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輪轉？有點意思。”
云層中的聲音，首次帶上了一絲認真的意味。
“可惜，依舊太弱。”
巨掌五指微微彎曲，改拍為抓。
顯然，圣教教主不想再節外生枝，要一舉奪取輪回鏡碎片，連同蘇寒這個似乎能引動碎片奧秘的小子，一同擄走。
然而，就在巨掌合攏的剎那。
異變，毫無征兆地發生了。
蘇寒頭頂，那生與死氣息交織的奇異光柱，并未與巨掌再次碰撞。
而是……驟然擴散開來。
如同一個無聲的漣漪，瞬間掠過整個戰場，掠過每一個人，掠過每一寸土地。
時間，仿佛真的凝固了一瞬。
不，并非完全凝固。
而是所有人的感知，出現了剎那的“跳幀”。
下一瞬。
赤陽真人、白護法，以及他們身后的聯軍修士，臉上同時露出了極致的驚恐。
因為他們“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種更直接的神魂映照。
他們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自己未來某一刻的“終結”。
有人看到自己死于心魔反噬，形神俱滅。
有人看到自己壽元枯竭，在絕望中化為一捧黃土。
有人看到自己死于仇殺，身首異處。
有人看到自己道基盡毀，淪為凡俗，在病痛與貧困中凄慘死去……
那并非幻象。
而是輪回鏡碎片，在蘇寒生死意境的引動下，結合眾人自身的氣息與因果，映照出的、具有高度可能性的“終末之景”。
雖然模糊，雖然只是一個片段。
但其中蘊含的死亡真意，與自身命運緊密相連的悸動，卻無比真實，直擊神魂最深處。
“不——！”
“這不是真的！”
“我的大道！我的長生！”
聯軍之中，瞬間響起無數凄厲的慘叫和崩潰的嘶吼。
許多心志不堅的修士，道心瞬間出現裂痕，氣息大亂，甚至有人當場噴血，修為跌落。
就連鬼眼魔君這樣的元嬰魔頭，神魂也劇烈震蕩，眼中閃過自己隕落于天劫之下的駭人畫面，攻勢為之一緩。
王守仁、陸雪琪、碧瑤，以及黑巫族眾人，同樣看到了屬于自己的“終結”。
但他們或是道心堅定，或是經歷獨特，雖也心神震動，卻更快地穩住了心神，明白這并非既定現實，而是一種警示與沖擊。
“輪回……映照終末……”
王守仁眼中精光爆射，似有所悟。
這并非攻擊法術，而是輪回鏡碎片某種本質力量的被動顯化。
而首當其沖的，則是那只遮天魔掌，以及魔掌之后，隱于云層深處的圣教教主。
巨掌猛地一頓。
合攏之勢出現了明顯的遲滯。
云層之中，傳來一聲悶哼。
顯然，即便是化神期的圣教教主，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這涉及命運與終結的輪回之力映照，心神也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他看到的“終結”，恐怕遠比其他人更為恐怖、直接。
“輪回……果然是禁忌之物！”
教主的聲音，不再淡漠，而是帶上了一絲驚怒，以及更深的……貪婪！
能讓他都感到心悸的映照，更證明了輪回鏡的無窮價值。
必須得到它！
巨掌再度壓下，雖然威勢似乎弱了半分，但決心更加堅定。
可就是這剎那的阻滯，為蘇寒，也為黑巫族，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祖靈??！請聆聽您子民最后的祈求！”
一直竭力維持祖靈之力，庇護族人與蘇寒的墨淵大長老，猛地噴出一大口蘊含著濃郁生命精氣的本命精血，噴灑在手中的古老權杖之上。
權杖頂端，那枚奇異寶石爆發出太陽般刺目的光芒。
“以我之魂，以我之血，以黑巫萬載祭祀之信力！”
“恭請祖靈——降世臨凡！”
墨淵大長老的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雪白。
他的皮膚迅速失去光澤，布滿皺紋。
整個人的氣息急劇衰落，但眼神卻明亮如星辰，帶著決絕。
他在燃燒自己的生命、靈魂，以及溝通祖靈的資格，發動了黑巫族傳承中，最終極的禁術！
“大長老！”
黑巫族戰士們悲呼，卻無法阻止。
轟！
祭壇中央，那道原本只是投射力量的光柱，驟然實質化。
一股蒼茫、古老、蠻荒的意志，轟然降臨！
隱約間，一道頂天立地的巨大虛影，出現在祭壇上空。
那虛影人身蛇尾，面目模糊，手持木杖，散發著開辟混沌、造化萬靈的原始氣息。
黑巫族始祖——巫神燭陰的投影！
雖然只是一縷極其稀薄、借助秘法短暫降臨的投影，但其位格之高，足以撼動天地。
巫神虛影抬起手中的木杖，對著那遮天巨掌，輕輕一點。
沒有聲音。
沒有光華。
但那只蘊含化神之威的黑色巨掌，掌心處，無聲無息地破開了一個大洞！
純粹的、本質的“造化”之力，與極致的“毀滅”魔氣碰撞、湮滅。
巨掌劇烈震顫，迅速變得虛幻、透明。
“燭陰……”
云層中，圣教教主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以及一絲惱怒。
“一縷早已消散在遠古的殘念，也敢阻我？”
他顯然沒料到，一個偏遠的黑巫族，竟然還能召喚出如此層次的祖靈投影。
雖然這投影力量有限，且無法持久，但本質極高，足以對他的攻擊造成實質干擾。
“也罷，今日便徹底抹去這巫神最后的印記！”
蒼穹之上，魔云翻滾，更加恐怖的氣息在凝聚。
顯然，圣教教主被激怒，要動用真正的手段。
但巫神虛影的動作更快。
它點破巨掌后，木杖方向一轉，指向了蘇寒頭頂的殘缺鏡盤。
一道純粹、溫和、充滿生機的造化之力，注入其中。
即將因能量耗盡而停止融合的鏡盤碎片，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間光芒大盛。
斷裂處的光絲瘋狂蔓延、交織、融合。
鏡盤的形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完整。
雖然依舊缺失了大約四分之一的部分，但其散發出的輪回道韻，已然濃郁了十倍不止！
一股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
天地間，隱隱響起了流水的聲音。
不是江河，不是湖海。
而是更加浩瀚、更加神秘、貫穿過去現在未來、承載眾生宿命的——時光長河的虛影漣漪！
這一刻，蘇寒福至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