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的風,不出預料的還是刮到了港島這片土地上。
隨著東歐那邊接連不斷的變故,曾經中美雙方的共同威脅,貌似已經奄奄一息了,這個共同的壓力一解除,兩者之間的蜜月期,就這么毫無征兆地結束了。
改革的成效初顯,國內的發展正在緊要關頭,可以說,這一時期突遭變故,對華夏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港島這邊,不可避免也受到了一定影響,原本已經恢復上升勢頭的股市,突然就疲軟了。
就連華人置業,因為在內地有項目,股價都遭受重挫。
不過這一切本就在徐建軍的預料之中,安撫好管理層,他就重拳出擊,說是穩定股價,其實干的就是高賣低買的勾當。
他這邊是穩坐釣魚臺,可利豐馮家那邊卻有些慌了。
利豐集團這幾年沒少在內地下注,從服裝品牌的代工,到物流中心,那可都是真金白銀的投入。
原本都發展的好好的,形勢卻急轉直下,這讓馮家一幫老爺們兒如坐針氈。
“老二,你不是剛剛見過徐老弟嘛,他那邊是個什么態度?”
關于這個問題,馮國倫有些難以啟齒,見老大有些急了,他才無可奈何地說道。
“我拿這事兒問他,徐老弟說我是草木皆兵,驚弓之鳥?!?/p>
“按照他的說法,那些發達國家,針對的是尖端技術,阻斷的是西方資本的大額投資,咱們這種體量,根本無關大局,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人關注。”
馮國敬對這點倒是深表贊同,不過他也有自己的擔心。
“你說國內會不會開歷史倒車,重新回到計劃經濟的時代?畢竟改革和開放是相輔相成的,一旦被制裁,開放就大打折扣,改革可能就無從談起了,而且.....”
他后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可馮國倫卻清楚他想要說什么。
看國內最近的動作,的確讓人有種對改革不再堅定的錯覺。
關于這個,馮老二心里一樣沒底。
最后還是他家老爺子拍了拍腿,悠然說道。
“那位老太太不是出院了嘛,說起來我們也算是同一個時代的人,這樣的人可不多了,你們帶我去轉一圈,剛好有段時間沒出去活動了。”
馮國倫聽了有些擔心,畢竟老父親已經接近八十歲高齡,身體也不太好。
“爸,還是算了吧,我跟徐老弟的關系,想上門隨時都可以,讓您再跑這一趟,實在沒必要?!?/p>
馮老頭沒好氣地瞪了小兒子一眼。
“我還沒老到不能動彈呢,怎么,想出去溜一圈,都得經過你們允許了?”
兄弟倆苦笑著對視一眼,只能順著老爺子的意思安排了。
六月已經是盛夏了,港島這種濕熱的天氣,太陽一出來,就讓人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稍微活動一下就是滿身的汗水,廖蕓本來是讓奶奶在房間里待著,畢竟有空調,可老太太非要出來,而且還閑不住,一會兒給花花草草澆水,一會兒囑咐在泳池邊嬉戲的徐萊小心別丟下去了。
廖蕓看她樂在其中的樣子,也就懶得規勸了。
“奶奶,剛剛建軍說,他一個朋友家的長輩要來看您,您的出生年份是哪一年?那個老爺子好像是辛亥年出生的,跟您差不多大?!?/p>
“我是民國四年,要小幾歲,是不是上次到醫院看我那兄弟倆的父親?我聽建軍提起過這個人,他家那時候可是大資本家,奶奶這樣的升斗小民,跟人家可沒法比。”
廖蕓忍不住沖奶奶豎了個大拇指。
“奶奶您記性可真好,您那時候剛剛做完手術,時而清醒時而迷糊的,沒想到還記得他們啊?!?/p>
老太太看著孫女夸張的動作,忍不住吐槽道。
“我還知道,國內肯定是發生什么了不得的事兒了,要不然你們也不會把家里的報紙全給收起來?!?/p>
“小蕓你之前還嚷嚷著放不下學生,等我恢復的差不多,就要回去繼續上課,因為這個,你還跟建軍吵過架,這段時間卻沒一點動靜了?!?/p>
