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無量以「芥子納須彌，微塵藏大千」的手段隱匿，那就太難太難找了。”
鐵棠已經找遍了陰封域，始終找不到那個‘線頭’所在。
但根據那些死氣、尸氣，他確定這里……至少埋葬著一具尸身。
且必定是極其強大那種！
除此之外。
他還有一點，至今沒有想通。
大尊王當年隔斷時光長河，封禁了過去、未來，只剩‘現在’。
按理說，陰封域也該被埋葬在過去，它應該出現在長河對岸。
“以師尊當年的實力，即便邁入無量，也不可能從對岸把陰封域搶過來。
況且他未必知曉，陰封域代表什么。
而長河對岸那些存在，也沒有任何理由，將陰封域拱手讓出。”
鐵棠想到此處，突然明悟。
“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陰封域本身所屬的位置……無法改變！”
“也許在鎮壓秦塵尸身之前，這里就已經是什么特殊地域，無法遷移、無法摧毀！
任憑時光流轉至今，陰封域或許換了許多名號，可這個地點，這個位置，亙古不變！”
“倘若如此，那就可以解釋了，為何陰封域沒有出現在長河對岸。
因為它一直就在這里！”
鐵棠猛地起身，飛出陰封域，在幽暗的混沌星海，居高臨下打量此地。
“倘若把陰封域看成一個墓冢，秦塵尸身必然在內里的主墓穴。
外面的封神障……或許連封土堆都算不上！”
壺中乾坤，內含日月。
鐵棠雙眸紫光大盛，永恒氣息再度迸發。
他也從鐵龍、鐵虎、鐵牛三兄弟手中，習得過鐵家祖傳的盜墓手段。
不過那些風水學說，卻是完全不可能應用到眼前墓冢。
為今之計，以力破之。
只有打破陰封域，才有可能看到真正的大墓。
鐵棠深吸一口氣，左右手同時打出天地大磨盤，要碾碎流水般的封神障，得見真墓。
嘭嘭嘭……
無盡幽暗中迸發無量光，道魔相逢，傾軋天地。
一瞬間。
七彩迷離的封神障如同流水炸開，露出一片真空。
而自真空之中，洞射出一道太玄神光，似有吞天滅世之威。
神光過處。
帶出一條空虛之境，沿途所有一切都被吞噬。
鐵棠連躲閃都來不及，直接被這道太玄神光洞穿了紫府眉心。
他的身軀直挺挺墜落，被一顆飛過的流星帶走，不知飄往混沌星海的何方。
噔！
第二個鐵棠，從遠處星海現身，臉上還殘留驚懼之色。
“簡直可怕！”
“這是當年那些存在留下的禁制手段，還是你的尸身本能反應？”
鐵棠分不清。
但他很確定，剛剛要是換作真身出手，也只會是同樣一個結局。
絕無二路！
第二個鐵棠沒有再肆意出手，而是圍著陰封域露出的真空打量。
那些逸散的封神障，此時又如江河入海，逐漸匯聚過來，要不了多久，就能變回原本模樣。
約莫一柱香后。
第三個鐵棠，也是他的真身，才自更遠處現身，卻并不靠近陰封域周圍。
“沒有后手了么？”
“看來無論是禁制還是你的尸身，都是本能被動反應，沒有意識就好……”
鐵棠不得不萬分小心。
在前來陰封域之際，他就做好了被黃雀捕獲的準備。
即為蟬身，自當謹慎。
“無量留下的手段，是否會被漫長的歲月時光吞噬？”真身心念一動，第二個鐵棠再度出手。
這一次。
他竭盡了全力。
雙拳演化洪荒龍象，凝聚不滅戰意，拳鋒一旦受挫或被阻擋，潰散的神力會自動重組為更狂暴的拳力。
這便是第五正統，神拳大道，武道玄章的神妙！
嘭！
嘭！
嘭！
連續的拳浪一波接著一波，卻始終無法打穿那片真空地帶。
反倒引起了數百上千的太玄神光反擊。
第二個鐵棠已經有過一次經歷，大虛空術與青冥幻影步全力施為，好似在刀尖縱橫、懸崖跳舞，躲過一次又一次攻勢，始終徘徊在生死之間。
禁制也好，尸身本能也罷，終究是死物。
在提前知曉之后，對于鐵棠這等人物而言，要躲過并不是完全不可能。
