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時間沒見了,最近在非洲過得怎么樣?”
“我?就那樣吧,平平常常干點能糊口的勾當,時不時跑遠門出一趟差,就比如現在這樣。”
當周正再次見到蘇洛維琴科,已經是在伊爾-76運輸機的機艙里。
隨運輸機一起從俄羅斯國內直飛而來的格魯烏特種兵們,帶上了不少此去敘利亞輪換派駐所能用得上的裝備,箱子疊箱子幾乎塞滿了運輸機的大半個貨艙,此情此景倒是讓周正有些心生好奇。
“這些裝備都是你們的嗎?沒別的意思就是感覺有點多,是不是還有捎給其他戰友的?”
循著周正抬手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未隱瞞什么的蘇洛維琴科緊跟著答道。
“嗯,是不止我們的。雖然祖國前線戰事供應緊張,不過有些東西還是能勻出來些給送過去的,像是軍裝、防彈衣、頭盔、輕武器之類的。”
“但老實說這些不是我在敘利亞的同志們最需要的,他們最需要的是重武器、大量的重型彈藥,像是炮彈、航空炸彈還有導彈,需要這些東西。只可惜這些東西不止是他們缺,祖國前線上也缺,補給權有先后,只能先保證戰事烈度大的方向上優先供應了。”
“嗯......跟我想的差不多,等到地方之后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幫你們解決的。”
引擎發動的伊爾-76運輸機已經開上了滑行道,要不了多久就將起飛。
此去只帶了老張和喬什倆人的周正,對自己的安保情況倒是沒啥可操心的。
作為俄軍海外駐軍實力最強、人數最多的區域,敘利亞境內的俄軍可是實打實的精銳。
相當一部分駐敘俄軍來自于南部軍區,也是在特別軍事行動當中表現最好的一個軍區,多支在戰場上戰果斐然、表現優秀的俄軍部隊,都是之前駐敘俄軍輪換回國參戰的。
再者便是駐敘俄軍還有強大的空軍部隊支援,空天軍派駐在敘利亞的機型里,甚至包含了圖22M3這樣的戰役打擊飛機,至于蘇25、蘇34這樣的戰術機更是量大管飽。
多支俄軍特種部隊也被部署于此,像蘇洛維琴科此行前去,就是接替上一批派駐期結束的格魯烏特種兵輪換回國。
而地面作戰的主力則是敘利亞政府軍,這是一支飽經戰火考驗擁有豐富實戰經驗與強悍戰斗力的部隊。
多年來在俄羅斯的援助下重新武裝起了足具規模的重裝部隊,并裝備有T-90A這種直接由俄軍熱車移交,對久經內戰的敘政府軍而言已經算得上先進的主戰坦克。
與此同時像是多管火箭炮、身管火炮這一類的裝備也是一應俱全,有足夠的實力在地面作戰中擔任主力,與俄空天軍部隊打好配合。
以上便是周正從老牙那兒了解到的大致情況,滿足這些客戶的實際需求,便是周正此行前去的首要任務。
“話說,你們是不是挺缺先進熱成像設備的?單兵的那種。”
“......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在伊爾-76剛剛騰空而起、直沖天際后不久,背靠座椅系著安全帶的周正忽然開口發問,一旁的蘇洛維琴科稍有意外之下也是沒做多想、很快回道。
“電子工業是我們的短板,這你知道,先進電子設備領域更是稀缺的厲害。”
“從特別軍事行動開始到現在,前線各部隊反饋回來的報告里,到處都是“熱成像很有用”、“需要更多熱成像”、“熱成像是關鍵戰術裝備”一類的描述。實不相瞞,就連我這兒收到的報告中也都是這些。”
“可惜這東西沒那么容易搞得來,軍工單位能生產出符合作戰需求的熱成像設備,但是對比前線上的數量需求還遠遠不夠,產能提升一直都是個大問題。從開打到現在就一直說解決、盡快解決、想辦法解決,結果到現在,你也看到了,就和“解決無人機需求”一樣都是空話。”
周正其實還挺喜歡跟蘇洛維琴科扯幾句、聊聊天的,這位身材魁梧的格魯烏中校屬于親赴火線,帶兵打仗的那種。
聽他聊聊前線上的戰事,了解戰爭形態的變化和需求,周正覺得這里面保不齊就有自己想尋找的“有價值信息”。
眼下聽聞與自己同坐在機艙內,就在身邊的蘇洛維琴科這么說,若有所思的周正在點了點頭之后很快便再度開口。
“我記得你們格魯烏是有很高的裝備自購權,對嗎?”