廖蕓聽了尷尬地笑了笑,自以為做的很隱蔽,沒想到全落在奶奶眼中了。
“奶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兒,建軍只是不想我跟爸爸多管閑事,讓自己陷入被動局面,孫女自然知道他是為我好,而且我們那也不叫吵架,只是對有些事情的看法不一致罷了。”
老廖還好說,那是久經考驗,什么場面都見過,對于這種事情會謹慎看待,可廖蕓就未必能把握好分寸了。
她這個人比較心軟,其他無關緊要的人,不管怎么做那是個人選擇,徐建軍已經跟她說過無數次了,不能過度介入他人的命運。
但自己教過的學生,如果陷入險境,她會有很大可能忍不住干涉,所以徐建軍很是干脆地把她留在這邊。
廖二叔走的時候,沒讓廖蕓一起回,兩個人拌嘴,就是因為這個緣由。
“孩子,奶奶是怕你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們結婚的時候,你媽媽那邊的親戚還認為是人家建軍高攀,其實我那時候就看出來了,你自己挑的這個對象,不是一般人。”
“不過這樣的男人,也注定會把大部分精力分到其他方面,對家庭的照顧會相對少一些,奶奶是怕你們在這方面鬧矛盾?!?/p>
廖蕓上前一步,摟著奶奶的瘦弱的肩膀,笑著寬慰道。
“您就放心吧,孫女又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無知婦女,而且我感覺您有點小瞧他了,建軍雖然經常滿世界的跑,可只要在家里,就會承擔一個丈夫或者爸爸該有的職責?!?/p>
“您沒見那兩個小白眼狼,只要他們爸爸在家,從來不粘我?!?/p>
老太太看了看不遠處正和兩個孩子玩鬧的徐建軍,不禁暗自點了點頭,這點的確是不爭的事實。
祖孫倆聊了一會兒,兩輛汽車在住宅外面停下,廖蕓知道是老馮家的人到了。
于是就扶著奶奶一起去迎接。
雖然階層不同,但都是從那個波瀾壯闊的年代一步步走到如今境地的,自然還是有很多共同語言的。
馮老爺子在孫女的攙扶下,跟老太太坐在一起暢聊家族的風風雨雨。
馮家兩兄弟則拉著徐建軍,針砭時弊,激濁揚清。
針對國內的形勢,徐建軍沒有多說,反正就一個主題,那就是靜觀其變。
“徐老弟,你的生意做的比我們家還大,這次會不會造成什么不良影響?”
對于馮國倫的疑問,徐建軍也沒再故弄玄虛。
“世嘉的布局早已完成,而且小日子近期正跟老美搞投資摩擦,老美雖然可以在大方向上按著小日子的頭讓他們執行,但也要遵循一定的規則,畢竟要維護他們自由民主的光輝形象?!?/p>
“不過小日子賴以生存的半導體和汽車等行業,因近幾年遭受不小的打擊,特別是日元持續升值,讓他們的成本居高不下,產業轉移是必須要走的路。”
“他們雖然千方百計地防著技術外泄,但把一些產業從國內轉移出來,也是大勢所趨?!?/p>
馮國敬突然插入話題問道。
“聽說你在深市搞了一個什么VCD的項目,投入挺大的,效果怎么樣,會不會因為巴統的攪合受到制約?”
“生產基地還沒有完全建好,不過已經在借用世嘉還沒啟用的廠房投入生產了,產能有限,目前只對深市和中原兩個地方開了銷售渠道?!?/p>
“不過光這兩個地方,就已經把產能吃下去了,本來我還想在港島搞出來點事情,結果想想還是先看看形勢再說?!?/p>
“畢竟我這個人不喜歡放空炮,萬一這邊反響強烈,生產卻跟不上,那樣完全就是資源浪費了。”
馮國敬聽了都忍不住想揍這小子一頓了,他們家族穩扎穩打,涉足一個新的產業,都要經過反復調研,并且最終還要拿到董事會上討論,不把所有人說服了,根本沒可能進行大的投入。
可看看人家,一個新興產業,研發投入就不用說了,生產基地也是說建就建。
最氣人的是,徐建軍每次都能玩出新花樣。
跟他一比,自己兄弟倆被襯托得就像是不求上進的庸碌之輩。
“你送我們家的那臺VCD,我也研究過,怎么說也算是高科技了吧,設備和核心零部件,國內應該生產不出來,你是不是早有準備?”