不斷受挫的拳鋒受到不滅戰意加成，拳力愈發狂暴，即將達到化身的肉身極限。
若還是打不穿那片真空，這具肉身都會被拳力反噬，當場崩碎。
“還不破！”鐵棠大吼。
眼下依靠不滅戰意積攢的狂暴拳力，足夠將數十、上百的天尊都打成齏粉。
可那片真空始終混元如一！
嗖~
鐵棠高高躍起，雙拳凸現金玉骨骼，真血如痂，覆蓋其上，這是最后的一擊。
無論成與不成，第二化身都將徹底崩碎，再難凝聚拳力。
不滅戰意已經積攢到了極限。
轟隆！
絕世無匹的神拳，重重砸在真空地帶。
須彌間。
一縷幽光從中逸散而出。
遠處觀摩的鐵棠真身，在見到這縷幽光的剎那，立刻陷入無限輪回，千萬幻境之中。
無間夢域道！
《無間劫典》！
萬千世的輪轉，億萬載的歲月，讓這門昔年稱尊正統，號稱第一的無上大道，泯然于世。
而今。
掌控夢境的絕對權柄，再度從無窮封禁中跌落世間。
是黃粱枕·「虛實折疊」、「大夢蜃景」，是剎那繭·「光陰竊取」、「時夢沙漏」，亦是「永夜回廊」、「眾生囈語」！
不過一息，亦或三息。
千百輪回，剎那永恒。
當鐵棠從夢境脫離，雙眼已然飽含滄桑，兩行清淚悄然滑落。
這一刻。
他終于確定，陰封域埋葬的……就是秦塵真身！
“你如何知曉……第一個打開你墓冢的會是我？”鐵棠一步走到近前，伸手撫摸那即將消散的幽光。
剛剛的剎那永恒，千百輪回，讓鐵棠得到了完整的《無間劫典》。
那是幽光所贈予。
幽光，又來自秦塵尸身。
而尸身……并不會辨別。
換言之。
無論是誰打開了墓冢，都會得到秦塵的贈予。
陰封域一直都在。
它存在了不知多少時光，歷經了不知多少時代更迭。
可最終。
還是到了鐵棠手上。
這是大天尊的謀劃算計，也是相隔了無數歲月的寄托，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眼睜睜看著那片真空縫隙的愈合，鐵棠沒有再出手。
洞穴在不在，猶未可知。
但他知曉。
一旦進入墓冢之中，必然難分日月輪轉，或許一瞬千載、一息萬年。
也必然會遇到諸多磨難，以及那些不可抗拒存在的后手。
鐵棠需要做好準備，做好一去難回頭的準備。
他不想從里面出來之后，天地未變，卻已換了人間。
當鐵棠回到桃園。
最難受的便是井軒、王亥、太莘三人，他們猶如吃了蒼蠅一樣，小心翼翼，又罵罵咧咧地退出朝歌。
不知他們算計的鐵棠，找到了盤軒，追問過往之事。
“第九正統，滅世箴言，當年是否曾經出現過？”
“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盤軒被嚇到了。
鐵棠沉吟片刻，還是選擇隱瞞部分事實：“沒！
我只是突然想起，見到秦塵之際，你也提起過這件事。”
盤軒也不懷疑，將所知緩緩道來。
“滅世箴言，出自「眾生囈語」，諸世錄上記載，這是吞噬世界覆滅前的最后夢境。
最終才凝聚成滅世箴言！
每道滅世箴言，都可短暫喚醒對應時代的寂滅天道。
過往的歷史上，應當是沒有出現過。
至少我這里沒有記載。
但后來者之中，有許多人都推測，滅世箴言一定出現過，只是這些箴言被藏起來了。
沒有真正在世間展現過它們的力量。”
聽到這里，鐵棠心中已經有了八九成把握。
滅世箴言，一定是被秦塵藏在了洞穴之中，所以她的敵人找不到。
從中也可以推斷……
不曾出現過的滅世箴言，代表洞穴也不曾被發現。
這給了他很大信心。
愈發堅定了要去往秦塵墓冢的想法。
“你到底知道什么，快告訴我！”盤軒急得抓耳撓腮，鐵棠若非有所悟，絕不可能突然來問這件事。
“過段時間……你會知道！”
鐵棠說完，留下一道分身，在桃園傳道授藝，真身則是離開朝歌，去找風瀾、莫心香。
這兩大戰力，是他為人間，為柳香香找來的頂級助力。
至少在無量出現之前，她們可以抗衡世間任何存在。
