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亦玫短暫的沉默了幾秒,隨即突然發出清脆的笑聲,只見她開口道:
“你這個壞家伙,這時候故意在逗我開心嗎?你是個聰明人,因為這件事跟我父母翻臉,是明顯的下下策,我不相信你不清楚,所以你是在故意演我嘍?
放心吧,我是不會學當初的蒂娜的,我盼了這個孩子好幾年,好不容易懷上了,不管誰都不能阻止我把孩子生下來,父母不行,我哥不行,即便是你也不行。
所以你來看我我不反對,不過這件事情就交給我處理吧,你出面只會是火上澆油,有我在中間充當潤滑劑,效果就不一樣了?!?/p>
黃亦玫和葉晨在一起的時間可以說是最長的,算上工作時間她和葉晨在一起相處的時間比關芝芝都要久,可以說她非常了解葉晨。
所以只是略一思考,黃亦玫就知道他這是怕自己剛懷孕心中驚恐,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這才咋咋呼呼的逗自己開心??峙滤睦镆埠芮宄约菏墙^不會讓他和父母大哥因為這件事情發生激烈沖突的。
事實也正像黃亦玫猜想的那樣,電話的另一頭,葉晨發出了一聲輕嘆,然后略帶自嘲的說道:
“要我說,這女孩子啊,沒事兒學什么心理學。玫瑰,你這樣讓我很沒有成就感的你知道嗎?有時候要難得糊涂的,要不然生活中哪來的小情趣啊?我這邊馬上就要登機了,等我的電話!”
“好的!”
……………………………………
蔓蔓美術館這邊,有數的幾個人在知道黃亦玫懷孕的消息后,每個人心中都有些焦躁,恨不能趕快結束開幕式,這樣就可以立刻趕往醫院,看看具體情況。
這里面以黃振華為最,他甚至是沒心情和周圍的人寒暄社交,等到姜雪瓊這邊講完話,他就走到姜雪瓊身邊,對她說道:
“姜總,不好意思,我這邊有點急事,等著我回去處理,我就先告辭了,還望您原諒!”
姜雪瓊知道他在操心黃亦玫的事情,把他拽到了一個角落,壓低了聲音叮囑道:
“黃振華,我知道玫瑰未婚先孕你心里不舒服,不過我還是要叮囑你壓住自己的脾氣。我也當過孕婦,我知道女人懷孕的時候心里是最敏感的,所以希望你不要刺激到她,免得留下什么遺憾!”
都是聰明人,黃振華自然是聽懂了姜雪瓊的言外之意。他苦笑了一聲后說道:
“放心吧,我是站在玫瑰這邊的。我之所以會先走,就是要跟父母那邊先交個底。以玫瑰的性子,不管是家里人允許不允許,她都會不管不顧的把孩子生下來的,我怎么也要讓家里有個心理準備不是?”
見黃振華這么說,姜雪瓊算是松了口氣,輕聲道:
“行,那你去吧,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就和我電話聯系!”