徐建軍拍了拍馮老二肩膀,笑著調侃道。
“還是小馮總了解我,生產需要的設備,早在年初的時候就已經運抵深市,還有我向小日子半導體企業定制的芯片,也早就交付了,就算被禁運,今明兩年的生產應該也不會受到影響?!?/p>
“至于之后如何突圍,辦法多的是,何況我肯定也不是單打獨斗,國家層面的博弈,也能利用起來。”
按照現在的形勢,VCD如果想來波反向輸出,到阿美利卡的后院售賣,可能要費點功夫,不過徐建軍也沒怎么在意。
先把亞洲的市場拿下再說,這套路他熟,畢竟當初世嘉走的就是這種路線。
“老弟,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你盡管開口,別的我不敢吹牛,但港深兩地的物流體系,利豐已經逐步完善,只要你一句話,隨時能調用起來。”
徐建軍看著馮老二的奸猾模樣,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說他了。
明明是給自己家物流中心拉業務,卻讓他說的如此冠冕堂皇。
“放心,有業務需求,我肯定首選你們。”
氣氛到了這里,馮國敬終于拋出點實在的東西。
“我們前段時間在觀塘買下一塊地,不過利豐沒有房地產開發經驗,你如果感興趣,咱們可以聯合起來搞?!?/p>
港島回歸之前這將近十年時間,是房地產行業的黃金時期。
只要有點資源的,都想在這上面分一杯羹,馮家有這種想法也不足為奇。
而且觀塘這個地方,是未來改善型住宅的中心地段,華人置業在徐建軍的授意下,也在那邊儲備有地塊。
現在像中環、銅鑼灣以及尖沙咀這種地方,想要拿下地皮,基本都是要花費重金,購置現有房產,然后推倒重建,成本非常高,收益也有保障,不過目前屬于有價無市,一些老式大廈要出售,只要放出風聲,就會有一大堆競爭者蜂擁而上。
“好啊,我也正準備讓華人置業進行大范圍擴張呢,觀塘那地方不錯,搞改善型住宅,對中產的吸引力會很大?!?/p>
馮國敬見徐建軍頗為意動,爽朗地說道。
“我們利豐的主業是零售和對外貿易,我們可不像徐兄弟你,精力旺盛,能把這兩塊業務理清楚就已經不錯了,地產算是閑置資金的投資,具體怎么開發我們不干涉,到時候只要不賠錢就行?!?/p>
馮國敬把這塊地拿出來,其實就是想跟徐建軍有個深度綁定,這家伙太能折騰了,偏偏無論哪個方向,人家還都能折騰出成績,馮家自從跟他有交集之后,商業方面少走不少彎路。
投資就更別說了,觀塘那塊地皮的購置資金,其實就是他們兄弟倆跟在徐建軍屁股后面賺到的。
按照馮國倫的估算,徐建軍能調動的資金,已經不輸港島那幾大家族,跟這樣的潛力股綁定到一起,對他們家絕對好處多多。
“我說馮總,以港島目前的形勢,房地產項目如果做到虧本,那可是要淪為全港島的笑柄的,你這話是對華人置業團隊不夠信任啊,看來我得重新考慮一下合作事宜了?!?/p>
馮國倫見徐建軍這小子連一向嚴肅的大哥都敢調侃,有些好笑地看著自家哥哥,看他如何回應。
“哈哈,是我口不擇言了,那就祝我們旗開得勝,一起發財?!?/p>
徐建軍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答復。
“嗯,還是這樣直白點好,走,我看兩位老人家聊的挺開心的,咱們也去湊湊熱鬧?!?/p>
雖然只是過來吃了頓飯,聊了會兒天,可跟來時的心煩意亂相比,馮家兄弟走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就淡定多了。
馮老爺子看著他們兩個,忍不住訓斥道。
“你們兩個,雖然已經很出色了,可在面臨關鍵抉擇的時候,還是有舉棋不定的毛病,我已經時日無多,再也不能幫你們遮風擋雨,以后可就靠你們自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