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我老姐沒去公司，因為這兩天公司沒生意，她約了朋友下午去逛街。
吃飯的時候，她見我心不在焉，問我是不是這次雇主的事不好解決。
“不是雇主的事，是梁羽。”
我把昨晚梁羽用曹思瑤的照片來整我的事，給我老姐提了一嘴。
她頓時有些驚訝：“梁道長？他為什么要這么做，你們關(guān)系不是很好嗎？”
我說梁羽大概是想試探我：“當(dāng)時我被鬼迷了，不管我看到什么幻覺，我的反應(yīng)以及我說的話，都能被他捕捉到，他想知道我是不是殺了曹思瑤。”
梁羽本身也認(rèn)識曹思瑤，更認(rèn)識曹師傅，因為我跟他結(jié)識就是曹師傅介紹的。
“那你當(dāng)時在幻覺里面看到曹思瑤的時候，有表露出什么讓他懷疑的地方嗎……”我老姐問道。
“沒有，我看到曹思瑤的時候只是很震驚，所以梁羽應(yīng)該看不出什么。”
“那就別擔(dān)心了。”
我老姐安撫道：“你就當(dāng)什么都不知道，最近少跟他聯(lián)系就是。”
吃完飯。
我出門去了一趟公司，接上周重又回到昨晚的地方。
周重有些陰影，問我還來這地方干啥：“人家梁道長都說了，這里的事沒法解決的。”
我說不是來解決這里的事情，是去昨天那個小區(qū)，找那個撿垃圾的老頭兒。
“那個苦命的老人家？”
周重疑惑起來：“找他干啥？”
我把車停在小區(qū)外面，下車后說道：“這個老頭兒就是割頭案的兇手，就是他把細(xì)線綁在那條路的路上，導(dǎo)致了兩個月前五死三重傷的事故。”
周重瞪大眼睛：“不會吧！你怎么知道的？”
他不太信。
我說我昨晚讓小林警官查過這個老頭兒，雖然我不知道這個老頭兒叫什么名字，但我報了他的家庭住址。
“你還記得這個老頭兒說他孫子出意外死了吧，其實他孫子是在外地上學(xué)的時候，讓飆車的精神小伙給撞成植物人了。”
“然后因為家里面窮，承擔(dān)不起醫(yī)療費，并且醫(yī)生說他的孫子很難醒過來，老頭兒沒辦法，只能親手拔了呼吸機，送走了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也是唯一的后代。”
周重聽完我所講，頓時沉默起來。
良久他說道：“但是就憑這個，能斷定是這個老人做的么？”
我點點頭：“能，因為昨天我們和他一起離開的小區(qū)，你沒發(fā)現(xiàn)他走路的時候很怪嗎？”
周重回憶了一下，搖搖頭，說沒怎么注意。
我嘆道：“以后要多注意觀察，留意細(xì)節(jié)，當(dāng)時他從家出來以后，眼睛一直在瞄什么東西，然后他本來跟我們走在一起，可是他走著走著，忽然要刻意去繞一段路，當(dāng)時我不明白他為什么要這樣。”
“現(xiàn)在我明白了，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周重思索起來，很快恍然大悟：“你是說，他在躲監(jiān)控？可是他為什么要躲啊，警察本來就找不到是誰干的這個事兒，而且他這個時候躲監(jiān)控也沒意義啊。”
我解釋道：“這個老人家其實很善良，而且從我們給他錢，他退還給我們也看得出來，這是個很要強，要自尊的人。”
“如果不是因為他唯一的親人被飆車黨撞死了，如果不是最近這半年有飆車黨在這附近做著同樣的事，如果不是這附近有個年輕人遭遇了跟他孫子一樣的事情，他不會去做這種害人性命的事情。”
“他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內(nèi)心是有一種報復(fù)的快感，但是殺人這種事，并且一下子奪走五個人的命，對于一個普通老百姓來說肯定會有巨大的心理壓力，尤其老一輩的人，都講面子，不想成為熟人之間的談資，被人議論，被人評論。”