所謂裝備自購權,即是不走正常的公發裝備路線,而是根據自身的實際需求由部隊軍事主官擬定采購計劃,呈報獲批拿到經費后再去按需采購。
這種權力當然不是每支俄軍部隊都有的,主要還是集中在俄軍特戰這塊,看看這伙人手里五花八門的家伙事、和各式北約戰術裝備就知道其裝備自購權有多大。
有些正常采購途徑搞不來、不容易搞到的裝備,俄軍特種部隊的采購專員甚至會進行地下黑市交易、武器走私。
不管是從什么人手里買到、以什么途徑買到,只要價錢合適能把東西弄到手就行,算是娜塔莎女士那“比起過程,結果更重要”名言的又一俄式體現。
眼下聽到周正說起裝備自購權這事兒,正在整理自己戰術背心上加掛裝備的蘇洛維琴科,在敲了敲手里的彈匣保證供彈順暢并插回戰術背心后很快繼續開口。
“如果你是想問我們為什么不走對外采購,和以前一樣買西方裝備的話,那我只能回答你現在不比過去了。”
“特別軍事行動一開始,很多之前愿意賣給我們東西的合作方,要么是神秘失蹤、要么是斷了聯系,有些還能打通電話的也不愿意繼續談生意。”
“當然,這不是最可氣的,最可氣的是某些個混蛋坐地起價,東西還能賣,但是價格比原來翻了五倍到十倍不等。”
“原因呢?靠!你們俄國人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現在什么行情?還敢跟你們做生意那是要冒多大的風險知不知道?收點風險保證金怎么了?要買趕緊,不買快走,別妨礙了我做生意,跟你們沾點邊都可能把聞著味兒的惡犬給招來。”
噗嗤——
聽著蘇洛維琴科這“繪聲繪色”生動描述的周正一時間沒忍住,直接給笑出了聲。
有感而發的問題緊跟著開口。
“你這描述的也太生動了點吧?是你親自到交易現場了,還是安了什么竊聽器,怎么知道的這么詳細?”
“嗯,答對了。在幾次派人去交易都無果后,最后那次談生意是我親自帶人去的,結果就是我剛跟你說到的那場面。那老禿驢的唾沫星子幾乎都噴我臉上了,我手下的人差點沒忍住當場揍他。”
回憶起當初那檔子破事的蘇洛維琴科至今都有些感慨,沒想到之前那么多的交易渠道如今竟然變成了這樣,這可是前所未有過的情況,并未回想太久隨即繼續說道。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內部供應跟不上,外部供應基本全斷。”
“原先的外購價格已經很不便宜了,結果那幫奸商直接在后面又添了個零,原先買10個的錢現在只能買1個,這種東西誰會買?買了我怎么跟上級交代?錢都花哪兒了?我是不是吃了回扣?還是貪了一筆?這些根本沒法解釋,而且現在正是敏感時期,不能這么干。”
“現在嘛......”
“就靠自產的那點量,勉強供應著,有時候民間的志愿者也會想方設法地外購一些,再免費捐給我們支援作戰。但是這些加起來都不夠,還是杯水車薪,不光是我們特戰單位需要熱成像設備,各個野戰部隊也需要,不可能都分給我們。”
話已至此的蘇洛維琴科尚且還沒意識到,周正這可不是隨便問問、打發時間,而是已經將主意打在了他的身上。
“那......有考慮過換個外部供應商嗎?比如說我,感覺怎么樣?”
“你?”
要不是周正說起,還真就從沒想過這個可能性的蘇洛維琴科聞言一怔,轉念細細一想后發現還真沒問題。
論身份,周正是有背書的俄聯邦軍火商,是國防出口公司的高級談判代表。
論互信,尖齒現在都把周正當“頭號合作對象”了,主要工作重心基本全放在了和周正相關的事情上。滑得跟條老泥鰍一樣的尖齒能看得上的人,蘇洛維琴科知道這本身就是一種證明。
更何況上次那單蘇35的大買賣還是自己親自跟著去的,從所見所聞到最后的實際交易結果,都足夠說明問題了。
論能力,蘇洛維琴科估摸著周正現在既然敢說這話,那就一定有自己的自信和底氣。尖齒對他的評價和描述里可不是“空口說白話”之人,那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不妨再往下細說看看。
想到這里,打定了主意的蘇洛維琴科緊跟著開口。
“你能提供些什么?先說說看。”
“幾乎什么都能提供,我是說市面上大部分的單兵熱成像設備我都能提供給你。”
“比如熱成像瞄準鏡、熱成像望遠鏡、熱成像夜視儀、熱成像攝像機、甚至是帶熱成像光電探頭的高級FPV無人機,這些夠不夠?”
“......你家是開熱成像專賣店的嗎?”
被蘇洛維琴科給說不會了的周正啞然失笑。
只是瞬間有些感嘆,該說正事還得繼續說的蘇洛維琴科趕忙繼續問道。
“那價格呢?價格怎樣?還有供應量的問題。”
“價格嘛我不坑你,就按照現在的國際市場價走,多一分錢我都不收,這對咱們雙方都算公開透明。”
“數量嘛,你只要不把我介紹給別人,光供應你的部隊肯定是沒問題的。我聽老牙說你的手底下總共管著五百多號人對不對?就按一人一套算,五百多套我找幾個熟人老朋友就把貨調來了,你覺得如何?”
