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三日。
鐵棠都沒有離開清水城，只在鐵府與眾人講經論道、法天言地，好不暢快。
四象劫力早已被他化去，此時的鐵棠真正有了種大圓滿的韻味。
江映雪聯合天刀、戮仙劍對付鐵棠之事，他自然不會知曉。
而他之所以沒有出城，有兩方面的原因。
一來是自從有人暗殺之后，鐵棠為了防備可能出現的第二次，或者是第二波、第三波殺手，自然不會以身犯險。
只要他在清水城中，就可以隨時操控大陣，且有軍馬相伴，縱然是仙神來犯也無懼。
二來。則是因為他的心境修為大幅提升，已經隱隱有了不見不聞，覺險而避的能力。
他雖不知具體是何原因，但內心之中也感應到了有人要對付自己，且與之前的殺手有關。
心境修為到了他這個地步，只要有任何針對自己的危險，哪怕密謀者遠在萬里之外，也能有所感應。
任何針對他自身的事情或行為，尚未發生時，毫無征兆的前提下，他就可以提前知道結果或預知動向并做出反應。
而這種能力往下。
便是見聞而知覺。
許多絕巔天驕，包括之前的鐵棠，心境都只在這個層次。
所謂見聞而知覺，便是任何攻勢、不測來襲之時，只要眼睛能夠看到、耳朵能夠聽見，神識能夠感應，那無論來者如何疾快，角度何如刁鉆，俱能躲閃。
但這種心境，比起不見不聞，覺險而避的境界，又差了一分。
只因人力有時窮，等你察覺到危險之時，很可能陷入了重重包圍之中，回天乏術。
而不見不聞，覺險而避的境界再往上……
那就是到了武穆那種層次。
武穆不但對于自身的危機隨時能夠感知，甚至是親朋好友的一舉一動，也能引發他的因果之力，讓他有所警覺。
這是心境修為結合因果大道，到了一個極高的境界。
對付這種人，尋常的陰謀詭計已然無用，只能以偷天之道，亦或正面襲殺，以強對強，以硬碰硬。
幾乎沒有僥幸之理！
鐵棠心境到了這個地步，冥冥中就感覺到了一絲危機，他如今實力其實還不如先前，自然不會逞能犯險。
三日時間。
他大擺筵席，與眾多親朋好友談及修煉之道，其中風冰瑤、天問、李庚三位絕巔，給他的觸動不小。
相反。
他嘗試講解自己的新法，卻發現眾人固有的觀念很難扭轉，即便他們知道結果，也很難理解如何做到。
第四日。
鐵棠依舊端坐主位，招呼處理事務歸來的李清婉、何長生、王安道等人。
他執杯暢飲，侃侃而談，并非要教會眾人學習自己的新法，而是要提前讓他們明白新法的理念，為將來爭先，多一分優勢。
“煉皮、鍛骨、易筋、洗髓、換血，這是肉身秘境的五大境界，但在我看來……其實就只有一個！
就是換血境。
肉身秘境的最終成就，就是換去舊血、誕生新血，以此達到脫胎換骨、蛻凡化巫的地步。
換血的前提，是骨髓要足夠多，足夠強，才能誕生足夠的新血，所以需要洗髓。
骨髓要壯大，就需得鍛骨、易筋，熬煉五臟六腑之力，匯聚五行大道，將肉身內外煉得金鐵如一。
而煉皮境則是外門功夫，不談也罷。
那既然如此……
何不將肉身秘境攏合為一，直接從煉血開始呢？
只要新誕生的血液夠強，以血養肉，以氣蘊神，骨髓自然壯大、筋骨自然強悍，五臟六腑之氣自然充盈。
內外相合之下，就如龍虎陰陽相會，肉身自然能夠得到提升。”
鐵棠說道這里，被天問揮手示意打斷。
“大和尚有何疑惑？”
天問不解道：“你說得這些……看似沒錯，但修煉之道，一步一個腳印，如果能夠直接從換血境開始煉起，那難道巫覡秘境也要直接天心境修煉元神開始嗎？
不可能的啊，根本做不到這些！”
天問的疑問，也是在場所有人的疑惑。
并非他們不能接受從換血境煉起，而是他們不能接受從小到大受到的理念被顛覆。