黃振華應了一聲,正要轉身離去,回轉身體的時候,瞥到了不遠處的蘇更生,對著她微微頷首,然后徑直離開了……
傅家明雖然因為沒看到那個會下蠱的女人心里有些失望,可既然來了,就隨便此處閑逛著,自娛自樂一向是他的強項。
直到他走到了一個角落,看到墻上掛著一副有些類似賽博朋克風格,又好似榫卯機關的作品前,他來了興趣,因為他發現在這個壁掛下面居然懸空著一個艾莫森的P200電鋼琴。
傅家明之所以會來了興致,是因為他突然想起了一部很小眾的法蘭西藝術電影《天使愛美麗》,這里面也曾經有過類似的解謎環節。把這個繁復的壁掛和電鋼琴擺在這里的人,心思有些巧妙啊。
傅家明隨手試探著輕按了幾個琴鍵,同時觀察著面前的壁掛,他發現壁掛竟然傳出了機簧挪動的聲音,這讓他不自覺的笑了,索性坐了下來,手指在琴鍵上輕彈出《天使愛美麗》的鋼琴配樂。
誰知道只是剛彈了一個開頭的前奏,隨著機簧的響動,只聽旁邊傳出了聲響,距離他不遠處的一扇門突然開啟。
傅家明有些呆住了,他沒想到這居然真的是一個解謎游戲。他站起身來,朝著門的方向走去。剛一進來,就看到門口的位置放置了一把黑色的椅子,椅子上有著一個白色的卡片,上面用英文寫著“Take me!(帶走我)”,底下還放置著一個黃玫瑰花的鑰匙環,上面掛著一把鑰匙。
聯想到前兩天在家里聚餐,大家談論起的會下蠱的那個人沒到的女人黃亦玫,傅家明很容易就能聯想到這是她的手筆。他打量了一圈四周,確定了這里應該沒有更多的線索了,于是出了這間小屋,來到了展館內,尋找著其他線索。
傅家明打量了一圈四周,最終發現在一副名曰“虛實之間”的攝影作品下方落款處,再次出現了黃色玫瑰的圖案。他意識到下一道謎題怕是藏匿在這副作品中。
他抬頭打量了一眼作品,發現在眾多虛無的人像中,有一個鶴立雞群,被ps上去一個雕塑投降,還貼心的P上去一條圍巾,但是眼睛處卻是貼上去的眼睛。
他順著這雙眼睛目光看向的方向繼續尋覓,又在一個無題雕塑的落款處再次看到了黃色玫瑰圖案。他順著伸出一只手的雕塑手指著的方向下了樓,一路上時不時的會有新的指示牌,最終把他帶到了一個不起眼的門前。
傅家明看了看手里的鑰匙,試探著開鎖,誰知居然真的打開了。進去之后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最終看到了一個布滿整面墻的涂鴉,上面有個不仔細看不易發覺的小門,他拉開門走了進去,里面別有洞天。
入目的是一副油畫,有烏云有閃電,還有海邊的波濤洶涌,色調有些晦暗,剛開始看著讓人心情感到有些壓抑。
在畫框的左邊斜上方四十五度角有一個天窗,傅家明走了過去,打量了一眼外面的天空,看到一塊烏云遮擋住了太陽。幾分鐘后日頭從云后鉆了出來,傅家明下意識的看了眼被陽光籠罩的那副油畫,突然有了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傅家明正坐在油畫前,看著這幅畫很久,注視著光線一點點的變化,就好像是日冕一樣隨著陽光的變化而變化,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看著這副尚未完成的油畫,下面的落款處署名的黃亦玫三個字,輕聲呢喃道:
“都說你會下蠱,看來還真是名不虛傳!”
