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殿外忽然傳來內(nèi)侍略顯驚慌的高聲唱喏：“太后娘娘駕到——！”
眾人皆是一驚，紛紛回首。只見長樂宮太后呂雉，身著莊重朝服，雖年歲已高，但鳳目不怒自威，步履沉穩(wěn)，竟直接步入了商議軍國大事的宣室殿！
更令人震驚的是，她并非空手而來，手中赫然握著一柄先帝劉邦曾佩戴過的赤霄劍，而其身后，緊跟著兩位身材魁梧、目光炯炯的侄兒——呂臺與呂產(chǎn)！
“劍履上殿”！
這是極高的殊榮，也表明了呂后此刻無比堅決的態(tài)度。
呂后徑直走到御階之下，并未登上御座，而是與劉盈并肩而立，目光冷冽地掃過下方一眾目瞪口呆的朝臣。
“哀家在長樂宮，都聽見了！”
呂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浸淫權(quán)力巔峰數(shù)十載的壓迫感，“吵吵嚷嚷，成何體統(tǒng)！”
她先看向那些反對出兵的官員，語氣銳利如刀：“爾等口口聲聲利害得失，可知最大的利害是什么？是皇帝的威嚴！是天朝的體統(tǒng)！當年匈奴冒頓寫信辱及哀家，先帝尚且怒發(fā)沖冠，欲起兵討伐！如今，一個喪家之犬般的倭寇，竟敢在我大漢眼前，屠戮與我同文同種之民，懸首挑釁！此等行徑，若不加誅戮，皇帝威嚴何在？大漢顏面何存？！”
眾人聞言，清楚呂后亦接受了劉盈對夷居民源的定性。
她頓了一頓，手中龍泉劍鏗然頓地，發(fā)出清脆的響聲，震懾人心。
“哀家知道，你們有些人心里想著，海外蠻夷，死了干凈。可你們想過沒有？今日能坐視夷洲被屠，他日海盜就能肆虐沿海！今日能容忍村野治保挑釁，他日四夷就都敢蹬鼻子上臉！這天下，是打出來的，不是忍出來的！”
最后，她轉(zhuǎn)向劉盈，目光中帶著母親的堅定與政治盟友的支持：“盈兒，你是皇帝，你既認為該打，那便打！娘支持你！呂臺、呂產(chǎn)！”
“臣在！”
兩位呂氏侄兒轟然應(yīng)諾。
“你二人，即刻整備南軍精銳，聽候皇帝調(diào)遣，準備隨水師出征！此戰(zhàn)，不僅要勝，更要勝得干脆利落，要用村野治保的人頭，告訴天下所有人——**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傷我子民者，必遭天譴！”
呂后的突然介入，以其無與倫比的威望和強硬姿態(tài)，徹底打破了朝堂的平衡。
她那番基于維護皇權(quán)與帝國尊嚴的論述，遠比劉盈的“道義”更容易被傳統(tǒng)官員所接受。加之呂氏外戚掌握的軍事力量明確表態(tài)支持，所有反對的聲音瞬間煙消云散。
“臣等謹遵太后懿旨！陛下圣明！”滿朝文武，再無一人敢有異議，齊刷刷地跪伏在地。
劉盈看著母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母親此舉，既是支持他的理想，更是為了維護劉氏皇權(quán)的絕對權(quán)威。
征討夷洲，箭在弦上。
一場跨越海峽、旨在鏟除毒瘤、彰顯帝國意志的戰(zhàn)爭，即將拉開序幕。
——
腥咸的海風裹挾著絕望的氣息，一條簡陋的獨木舟在波濤間艱難起伏。
達赫，這位夷洲某部落最勇敢的年輕獵手，此刻卻蜷縮在舟中，身上布滿被荊棘劃破和與倭人搏斗留下的傷痕，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悲愴與疲憊。
他的身邊，是幾十個同樣傷痕累累、面黃肌瘦的族人，他們是那場血腥屠殺中為數(shù)不多的幸存者。
幾天前，村野治保的魔爪伸向了他們的部落。
火光、慘叫、飛濺的鮮血、親人被砍下的頭顱……那地獄般的景象如同夢魘，時刻折磨著他們。他們憑借對地形的熟悉，拼死殺出重圍，奪了一條倭人沒來得及銷毀的小船，倉皇逃入茫茫大海。
身后是可能的追兵，前方是未知的兇險，淡水和食物早已耗盡，他們幾乎是在憑著求生的本能隨波逐流。
就在意識逐漸模糊，即將被大海吞噬之際，一艘高大如樓、懸掛著玄色旌旗的巨艦，破開迷霧，出現(xiàn)在他們的視野里。那巍峨的船身、林立的桅桿、以及船上士兵鮮明的衣甲，都讓達赫等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是……是更厲害的倭人嗎？”
有人絕望地低語。
然而，預(yù)想中的攻擊并未到來。巨艦緩緩靠近，放下了繩梯。
幾個穿著同樣衣甲，但神情并不兇惡的軍士小心翼翼地將他們接引上船。達赫和他的族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同受驚的羔羊，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迎接他們的，不是刀劍，而是溫熱的面餅和清澈的淡水。
一個穿著不同服飾、面容慈祥的老者，仔細地為受傷最重的族人清洗、包扎傷口。
軍士們雖然言語不通，但通過手勢和溫和的態(tài)度，努力安撫著他們。
達赫第一次聽說了一個名字——大漢。
他懵懂地意識到，這些強大的、卻沒有傷害他們反而給予幫助的人，來自一個叫做“大漢”的國家。
他們指著西方，眼中流露出自豪與歸屬感。
一種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在達赫心中滋生：如果……如果夷洲也是這個“大漢”的地盤，那些兇殘的倭人，還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屠殺他們嗎？
這艘漢軍巡邏艦在完成巡航任務(wù)后，駛回了位于南越的軍港進行補給。達赫和他的族人被暫時安置在港口附近的營地。
當他們踏上南越的土地時，眼前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們對“世界”的認知。
平整的道路縱橫交錯，兩旁是整齊的屋舍和田地。
田野里，農(nóng)人悠然耕作；市集中，商販叫賣聲此起彼伏，貨物琳瑯滿目；孩童在巷陌間追逐嬉戲，老人們坐在樹下閑談。
沒有殺戮，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他們從未體驗過的、安穩(wěn)而富足的生活氣息。
對于達赫等人而言，這里便是人間仙境！
港口內(nèi)，巨大的漢軍戰(zhàn)艦如同山巒般聳立，士兵操練的口號聲威武雄壯，與夷洲那片被死亡籠罩的土地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