在他們的認知當中，肉身境就該從煉皮境開始煉起，經過鍛骨、易筋、洗髓之后，方能開始換血。
這是天地間的至理，也是修煉必經的道路，無從更改。
面對天問的反駁，鐵棠微微一笑，食指指向眉心。
“為何巫覡秘境不能從元神開始？”
“甚至你在肉身，也可以修煉元神！”
這番話語出驚人，技驚四座，眾人皆奇，只以為鐵棠在胡言亂語。
“不可能！”連風冰瑤都斷然否認。
即便她也修煉了圖騰大道，對于鐵棠的新法，有著更多自己的理解。
但在這一刻。
她也認為不可能做到。
肉身秘境……如何能夠修煉元神？
從來沒有這種功法。
哪怕是這種理念，在過往任何道藏、古籍都不曾出現過。
鐵棠不慌不忙，端起酒杯淺酌一口，方才在眾人滿是驚疑的目光之下問了一句。
“什么是元神？”
“元神從何來？”
不等眾人回應，鐵棠復又自顧自說道：“元神包含了魂魄，魂魄卻不是元神。
魂魄世代異變，元神永恒真存！
凡人生老病死，投胎轉世，因為沒有元神護持，只能遵循天地法則，重歸六道。
而元神大巫以上，若想要轉世重修，就可以借元神之力，保住真性不滅，魂魄不散。
元神是先天之性，亦稱元性、真性。
生之來，謂之精，兩精相搏謂之神。
此神乃是人之本性，亦是人之本意，是出生前尚未被后天所染之神。
是以。
元神不是后天修煉而來，而是先天一出生就擁有，每個人都有！
本來就是自身所有的東西……
為何不能在肉身秘境之時修煉？”
他這番話說得比岐、王安道、嵇英哲等幾位沒有修成元神的人蠢蠢欲動。
但李清婉、何長生、仇正陽、風冰瑤、天問、李庚等人，卻顯得極為怪異、矛盾。
鐵棠說得不錯，元神本來就是與生俱來的東西，每個人剛剛出生就有元神。
元神，并非是后天修煉而來。
天心境，只是喚醒元神，而不是‘修成’元神。
可同樣的。
他們這些早已修成元神的人……也明白在肉身秘境之時，絕對沒有任何可能喚醒元神。
連巫力都沒有，談何觸及元神之道？
“棠哥兒，這要如何能夠做到？”比岐在場中是除了沈思瑩之外修為最低之人。
這里面也有好處。
因為他修為不高，對于修煉之道的過往成見沒有那么深，反倒對于鐵棠的理念更容易接受。
鐵棠笑問：“如何能夠做到？”
“那就得涉及咱們人族先祖了……”
話說到這里，風冰瑤心中一緊，似乎有些明白了鐵棠的意思。
她曾回到過去，見識過古人的強大。
上古之人，人人壽達八百，出生就有元神之力顯現，比起現在人的起點，高了不止十倍、百倍。
鐵棠之前的理念，若是套入在古人身上，那可謂是相得映彰。
可問題是……
如今天地大變，人族血脈之力削弱了不知凡幾，再不可能回到上古之時模樣。
鐵棠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徐徐解釋：“先祖榮光，不敢遺忘。
我等人族之祖，極盡強大，乃是至強種族之一，也曾稱霸天地、號令一時。
到了我等如今時代，先祖血脈已然大不如前，卻依舊蘊藏在每一位人族體內。
煉血之道，便要從先祖血脈偉力入手，喚醒自身血中之靈，壯氣蘊骨，煉血修神。
當你的血氣足夠強大，肉身也會水漲船高。
到那時……
自然而然便能處于恬淡虛無之境，呼吸綿綿，若存若亡，無思無慮，飄飄欲仙，恍恍惚惚。
于虛無之中，便可見三魂七魄匯聚一體，化成明光懸照紫府。
此時若能明悟五蘊皆空，四體皆假，唯我乃真我，便可照見自身元神。
元神一顯，立即溝通天地，打破肉身秘藏，扯斷九道枷鎖，巫力滔滔而來，有法天象地之能，真靈附體之威。”
鐵棠這番話語，再度顛覆了眾人過往的一切認知。
尤其是一些人根本不知過往人族的強大，自然也想不到自身血脈之中，還蘊藏著何等偉力。