傅家明經歷的這一切種種,如果換作一個什么都不懂的人,怕是根本就不會發現這一切,哪怕是這家美術館的老板姜雪瓊,都不知道這里其實是別有洞天。
而傅家明饒有興致的走到了最后,正因為他看懂了這一切,之所以會發出那樣的感嘆,是因為他覺得這個黃亦玫實在是一個妙人,不怪有人會為他發瘋成為精神病。
其實傅家明也誤會了,黃亦玫和周士輝接觸的時候,她還沒有現在這么深的道行,而周士輝也只是單純的貪圖他長的好看而已。
其實黃亦玫在美術館里設置的一系列謎題,如電鋼琴觸發機關,鑰匙引導路徑,光線變化的油畫,她全程都在掌控未知探索者的探索節奏,這在心理學中有個專有名詞,叫做環境操控(Environmental Mastery)。
通過藝術符號引導他人進入自己的敘事框架,滿足對人際關系的掌控需求,這也是在暗示對方,想要走進我的游戲,那就要遵守我制定的游戲規則,要不然還請出門左轉,圓潤的滾蛋。
而隨著傅家明解開了電鋼琴觸發機關,黃亦玫又給出了新的線索,先是黃色玫瑰鑰匙環,玫瑰代表著熱情與危險,鑰匙代表開啟秘密,這在暗示她既希望被理解,又保持著安全距離,需要對方主動解謎。
至于最后那副未完成的晦暗油畫,畫面中的烏云、閃電與未完成的狀態,映射出她心中有未解決的情感矛盾和對自我認知的模糊性。
這其實也是心理學的招數,涉及到了心理防御機制問題,通過謎題間接傳遞信息,而非直接溝通,符合心理學中的置換原則(Displacement),將真實情感轉移到象征物上,避免直面脆弱。
從一開始黃亦玫給這場游戲設置的門檻就很高,因為《天使愛美麗》這部拍攝于2001年的法蘭西電影,雖然全球票房很高,可是在國內的知名度貌似并不是那么高。就算是看過了電影,也不是誰都能把電影的鋼琴配樂復刻出來的。
這部電影的主題是孤獨者通過微小行為改變他人的命運,黃亦玫復刻出電影中的解謎場景,實質上是在向未知的探索者發出邀請:如果你能理解我的隱喻,便能走進我的世界。
至于PS添加的雕塑、圍巾與虛假眼睛,象征社會身份中的虛假自我(False Self)。黃色玫瑰圖案反復出現,提示解謎者需要穿透裝飾性符號去尋找本質,呼應心理學中的人格面具(Persona)與真實自我的沖突。
那面涂鴉墻后面的密室,也有著黃亦玫的隱喻,隱藏空間象征著其內心世界的私密性,僅允許通過解碼進入,說明了她對邊界感的強烈需求。
如果是一個西格瑪男人,他在面對這一切的時候,只會覺得這個設置謎題的家伙實在是矯情。可偏偏傅家明就是吃這一套的男人,他本身就是個音樂家,吃的就是文藝這一套,這讓他對黃亦玫充滿了探究的渴望。
黃亦玫費盡心思搞出了這么一大堆彎彎繞,其實原因也很簡單。父母和大哥這邊不停的在催促她相親,給她介紹了N多的相親對象,都快把她給弄吐了。
與其降低自己的門檻,還不如自己主動去進行篩選。她通過復雜機關和線索鏈將未知的探索者吸引入局,自己則是扮演造物主的角色,像這種非對稱關系滿足了她的補償心理,通過智商的優勢去彌補未來可能出現的情感弱勢
這里面也有著黃亦玫的試探意圖,她把自己隱身,同樣也是在觀察對方是否愿意投入精力理解自己,鑰匙與門的開啟象征著情感準入。
這也是傅家敏最終坐在那幅未完成的油畫前,贊嘆黃亦玫會下蠱的名不虛傳,在這場互動中他承認了這個女人的心理影響力,因為此時的傅家明已經被蠱惑到了,這種被蠱惑也是對雙方默契的認可……
……………………………………
黃振華到家的時候,父母正在客廳的餐桌前吃飯,看到進屋的黃振華,吳月江對兒子問道:
“振華,玫瑰的美術館開幕,你不是去觀禮了嗎?她沒跟你一塊兒回來?!?/p>
從盥洗室洗完手出來的黃振華,接過了母親盛好,遞到他手中的米飯,一邊坐下一邊說道:
“今天美術館開幕,玫瑰沒去,她身體不適去醫院檢查,結果大夫通知她懷孕了?!?/p>
黃振華的一句話讓黃劍如老兩口不約而同的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尤其是吳月江,重重的把筷子摔在了餐桌上??粗S振華她就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的呵斥道:
“你還有臉吃?我讓你多照看著點玫瑰,你就是這么給我照看的?”
