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左近、運河沿線...”
“只要不動官倉，塌房可以隨便讓他們囤！”
李斌的手指輕敲桌面，對張贊通報的這一則消息，反應上還算平靜。
明代不比后世。
在這物產(chǎn)產(chǎn)出極其不充沛的時代，民間的倉儲市場，可謂是完全不成規(guī)模。就連坐擁八十萬人口的大明京師，民營倉儲規(guī)模都僅有不到二十萬石...
離開了京師，這周邊的州縣...
不是李斌瞧不起他們，一個州縣里，能有兩萬石規(guī)模的民營倉儲，那都是當?shù)匕l(fā)展得很好了！
可同樣因為，這特么是在大明，還是在中晚期的大明。
李斌不怕那些投機者轉(zhuǎn)存糧食，但怕他們借用官倉！
以國初定制，每個縣最少有大倉兩座，分：常平、常備。
常平倉，是八八哥留給地方府縣用來平抑物價所用的轉(zhuǎn)運倉。糧價高時，開常平倉放糧抑價；低時，開倉購糧，充實儲備。
這一個倉庫，通常可存糧兩千石到三千石左右。
另有常備倉，主要是應對災害賑濟所用。作為應急儲備糧倉，常備倉的規(guī)模往往會比常平倉更大，根據(jù)州縣實力不同，大小有差異。
但即便是一下縣，常備倉的起步容載量也是三千石起。
在這窮困的大明中后期，李斌可不信周邊這些州縣的常平、常備二倉是時刻充盈的狀態(tài)。
這些倉庫一空，但凡那些投機者再找找門路，借用一下這些倉庫。那即便按一縣最低也有五千石存糧來算，僅順天府一地，便能存下十萬石糧。
要是再加上運河沿線的...
“這事本官來處理，陛下給的主事銜，總得拿出來用用。先說說糧價，現(xiàn)在外面賣到什么價了？”
“是，大人有把握就好。現(xiàn)在，一石糧差不多得合到一兩到一兩二錢...”
張贊點頭，沒再追問糧船、糧儲一事。
而在說起糧價時，張贊難免面露尷尬：
“現(xiàn)在市面上有點亂，米店糧行開門時長驟降。而且各家門店，開門也不定時，很難被衙差抓到擾動糧價的現(xiàn)行。”
“再有每日售糧數(shù)量銳減，許多買不到糧的百姓只能尋廂坊中人打探何處有糧。如此一來，這糧價便不明朗了，有的地兒賣一兩，有的賣一兩二，彼此之間甚難知曉。”
“五日后，開常平倉售糧。售價石米七錢，凡購糧者，以黃冊主籍為準，每戶每月，限購一石五斗。”
李斌緩緩從口中吐出一口濁氣，儲備了數(shù)月的糧食，終于到了這圖窮匕見的一步了。
為了防止什么縱仆哄搶，或雇人買糧。李斌也不嫌麻煩，在張贊就要開口說，這所有購糧者，均要查驗戶帖黃冊，幾乎很難辦到時，李斌再度開口：
“通知縣學教諭，從明日起，所有課業(yè)暫停。縣學上下，上至教諭、訓導，下至附學生員，發(fā)動所有人，謄抄宛平黃冊。”
“以鄉(xiāng)坊為界，分一十八組。每組設(shè)組長一人，凡謄抄有誤、污損縣衙黃冊，本官只找這組長的麻煩。同時，以‘賞罰分明’計，組長每日補銀五錢。”
“啊？！”
李斌這一句發(fā)動縣學生員謄抄黃冊的命令出來后，公房內(nèi)所有人都驚了。
原因倒也簡單：如今是正月，馬上下個月，便是一年一度的縣試正試。然后再過兩月，到四月時，府試就要來了。
這府試和縣試，情況類似，一般都是一年一考。縣試在二月，府試在四月。
便是這宛平縣學內(nèi)的生員，基本都是過了縣試者。可在這還有不到三個月的功夫，他們便要迎來“人生大考”的節(jié)骨眼上，你停了他們的課業(yè)？還布置了這老些“庶務”給他們辦理？
你是真不怕讀書人鬧事啊？！
“啊什么啊？”
不用衙門官吏提醒，李斌一聽那驚呼，便知道他們在擔憂什么。隨即，李斌便是老...小臉一拉，眼睛一瞪：
“讀書為何？可是為官一方乎？為官為何？可是造福民生乎？”
“如今，需要他們造福民生的時候到了。誰若是敢逃這‘為生民立命’的責任...”
李斌忽然陰陰一笑：
“本官也不怪他們，但經(jīng)此一事，本官會在其稟保帖上注明‘其人畏難，視民生困頓如無物；視上官政令如旁出。’”
從張贊，到各房書吏，乃至剛剛踏入公房，還不太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事的縣丞杜鋒。聽到這話，均是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
從“橫渠四句”的道德綁架，到“劣跡檔案”備注，移送順天府。
您老人家都這么玩了，誰還敢反對啊？！
聽出了李斌之意已決，衙署們老實閉嘴。在張贊行禮告退后，另有一禮房書吏，十分有眼力見的同步退出公房。
他需要將“五日后開常平倉售糧”的命令，轉(zhuǎn)遞到戶房，同時，還要草擬下達到縣學的行文。
“知縣此舉，恐生波瀾啊！”
在那禮房書吏出去后，杜鋒一邊湊近，一邊略感擔憂地提了這么一句。
作為縣丞，杜鋒可以不用和其他吏員那般排隊奏事。
李斌見其直接走到近前，也無異議：
“不得已而為之罷了，誰讓咱衙門里的人手不夠呢？杜丞此來，所為何事？”
“知縣可知慶陽伯府葉夫人？”
一聽杜鋒這話，李斌心里頓時“咯噔”一跳。
這慶陽伯何許人也？
孝靜毅皇后夏氏之父，夏儒。
當然，此時的初代慶陽伯夏儒已經(jīng)掛了，襲爵的是其次子夏臣。同時，夏儒的夫人葉氏，如今也成了慶陽伯府的祖母。
“可是為了掠地而來？”
“八九不離十，葉夫人也沒明說。只是剛剛送了請柬，邀吾等前去伯府赴宴。”
杜鋒的臉色很難看，從懷中摸出一份鎏金請柬遞給李斌。
接過那請柬，翻開一看。
只見上面言辭華麗，大意總結(jié)下來，說是什么“久聞青年才俊之名，邀請入慶陽伯府賞燈一敘”。
但結(jié)合初九日，因祭拜天地而舉行的大朝會上。戶科當場駁斥這葉夫人討要安務等地田畝的事情...
李斌和杜鋒都明白，這是老太婆盯上宛平的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