縱然天問、李庚這等傳承深淵之人，也很難接受鐵棠所說。
人族先祖很強，這點不假。
可那跟后輩子孫又有什么關系？
人族若是真的夠強，就不會出現滿地凡人的狀況，有許多人甚至一輩子都走不上修煉之道。
如今的大商皇朝之所以能夠稱霸天地，除了人族龐大的數量優勢之外……
更多的。
還是依賴最為頂尖的那一批人族霸主。
一旦這些霸主發生意外，突然身死亦或被暗中謀害，那大商的格局可能頃刻間天翻地覆。
人族的煌煌大勢，也終將一去不復返。
這些并不是猜想，而是有著過往的歷史所驗證。
人族，不強。
強的只是少數那一批人，是他們撐起了整個人族的威嚴，為后來者爭取了成長的時間與空間。
這對于一個稱霸天地的種族來說，是有些病態的。
因為只靠極少數人支撐的脊梁，容不得絲毫差錯，猶如萬軍過獨木橋，隨時有覆滅風險。
在場之中。
唯有風冰瑤能大致理解鐵棠意思。
若是將肉身煉到上古之人剛剛誕生的那個程度，自然就可以明心見性，照見元神。
到了那個地步，根本無需任何外力，也無需天地間的任何力量，‘煉’出元神并不算難。
因為人族先祖……已經走過這個階段，替他們驗證了前方可行。
可這又引發了新的問題。
如何才能在肉身秘境，將肉身煉到那種程度？
有時候很多理念、很多功法，并不是因為創法者看得不夠遠，想得不夠刁鉆，更不是因為他們的智慧、才情不足。
而是基于現實緣故，根本做不到那個地步，被迫、不得已放棄。
鐵棠很有耐心，循循善誘，將自己的理解逐一道來。
他并沒有單純宣揚自己的新法，也會讓眾人提出竅穴之法的疑惑，盡自己所能解答。
身兼過去、現在、未來三法的鐵棠，又在那無垠空間渡過了數不清的雷劫，偷天之功，廣識萬法。
對于各種功法的理念、真意，他已經有了一套自己獨特的理解。
再加上風冰瑤、天問、李庚三人也是出身不凡，見識卓卓，偶爾也會解答一些問題。
如此一來，一場巫道盛會過后，眾人都有了諸多感悟，修為實力有了顯眼進步。
即便是李清婉、何長生、仇正陽三位地巫、天巫提出的問題，鐵棠也能從上往下，為他們從底層上追溯根源，解疑答惑。
就這樣又過了四日。
前后七天時間，鐵棠有求必應，問則必解，眾人無不為之嘆服，感嘆他的巫道見識，已經有了集合巫道大成的宗師風范。
在盛會最后。
鐵棠神色鄭重，驅散了一部分諸如鐵龍、鐵虎、鐵牛三兄弟的后裔、部分核心捕快、監察使等人，只在偌大庭院留下十幾、二十位心腹人員。
這些人都跟鐵棠交情頗深，有些人更是生死之交，完全能夠信任。
天問見他如此嚴肅，也不禁來了興趣，好奇問道：“莫非你現在才有傳我們真法？”
先前七日盛會，鐵棠所講的都是功法理念，并沒有一絲一毫的具體修煉步驟。
即便是如此……已經讓在場中人頭疼不已，難以理解，無法接受。
此刻見他驅散了閑雜人等，便是風冰瑤、李庚等人，也以為鐵棠要傳授真正的修煉之道。
“的確是真法，但是能不能夠參悟……還得看你們的本事。”
“你們若是能夠從中得到真經，也許還勝過我之大道！”
在場中人都是鐵棠親信，已然知曉他開創了新的正統。
聽他這么一說……
每個人心中都好像有成百上千的螞蟻在爬，酥癢難耐。
什么真經，還能勝過未來法的正統？
“快說，快說，且讓灑家看看。”鎮關東最急，現出偌大的蛟龍真身，圍著眾人頭頂不斷打轉。
鐵棠笑笑，也沒裝模作樣，快速從懷中衣袍掏出一面薄如蟬翼的殘片。
“我之道，亦有近半是從中而來，世人皆傳太巫寂滅典乃是當世第一奇功。
但若是讓我來評……
若論功法之奇，真經之妙，大道之玄。
當屬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