“大鴻將自己煉成了僵尸真祖，能夠打死他的那位，的確也是一位絕世人物。
道外孤峰……這名頭不小啊。
難道是贊賞他不在大道之中，卻又有斬道實力么？
何人能夠不修大道？”
鐵棠一路思索，緊趕慢趕，沒多久就來到了旱魃誕生的祖巢。
此時距離莫心香蘇醒，已過去了半月有余。
原本的地貌轉變，大片古木枯萎，黑白不存，只剩深灰一片。
遠遠地。
聲聲不似人聲的嘶吼便傳入耳中。
虛空飄蕩著一股香臭混合的味道，濃濃尸臭，夾雜著血腥的芬芳，猶如半壺釀壞的美酒。
鐵棠循聲而至，第一個映入眼簾的畫面，就是獠牙沖天。
旱魃恢復了僵尸真身，赤焰覆體，滾滾幽黑尸氣夾雜其中，像是燃燒的雷擊木。
“畢竟是道統開辟者，應該無需多久，她就能將本源尸氣盡數煉化。”風瀾雙手環胸，慢悠悠走了過來。
鐵棠問道：“期間……有沒有什么意外？”
“我暫時沒看到！”
“那位僵尸真祖，應當是徹底身死了，單憑一些尸氣就能復活，實在太過荒繆！”
風瀾不斷搖頭，顯然根本不信大鴻能夠另類奪舍。
“你的修為……”
“大致上已經無礙，有些地方還需要時間修養。”風瀾調侃道：“怎么？這次又招惹了哪路仙神？”
鐵棠擺擺手：“我……要閉關一段時間，為突破天尊做準備。
在此期間。
我希望你和莫前輩，能夠聯手庇佑人間大地。”
風瀾不答，只是仰頭望天，目光似是穿過了九重仙庭，直視星河之上。
良久。
她才淡淡說道：“當年他封禁大姝，我以為他是要獨占正統，延續自身權柄。
直到如今。
我才明白他的苦衷！
倘若讓大姝這個正統提前降臨，或許無量早已誕生。
依照他的想法……
現在我是不是該殺了你？”
風瀾目光掃視過來，森冷殺機直透五臟六腑，攝人心魄。
“你殺不了我。”鐵棠神色古井無波：“師尊知曉自己已經難以為繼，將天地眾生托付給我。
他撐了那么久，那么苦，我這條命，不好輕易丟了。”
“那你就代他撐下去吧！”風瀾微微一笑，森寒之意消散。
“你見過少司命沒有？”
這個問題，多少讓風瀾有些觸動，她身軀微微一晃，隨后平靜說道：
“見了，她不認我，我不怪她！”
個人家事，便是鐵棠也不好輕易插手，他沒有多問，只是提及大尊王。
沒想到風瀾似乎有些意外發現。
“大尊的肉身……是被你和商凪聯手施展‘斡旋造化’復合。
這門天罡神通之首，我從未見過。
也不知是因為這門神通緣故，還是大尊本身的緣由……
我察覺他與天道，似乎有緊密的聯系，不知過往他是否曾被天道侵蝕！”
“有這回事？”當日匆忙，鐵棠并沒有過多探查大尊王的肉身，只是一心想著如何復活。
后來少司命帶走了這具軀體，他就更沒有時間查看。
風瀾平靜道：“在我看來，其實并不出奇！
試想。
當年大尊雖是執掌正統數十萬載，大道橫貫起源之地，實力達至天尊至臻。
可距離無量……依然有差距。
那時候的天道也未成長，不可能孕育出無量存在。
大尊的‘無量’，本身就有隱秘。
而當時能令他成為無量的，只有長河對岸……以及天道！”
鐵棠點點頭，深以為然：“長河對岸，自然不會培養一個無量對手，來糾纏、拖延自己降臨的時間。
除了天道以外，似乎也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釋了。”
風瀾突然話鋒一轉：“我聽大姝提及，當日你曾與諸世錄，商討過復活大尊的方法。
最終卻沒有告訴她。
那你是否能告訴我？”
鐵棠沉吟片刻，悄然吐出兩個字。
“可以！”
風瀾瞳孔一縮。
“復活師尊，難也不難，只需少司命自毀，招來滅世之劫，獻祭天下蒼生，就可以做到！”
漫長的沉默。
鐵棠之所以敢告訴風瀾，是因為他更相信風瀾的母性。
大尊王隕落，已成既定事實。
可少司命卻是活生生的人！
要復活大尊王，等于要殺死少司命，這個抉擇不算兩難，至少對于風瀾來說，兩者很難畫上等號。
