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毫筆、松煙墨。
這些放在普通人家堪比奢侈品的文房用具一出，頓時引得所有人看向包珊的目光中，都充滿了嫉妒。
普通人家的考生，羨慕這一套品質(zhì)上佳的用具本身；而那些大戶子弟，則更看重這套文具的寓意：
縣太爺親贈的，曾助他們順利過試的文具。
莫說此時的人普遍有點迷信，就是沒有，誰能不喜歡這個好兆頭？好寓意呢？！
“正是！你的考場號還記得吧？瞧瞧這筆桿子上的編號，是不是你曾經(jīng)用過的那桿？”
李斌微笑著點頭，在示意包珊自己動手檢查的同時，又好似漫不經(jīng)心地補充了一句：
“這筆贈你了，以后也不再補制。這個考號就此封存，希望以后，等你成家立業(yè)、娶妻生子了，再由你的兒子來繼承你的榮耀。從此，耕讀傳家...”
話音落，嘩然起。
平民考生那塊還好，大戶子弟這邊...
那一個個考生眼中的妒火就差凝為了實質(zhì)。
特意為其封存考號，除其嫡系子嗣再次應(yīng)考外，不再啟用。
什么叫殊榮？
這特么就是殊榮！！
“大人...這，這禮太重，學(xué)生愧不敢受！”
莫說他人了，就連當(dāng)事人自己，此時也感到了壓力。
“好了，說贈你就贈你了。身為宛平案首，拿出你案首的氣魄出來！而且，今年有此番待遇的只有你一個，但明年，你可就有了對手了。”
“本官贈你筆墨，予你殊榮。是對你的肯定，也是給你上的壓力，以后可不能懈怠。否則，若是被你之后進趕超了，到時損得也是你的顏面。”
說罷，李斌不再去管包珊的感受，又將目光投向下一個人。
“你是香山的譚寧，譚瑞昂吧？”
“學(xué)生譚寧，謝大人拔擢。”
“不必客氣，你的文章本官也看過。基礎(chǔ)比包珊差點，但相差不多，且你勝在思想更加活躍。想必平時也是個貪玩的性子吧？”
“多沉沉心，多看點經(jīng)史典籍，和包珊一樣。得個秀才，問題不大。”
與包珊一樣，得了李斌提點后，這譚寧也順勢提出還有薄禮相贈。
李斌也是含笑點頭，但卻沒再回禮，只是繼續(xù)走向下一個人...
每到一個學(xué)子面前，李斌便會簡單提點對方兩句。
漸漸地，得了李斌點撥的學(xué)子越來越多。
有些人，李斌說得比較空泛；而有些人，李斌更是當(dāng)場念出對方答卷上的部分原文，可見，李斌是真的記住了他們每一個人的文章。
一種被尊重的感覺，在每一個學(xué)子的心底升起，對李斌這個年輕縣太爺?shù)淖鸪缫瞾淼搅艘粋€全新的高度。
很快，輪到于慧了...
為了面見縣太爺，于慧特意穿出了壓箱底的青衫。
那件青衫，他只在拜師、參考時才舍得翻出來穿穿。可縱使他穿得不多，平日里也寶貝得緊。
但青衣棉布，總是抵不過時間的侵蝕。
與周遭學(xué)子一比，他的青衫有些泛白。明顯是漿洗、沉淀后，布料開始褪色才呈現(xiàn)出的效果。
“‘不忍見百姓跪于道旁’，是你寫的吧？文章寫得很好，你也是在場所有學(xué)子里，唯一一個能寫出如此細(xì)節(jié)的人，著實叫本官記憶深刻啊。”
“這是你文章中，最讓本官青眼的地方，同樣也是你最大的不足。起講太白，引據(jù)典故不多，往后入了縣學(xué)，還需多多用心。”
“若是縣學(xué)的書籍不夠多、不夠全，你可以隨時來找本官尋補。”
縱然是面對自己最青睞的學(xué)子，李斌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異樣。
與他先前的人一樣，李斌只是簡單點評了幾句后，便越過于慧，再次找向下一個目標(biāo)。
除了在說出那句“唯一一個能寫出如此細(xì)節(jié)”時，讓于慧被所有學(xué)子都矚目了片刻外。
隨著李斌的腳步挪向下一個學(xué)子，小透明般的于慧很快就被人拋之腦后。
就連包珊，此時也只是隱隱覺得這于慧好似在哪見過，但卻完全沒有細(xì)究的心思。
在縣案首、賜筆墨、賜專屬考號的三重殊榮刺激下，包珊正以一種迷弟追星般的目光緊追著李斌的動作。
看他如何寬仁地接待每一個學(xué)子、看他如何孜孜不倦地教誨每一個人...
所有人性的光輝，仿佛都照耀在了李斌的身上。
以至于讓包珊包少爺，都有些患得患失了起來。
他本想回家后，告訴家父，重新備些更多、更貴重的禮給李斌送去。他覺得就自家送的那點燕窩、蘇繡，根本不足以和李斌的回禮相匹配。
但又擔(dān)心，自家送的禮貴重了，會不會壞了李大人清譽...
別看包珊這種富家子弟，好似衣食無憂。但這群人，在李斌眼里，反而最好忽悠。
正因為他們物質(zhì)條件充沛，平時也難以經(jīng)歷多少社會險惡。外加家中還有個“擎天玉柱”一般的偉岸長輩頂在前方，吸引目光。
兩相對比之下，這群富家子弟，往往是最渴求認(rèn)同、渴求關(guān)注的一群人。
現(xiàn)在，自己點了對方的案首，便是給予了對方價值認(rèn)同；特意尋出他曾經(jīng)用過的筆墨，更是顯得自己無比關(guān)注對方的前途與未來。
補充的那句“子承父繼”，又暗暗表達了李斌認(rèn)可其未來前途光明的肯定。
這一番心理攻勢打下來，何愁拿捏不住這個新科案首？
而李斌之所以這么做，原因也很簡單：利益、情誼的捆綁！
通過這些小的，綁住他們背后那些老的！
當(dāng)李斌逐一點評完每一個學(xué)子的文章后，李斌點了包括包珊在內(nèi)，六個人的名字，示意他們留下，而其他人可以先行離去了。
待到其他學(xué)子離開，李斌開門見山：
“本官知道你們幾個，出身都不錯。想必是瞧不上縣學(xué)的教授水平吧？可都找好了師傅？”
“若是沒有，本官有意讓你們來衙門做一段時間的事。今年，諸事有些不順，衙門里的庶務(wù)比較多，而你們呢，又最是缺乏實踐的經(jīng)歷。”
“作為回報，散衙以后，本官可以指點指點你們的文章，或有助益。”
“若是找好了師傅也無妨，得空了可以來衙門尋本官，體驗體驗世情百態(tài)。也當(dāng)是你們，提前觀政、提前體驗一把中進士的感覺了。”
“當(dāng)然，本官這縣衙，可比不得六部、法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