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根來沒管金茂來不來,該咋樣還咋樣。
金茂也沒說劉根來什么,只陪著他盯了一個車次的乘客,就回去了。
四九城不是所有列車的終點站,并不是每趟列車都會下來很多人,要是下車的乘客少,遇不到可疑的人也正常。
金茂不是死腦筋,關鍵是劉根來挺認真,每次都有人來,他都盯著看。
態度這么端正,還能要求啥?
師傅都沒說他,遲文斌倒是時不時就念叨一句。
“我覺得那人有嫌疑,就那個戴帽子的,你咋不攔下問一問?”
“你看那個拎著黑色手提包的人,我越看越有點鬼鬼祟祟,他不會就是黃鼬吧?”
“這個人一把年紀了,咋還抱個小孩?那孩子看著也不像親生的,不是隨便抱了個孩子打掩護吧?”
……
劉根來有點聽不下去了,往后一站,指著自已剛剛站著的位置,回了他兩個字。
“你來?!?/p>
“我不是怕特務真來了,被你錯過嗎?”遲文斌還真有話說。
這貨已經吃過一次虧,可不想再來一次。
“你來不來?”劉根來又指了指那個位置。
“你特么還沒完了?”遲文斌白了他一眼。
“不來就給我閉嘴。本來就挺累,你還叨叨個沒完,錯過了,也是你的責任。”劉根來回了這貨一個白眼兒。
好像白眼珠沒他多,吃虧了。
回頭得練練翻白眼。
守株待兔可無聊了,劉根來就給自已找著樂子,有旅客上車的時候,他就在人群里找小偷。
小偷這玩意兒,啥時候都不缺,就像韭菜一樣,割了一茬還有一茬,一天下來,他至少發現了七個小偷。
他也沒管他們,就那么笑瞇瞇的看著。
節外生枝,因小失大的事兒,他可不會干,他也沒放過他們,全給他們做了標記,等所里組織抓小偷行動的時候,能省不少事兒。
一天下來,一無所獲。
晚上是火車站派出所的人輪崗,兩個派出所輪流來,劉根來下班時間跟平時差不多,也沒耽誤啥,就是站了一天,有點累。
第二天同樣如此。
第三天下午,在又一輛從津城方向開來的列車??康臅r候,劉根來終于有了發現。
一個帶著工人帽的中年人走出車廂的時候,左右看了看,無意中和劉根來對視了一眼,剎那之間,導航地圖上,代表他的藍點變得鮮紅。
紅色!
第一眼就起殺心,這人絕對是特務,而且一定在公安手上吃了虧,見到公安就像見到仇人。
等那人隨著客流走近,劉根來剛想攔住他,那人竟主動朝他走來,臉上帶著親切笑容。
“小同志,能借個火嗎?我火柴剛好沒了?!?/p>
還主動往上湊……心理素質夠強的。
要不是代表這人的紅點鮮艷欲滴,劉根來絕對想不到這人會是個特務。
“津城人?”
劉根來掏出火柴遞了過去,回以同樣親切的笑容。
“是啊,來四九城培訓,早起出門兒的時候,沒檢查,以為帶足了火柴,結果一看,就剩幾根。車上都是跟別人借的火兒,還搭了我好幾根煙,我虧大了……喲,小同志,咋把你給忘了,來,抽煙,我這煙不好,你別嫌?!?/p>
還是個話癆。
張口就是津城話,就跟說單口相聲似的,嘚吧嘚吧一大串,還帶著尾音兒,聽著還挺哏兒。
真應了后世一句話,不到津城不知道社會主義好。
“我有?!眲⒏鶃頉]接他遞過來的煙,瞥了一眼他別在上衣口袋上的兩根鋼筆,“你是老師吧?”
“還讓你說著了,我就是教官花朵的園丁,來四九城是參加教育局組織的交流培訓,這是我的工作證,你看看。”
那人把煙點上,還火柴的時候,順手遞上了自已的工作證。
劉根來剛掃了一眼他的名字,瞳孔就是一縮。
黃崇吉。
黃鼠狼沖雞?
這家伙八成就是黃鼬。
“我學習不咋地,就怕見老師……黃老師來四九待幾天?”劉根來不動聲色的把工作證還了回去。
“說是一個禮拜,我可待不了那么長時間,兩三天我就走,孩子還等著我上課呢!可不能耽誤了,他們可都是祖國的花朵,含苞待放,可得澆灌好了?!秉S崇吉又是一大串。
一個星期?
借著來四九城交流培訓的機會,組織破壞活動,這人還真有大把的時間。
祖國的花朵,含苞待放……他的目標不會真是學生吧?
很有可能。
主動湊上來,跟他一個公安說這些,明顯帶著戲弄,這家伙心里不定怎么樂呢!
真夠囂張的。
“回見了您吶,我得抓緊時間去報到,四九城我還不太熟,可別迷路了?!秉S崇吉沖劉根來擺擺手,就要離開。
裝完逼就走?
哪有那么便宜!
“等等,”劉根來笑容依舊親切,“最近可能有特務搞破壞,我倆這不正在尋找可疑的人嗎?可看著誰都不像,咱倆聊半天了,也算有點交情,你干脆幫我個忙,給我頂個數唄!
不麻煩,登個記,就能放你走,很快的,耽誤不了你太多時間。文斌,你把他送回所里?!?/p>
遲文斌沒聽劉根來嚷嚷,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道:“送他干啥?吃飽了撐的?這人哪有值得懷疑的?”
劉根來背對著黃崇吉,沖遲文斌勾勾手,等遲文斌把耳朵湊過來,才輕聲說道:“他身上有硝煙味兒,我懷疑他開過槍?!?/p>
遲文斌一怔。
劉根來要是說別的,他還可能懷疑,可對劉根來的靈敏嗅覺,他可是親身經歷過。
劉根來說有硝煙味兒,那就是有硝煙味兒,絕對錯不了。
“還能要點臉不?人家不就用了你一根火柴,你就這么算計人家?”遲文斌嘟囔一句,又轉了回來,沖黃崇吉笑得如沐春風,“不好意思,還真得麻煩你跟我去登個記?!?/p>
說著,遲文斌又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補了一句,“他是我們所長親戚,我可得罪不起?!?/p>
“哦,小事兒,不麻煩,走吧!”黃崇吉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遲文斌這貨可以??!
他嘟囔那句,黃崇吉肯定是聽到了,再配合他后面的話,立馬把他塑造成了個小肚雞腸仗勢欺人的領導親戚。
還挺形象,起碼黃崇吉沒懷疑。
等倆人離開,劉根來很快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已經基本可以確定黃崇吉就是黃鼬,那還找個蛋,又站了快一天,都快累死了,可得好好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