“當(dāng)這些壓力疊加在一起的時候，盡管躲監(jiān)控這個行為本身沒有意義，但在他看來有意義，因為他那晚偷偷去綁線的時候，肯定是躲了小區(qū)監(jiān)控，因此才沒被警察抓到，所以躲避監(jiān)控在他看來，就是一種能避免被人發(fā)現(xiàn)的投射行為，他覺得只要一直躲下去，他就永遠(yuǎn)不會被警察抓到，他做的事就永遠(yuǎn)不會被任何人知道。”
周重聽完，沉默不語，只是長嘆了一聲。
此時，我們已經(jīng)來到了那個老人的家附近。
他正坐在家門口，孤獨地抽著煙，抬頭望著天上。
天上有藍天白云，有太陽，或許，也有他過世的家人。
看到我們來之后，他笑了起來：“你們又來了，今天想問點什么？”
說著，他把我們請進家里。
“其實要我說，你們問了也白問，因為警察都問過我們了，但是到現(xiàn)在也沒找到是誰干的，依我看那五個人死得就是活該，前兩天不又有三個人死了嗎，都是他們自找的。”
老人剛說完，我看著他：“是您干的吧？”
他忽地一愣，表情肉眼可見地不自然起來。
“年輕人真會開玩笑，我都一把歲數(shù)的人了，我會去做這種事？我怎么可能做這種事？根本不是我。”
見他狡辯，周重也難過地看著他：“爺爺，你孫子是怎么出的意外，其實我們都查到了，你孫子就是被飆車的人給撞的，而且你一直在躲監(jiān)控，不是嗎……”
老人臉上的表情，愈發(fā)地不自然起來。
他其實還想接著狡辯，但沒說兩句就忽然哽咽起來。
一提到他孫子，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從哽咽變得大哭，也不過是幾秒……
“我就，我就這么一個孩子，我們家就剩這么一個小孩。”
“我七老八十了，撿垃圾把這個小孩養(yǎng)到這么大，讓那些小畜生給弄沒了。”
屋子里，一直回蕩著老人的哭聲。
周重扯了幾張紙巾，幫他擦著眼淚。
我走過去把窗戶關(guān)上，又把窗簾拉了過來，然后打開客廳的燈。
老人哭了很久，突然起身走向臥室。
周重怕他摔倒，跟著他一起，過了一會兒，老人拿出來兩個相框，還有許許多多他孫子從小到大的照片。
其中一個相框，是他和他老婆，還有他兒子的合照，這應(yīng)該是很多年前拍的。
另一個相框，是他和他兒子，還有他孫子的合照，也是很多年前了。
這一家人，好像就沒有真正團圓過……
我注意到這間房子很臟，而且很亂，到處都堆著從外面撿回來的垃圾，就連我坐的沙發(fā)都臟得有些發(fā)黑，可唯獨這兩個相框，還有這些照片，始終保持得很干凈。
“這個孩子，他是多么的可憐，他不像別人有父母養(yǎng)，只有我這個老頭兒撿垃圾，才給他養(yǎng)這么大。”
老人邊哭邊說道：“我們爺倆相依為命這么多年，這孩子是多么的孝順，年年考第一，說以后要掙大錢，帶我去享福，這么好的孩子，好不容易上了大學(xué)，他就好好走著路，讓那些不務(wù)正業(yè)的小畜生給撞了。”
他講述著他的孫子，那是他在這個世上的珍寶。
等他平復(fù)了一些后，我問道：“您孫子是四年前出的事，為什么現(xiàn)在才動手呢？”
老人抹了把淚，氣憤地說：“這半年多的時間，老是有群小畜生大半夜來這附近騎車，他們做的事情，跟撞了我孫子的那些人做的事情，一模一樣。”
“我覺得很氣憤，一是我睡不好覺，二是想到了我的孫子，三是這幫畜生把洪得貴家的孫子也給撞了，那個小伙子跟我孫子一樣，都是好孩子，實在是太可惜了。”
“我本來晚上也睡不好，我就天天晚上看時間，聽他們騎車的聲音，看看他們晚上都幾點鐘來。有天晚上我就拿了一根很長的尼龍線，我就給他們綁路上了。”
說到這兒，老人沒再哭，臉上只有憤恨：“老子一點也不后悔，這些人簡直就是社會上的敗類，線就是我綁的，要賠錢我也沒錢賠，要命我反正就這一條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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