“我希望……永遠不會有那一天！”風瀾深深地看著鐵棠。
“要發生的，早已發生，沒發生的，我會竭力避免。”鐵棠無法做出任何承諾。
因為那個選擇權，不在他手上，而在少司命。
這是無法控制的事情！
正在這時。
莫心香收斂了所有氣勢，大踏步走了過來。
“當日一別，已是隔世。”
鐵棠指著不遠處的古木，笑道：“當日若非人皇手書相助，鐵某就真的要隔世相逢了。”
就在這個位置。
旱魃曾經出手追殺過鐵棠、風冰瑤、王亥三人，那時連界碑都被打斷。
在最后關頭，是《太巫寂滅典》與氣運、造化之力相助，才能踏上時光長河。
而王亥就倒霉了，被她活生生捉了出來，硬是在遠古末期熬了近百萬年之久。
莫心香臉色微紅，顯然也記起了那段過往。
兩人相逢，又有一番話語傾訴。
風瀾識趣地避開，鐵棠便主動問起了當年關于永恒殿的事跡，莫心香一五一十告知。
但很可惜，她所知也不多。
自從鐵棠主動淘汰之后，永恒殿并不停歇，依次進行了幾次試煉。
魯修真是第二個被淘汰的。
在第三次淘汰之前，大鴻被眾人識破身份，就是永恒殿所言的天棄者。
他成為了眾矢之的，成為第三個被淘汰之人。
大鴻淘汰之后，殿內局勢驟變，實力明顯高人一籌的，只剩盤軒、莫心香二人。
當時還剩五個人，是3對2的局面。
最終。
是莫心香失手，成為被淘汰的第四人。
后面的事，她就不知了。
當鐵棠告訴她，最終得到永生賜福之人是元庚時，她也完全不敢相信。
只以為會是花惜玉得勝。
按照她的推理，自己走后，盤軒成為孤狼，也難掩頹勢，必然會被聯手擊破。
而剩下的元庚、柳清涵、花惜玉三人，無論是實力還是手腕，顯然都是花惜玉更勝一籌。
當初的故事，已經無人知曉結局。
就連親歷者，或許都已消逝大半。
八人之中，鐵棠能夠確認還活著的，只有自己和莫心香。
盤軒、大鴻已死，花惜玉有極大可能，也已身隕，剩下的柳清涵、魯修真籍籍無名，多半也是難逃歲月。
只剩得到永生賜福的元庚，還有一半一半的幾率，存活世間。
“唉~這大胖子若是還活著，九成就在長河對岸。”
“或許，百年之后，我們就要與他生死相博！”鐵棠感嘆，似乎預見了未來。
“生死不過一瞬，竭力而為即可。”莫心香并非沒有記憶。
哪怕她渾渾噩噩渡過了百萬載，可所見所聞，還是留存在意識海。
鐵棠喚來風瀾，三人返回朝歌。
沿途他將天地大勢、世間杰出人物，以及自身所知的部分隱瞞，盡可能全數告知二人。
包括道尊殿內，還留有一個位置之事，也告訴了莫心香。
“當今人皇，得了師尊傳承，風前輩，我希望你能夠去指點她修行。”
風瀾眼中精光一閃；“她煉得十絕霸體？”
“不錯！”
“這門功法，竟然還能流傳世間……”風瀾似有無數話語，最終都堵在喉嚨。
“在我閉關之際，亦或……他日我不在人間之時，希望二位前輩，能夠鼎力相助人皇，護我人間蒼生。”
莫心香頷首：“此分內之事，無需多言！”
風瀾負手騰云：“人族薪火，萬古千秋！”
“鐵棠拜謝！”
……
大周歷，祈平元年。
十月初八。
人皇降旨，令右相薛萊朱執天地榜，率諸侯攻伐仙庭，另著人王姜雍、裴天軼，攜本部兵馬，前去相助。
幽冥地府、皇天殘部、歸墟龍殿，盡皆蠢蠢欲動，派出大量人手設伏、騷擾。
十月初九。
道尊殿發出賀帖，恭賀大周人皇登基，并傳下詔令，皇天率領仙庭殘部，盡數歸入神尊宮。
同日。
鐵棠會見酆都大帝、始祖龍皇，定奪天下格局。
十月十二。
寒露至，秋霜到。
右相兵敗七重天，神皇、仙皇傷亡過百，兩位人王遭遇重創。
這出乎意料的事故，讓鐵棠與風瀾、莫心香，齊齊趕至七重天。
當他看到拒陣之仙，立即倍感棘手。
眼前這位。
正是。
真武之神，蕩魔天尊，玄武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