說完吳月江捂著自己的脖梗子,她只覺得自己有些頭昏眼花,不用問,現在血壓指定是又升高了。
黃振華此時露出了一絲苦笑,對著母親回道:
“媽,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吧?從小到大玫瑰連你們的話都不聽,她能聽我的?咱們越不讓她干什么,她就越要干什么,當初留??佳?,還有報考魔都,哪件事情不是這樣?”
一直沒怎么出聲的老爺子,撇了眼黃振華,然后問道:
“振華,這件事情你覺得該怎么辦?”
黃振華嘆了口氣,對著自己的父母說道:
“換了別人家也許能做孩子的主,可在咱們家是別想了。我問過玫瑰了,這個孩子她是一定要生下來的。
懷孕的最近這段時間為了防止家屬院的鄰居傳老婆舌,她會住在外面,至于之后的問題玫瑰也有著自己的考量,她跟我保證不會讓孩子成為黑戶的,具體怎么做就不用咱們跟著操心了,會自己解決。”
吳月江恨得咬牙切齒,對著自家老頭子抱怨道:
“你聽聽,你聽聽,這是正常孩子能說出來的話嗎?玫瑰變成現在這德性,全都是你給慣的,非要散養,這下好了,便宜姓葉的那個王八蛋了。
連證都沒領,結果孩子先有了,要是能補票倒是還好說,你覺得姓葉的會因為咱家玫瑰和芝芝離婚嗎?
再者說了,當初芝芝就是因為玫瑰和周士輝的婚事黃了,這次咱們連跳腳的資格都沒有,真要是葉晨和芝芝離婚了,那咱家就得被鬧翻天了!??!”
老太太鼻孔喘著粗氣,恨不得能噴火了,黃振華起身將開著的窗戶關嚴,打開了客廳的電視,把聲音調大,然后直接壓低聲音小聲對母親勸道:
“媽,你小點兒聲,院子里人正多著呢!”
吳月江用力的抿了抿嘴,最終不再說話,至于黃劍如,則是看了兒子一眼,然后問道:
“出了這么大的事兒,我要是沒猜錯的話,姓葉的應該很快會來燕京吧?你把他單獨約出來,我們也該正式的談談了。玫瑰這邊懷有身孕,受不得刺激,所以就只能是姓葉的拿出個態度來?!?/p>
見父親提到了葉晨,黃振華的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隨即說道:
“他已經在燕京了,玫瑰現在就住在他那兒呢!”
“什么?!”
老太太如坐針氈一般,直接從凳子上蹦了起來,神色有些緊張的說道:
“不行,你現在就領我過去,我信不著那個兔崽子,懷孕的時候要是被他瞎折騰,那是要出大事兒的!我必須得看著點他們!”
黃家的兩個大老爺們兒囧到不行,他們還是頭一次見到吳月江如此失態的時候。作為一名教授,都氣的口吐芬芳了,車速那叫一個快,就連黃振華這個沒結婚的都聽出老媽的言外之意了。
黃振華看了看自己面前還未動筷的飯碗,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
“媽,領著你們過去不是不行,可是你們得答應我,收斂點自己的脾氣,千萬別吵起來。姓葉的怎么樣我不關心,玫瑰要是因為你們爭吵出了事兒,到時候后悔的可是咱們!”
黃劍如點了點頭,對著自己的老伴兒說道:
“你去換套衣服,準備準備,咱們這就出發!”
看到母親回去臥室了,黃振華摸出了自己的手機,要給葉晨撥過去電話通知一聲,結果卻被老頭兒抓過電話扣在了桌面上。
只見黃劍如擺弄著自己手里的拐杖,對著兒子說道:
“不要提前給他們通風報信,我就是要看看這種時候他倆在一起忙什么呢,要是姓葉的這時候還像你媽說的那樣胡搞瞎搞,我就用手里的拐杖給他開瓢!”
黃振華看著一臉煞氣的父親,再打量了一眼他的小體格,心說你未免也太瞧不起葉晨這個牲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