還陰謀論呢?
石唐之就不這么想。
差距啊!
“要么說傻人有傻福,手里實在沒啥好玩兒的了,我隨手拿了個手電筒,誰想到能有這么大的發現。”劉根來裝傻充愣著,又趕緊轉移著話題,“所長,你說,這個案子,咱們所有沒有可能參與?”
他可是記得王棟他們都在等著立功呢!
“參與不了。”周啟明擺擺手,“別說咱們所,就是分局也沒份兒,這案子只能市局辦,能不能辦成,還得看上頭有多大決心。”
嗯?
周啟明這是話里有話。
劉根來正詫異著,周啟明又道:“博物院一個副院長自殺了,留了份遺書,把罪名全都擔下了。博物院丟的不光那幅畫,還有不少別的東西……這里面的水很深!”
自殺了?
劉根來一怔。
這是丟車保帥?
東大向來講究蓋棺定論,這人把所有罪責都擔下來了,明面上,案子就算破了,真要追究下去,必定有重重阻力,除非上頭下決心。
可查這種案子,搞不好就會把自已碰的頭破血流,分局和派出所細胳膊細腿兒的,的確不好摻和,市局也要小心謹慎。
但問題是那些丟失的古董追不回來了啊!
把那幅《嶺南春居圖》據為已有,劉根來心里本來多少還有點心虛,還在琢磨著是不是想個什么辦法上交。
這一刻,他的心思變了。
就看能不能把這個案子徹底查清,要是能,再上交也不晚,要是不能……上交?
上交個蛋!
將來指不定便宜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