系統里的貨雖然堆積如山,但周正還是不方便直接把話說得太滿,該低調還是得低調行事一下。
沒有坐地起價趁機宰蘇洛維琴科一筆的原因也很簡單,周正是將蘇洛維琴科視為一個起始點、一個突破口,而非一刀下去宰完了事的一錘子買賣。
只要能把這位俄軍特戰中校這條線走通,以后更多大買賣就有機會不斷進賬、開源增收。
在跟情報系統的老牙、瓦格納的阿爾西姆搭上線后,周正還希望跟俄軍那邊也能搭上條線,畢竟熟人多好辦事。
毛子內部本身就是派系縱橫、山頭林立的一種情況,說抽象那是真抽象。
不過這種并非鐵板一塊的情況,也正好方便了周正辦事做生意,不失為一件好事。
人在江湖上混,多認識些不同道上的朋友總歸沒壞處不是?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等到需要用人的節骨眼上再去交朋友那可來不及,也不是周正的一貫作風,打通人脈交朋友這種事還是早點下手、早點培養為妙,更何況這還是能賺錢的生意。
“......”
從周正這里得到了“挺嚇人”答案的蘇洛維琴科,旋即進入了持續的思索狀態,像是在認真考慮。
知道有些事急不得的周正也不催不問,就在旁邊把玩著手機、靜靜候著。
給出答復的時間很快到來。
“這件事我不能立刻給你一個肯定的回答,但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是的,我有這個采購意向,希望能與你合作。”
“等落地之后我就草擬一份采購申請發回國,順利的話應該會很快得到批復,我手頭有現成的采購資金只是還需要走個流程。”
“不過,這事兒真要是談成了,我們到時候怎么交貨?”
面對蘇洛維琴科拋出的問題,周正也是不做多想地便給出了回答。
“我看你跟尖齒關系挺好的對不對?那就這樣,我把貨交給他,你到時候直接找他要就行。我的貨運路線在非洲是現成的,這樣也方便一些,能讓你更快拿到貨。”
雖然隸屬于不同的派系、各司其職,但看得出來干情報工作的老牙跟從事特戰的蘇洛維琴科二人,關系還是相當不錯的。
周正覺得自己這提議沒什么問題,對大家都有好處,點了點頭的蘇洛維琴科也報以同樣的看法,緊跟著回道。
“好吧,這倒是個可行的辦法。尖齒那老小子明里暗里運東西的手段渠道多得是,交到他手里,他有的是辦法把東西弄回國。”
聊完了正事的周正起身走了走、轉悠了兩圈,時不時湊到格魯烏特戰隊員們的跟前,操著一口流利的俄語與蘇洛維琴科手下的這些精英戰士們交談說笑。
除了蘇洛維琴科自己之外,他手下的這些特戰隊員,沒有一人知道周正的真實身份。
全當周正真的是俄聯邦國防出口公司的高級官員,態度那也是相當的尊敬,基本一看周正走過來就會率先敬禮、報以問候、緊跟著握手。
正在跟兩位格魯烏戰士說笑,聽他們聊在紅利曼戰區怎么怎么打仗、如何險象環生的周正,側耳一聞卻聽到了一些有意思的對話。
“嘿,索科洛夫,你剛才聽到了嗎?指揮員同志剛剛跟那大官說熱成像的事,難道這事有眉目了?”
“大官?你是說謝里寧同志嗎?聽說他是國防出口公司的高級談判代表,不知道是不是把拿來出口的東西轉交給我們,我希望是。”
“希望你倆說的是真的,我只知道在北頓涅茨克的時候,伊茲科夫本來可以不用死,只要當時我們有熱成像能發現那些摸過來的雜碎,結果卻是他被打穿了脖子死在我懷里。我到現在做夢都還能夢見他,夢見他提醒我在戰場上小心,別成了他那樣。”
興許是看到了周正正轉頭看向己方這邊,三名一邊整理各自裝備、一邊竊竊私語的格魯烏戰士不再發聲,離周正最近那名年輕的小戰士還咧嘴一笑、揮手示意。
周正這邊也是不忌諱什么,隨即也同樣笑著揮了揮手回敬,轉而扭頭轉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你們之前遭遇過一些傷亡,是嗎?”
“......”
大抵能猜到是自己麾下的特戰隊員聊天時讓周正聽到了些什么,不過這也無關緊要。
遙想起戰場往事的蘇洛維琴科靠坐在艙壁上,望著頭頂溫暖的機艙燈光,緩緩開口的話語隨之道來。
“從特別軍事行動開始到現在,光我的部隊就已經犧牲了48人了,算上失蹤、被俘折磨致死、還有因傷致殘退役的,已經有三位數的人告別了格魯烏。”
“......”
按照老牙的說法,蘇洛維琴科手下總共也就五百來號人,而且這還不是全員戰斗人員,刨去后勤、通信、醫療等非戰斗人員,真正上去干仗的也就三百出頭。
仗打到現在因為各種原因折損的戰斗人員過三位數,超過三分之一。
雖然在這期間肯定也有源源不斷的補充兵加入,但如此大的損失對于一支精銳特種部隊來說還是太大了點。
當然,這也更加說明了一個問題,面向戰爭的特種部隊傷亡率真不是內務特種部隊所能比擬的,更沒有什么特種兵王殺遍全場重返都市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