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
魔界的清晨與人界截然不同。
沒有鳥鳴，沒有晨露，只有灰蒙蒙的天光，將大地染上一層鉛灰色。
三輪紫月雖已西沉，但天際仍殘留著淡淡的紫色光暈，如同未干的血跡。
山洞中，林默睜開雙眼。
經(jīng)過一夜調(diào)息，他手臂上的傷口已愈合大半，只留下淺淺疤痕，麒麟血百毒不侵，并非虛言。
白雪坐在洞口，背對著他，雙刀橫放膝上。
聽到動靜，她轉(zhuǎn)過頭來，眼中帶著一絲疲憊。
“你醒了。”
“你一夜沒睡？”林默皺眉。
“無妨，乾達婆部本就擅長以音律調(diào)息，靜坐即是休息。”
白雪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說道：“公子，我們該出發(fā)了，夜叉部的追兵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兩人簡單收拾，再度踏上前往血淵的路途。
黑楓林漸漸被甩在身后，地貌開始變化。
墨色的樹木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灰褐色的荒原，地面上布滿裂紋，偶爾能看到不知名獸類的巨大骸骨半埋在土中，在昏暗天光下顯得陰森可怖。
“我們已經(jīng)進入西南荒原，再往前就是各部交界的‘緩沖地帶’。”
白雪邊走邊解釋：“這里不屬于任何一部，但也因此更加危險，流亡者、叛部者、以及那些專門在邊境狩獵的‘拾荒者’，都會在此出沒。”
林默點頭，暗自警惕。
果然，走了不足半個時辰，前方便傳來隱約的打斗聲。
聲音沉悶如鼓，間雜著某種野獸般的嘶吼，還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空氣中開始飄散焦糊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兩人對視一眼，白雪低聲道：
“公子，我們繞過去？”
林默猶豫了一下，前方是必經(jīng)之路，繞行意味著要多走至少半日路程，而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不了，我們小心靠近看看情況，再做定奪。”他壓低聲音。
兩人貓腰前行，躲在一塊巨巖后探頭望去。
只一眼，林默便看呆了！
前方百米開外一片荒地上，如同上古戰(zhàn)場重現(xiàn)。
一名巨人正陷入苦戰(zhàn)。
那人身高至少三米往上，肌肉虬結(jié)如同巖石堆砌，皮膚呈古銅色，上身赤裸，只在下身圍著某種獸皮制成的戰(zhàn)裙。
他手持一柄足有兩米長的巨型石斧，每一次揮動都帶起沉悶的破風聲。
但此刻，這巨人卻狼狽不堪。
圍攻他的，是七名紅發(fā)紋身男子。
這些人同樣上身赤裸，僅襠部掛著一塊深色布料，露出精悍的軀體。
他們留著一頭狂亂的紅發(fā)，像是燃燒的火焰，最詭異的是，從脖頸到腳踝，全身皮膚刻滿了暗紅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靜止，而是肉眼可見的緩緩流動，如同活物在皮下蠕動。
“是阿修羅部的人。”
白雪的聲音在林默耳邊響起，輕如蚊蚋，有些忌憚道：“他們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原來，那些紅發(fā)‘怪物’就是魔界阿修羅！
戰(zhàn)況越發(fā)激烈。
阿修羅們并不與巨人硬拼，他們身形靈活在巨人周圍游走，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落在巨人的關(guān)節(jié)、腰眼等薄弱處。
更棘手的是，他們明顯結(jié)成了某種戰(zhàn)陣。
三人主攻，兩人在外圍游弋策應，還有兩人站在稍遠處，雙手結(jié)印，口中念念有詞。
“吼！”
巨人怒吼，石斧橫掃，逼退正面三人。
但就在這時，遠處兩名阿修羅同時完成施法。
地面突然軟化，化作兩灘粘稠的泥沼，牢牢鎖住巨人的雙腳！
巨人奮力拔腿，但那泥沼之中伸出黑色藤蔓，順著他的小腿向上纏繞，越掙扎捆得越緊。
“就是現(xiàn)在！”
一名阿修羅厲喝。
主攻的三人齊齊后撤，他們身上的符文驟然亮起，暗紅光芒流轉(zhuǎn)匯聚于掌心。
三顆西瓜大小的暗紅色炎球凝聚而出！
炎球蘊含的能量讓百米外的林默都感到皮膚灼痛。
周圍的空氣劇烈扭曲，發(fā)出滋滋聲響。
“去！”
三顆炎球呈品字形射向被禁錮的巨人！
巨人瞳孔收縮，石斧橫擋胸前，周身爆發(fā)出土黃色光芒，那是他的護體罡氣。
轟！轟！轟！
三聲爆炸幾乎同時響起！
炎球撞上罡氣，沒有四散飛濺，反而如同狗皮膏藥一樣粘附上去瘋狂侵蝕。
土黃色罡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碎裂！
“啊！”
巨人發(fā)出痛苦咆哮，炎球余威透過罡氣，灼燒他的胸膛。
剎那間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焦黑的骨頭。
而阿修羅們毫不留情，新一輪炎球已在凝聚！
“這是嚇死手啊，不都是魔族的嗎？”林默低聲道。
白雪死死抓住他的手臂，蹙眉道：“公子別沖動！那是阿修羅部，魔界最兇殘的部族之一！而且......七個打一個，我們上去也是送死！”
她說得對。
林默能感覺到，那七名阿修羅，任何一人的修為都不弱于昨日的血翼，甚至更強。
而那個巨人，雖然力量恐怖，但似乎......頭腦簡單，被戰(zhàn)陣完全克制。
眼看第四顆、第五顆炎球再度凝聚，巨人已被燒得遍體鱗傷，他那雙銅鈴大的眼睛里，有不甘，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困獸般的絕望。
林默忽然想起昨日白雪說的那句話：
“魔界也是被趕跑的人界修士所創(chuàng)。”
那么眼前這巨人，這些阿修羅......說到底，不過是另一群在殘酷世界中掙扎求存的人罷了。
而他自己，不也正是被同族算計，才淪落至此嗎？
就在第五顆炎球即將射出的瞬間，林默動了。
他沒有直接沖入場中，而是利用荒原上嶙峋的怪石作為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戰(zhàn)場側(cè)面。
那里，一名正在維持禁錮法術(shù)的阿修羅背對著他，全神貫注地操控著泥沼觸手。
就是現(xiàn)在！
林默體內(nèi)麒麟血脈轟然運轉(zhuǎn)，淡金色血氣瞬間涌向右手拳頭。
他沒有使用任何華麗招式，只是將全部力量凝聚于一點，然后一拳砸向那名阿修羅的后腦勺！
砰！
一聲悶響。
猝不及防的阿修羅雙眼翻白，身體一怔，隨后倒地不起。
禁錮法術(shù)頓時消失！
巨人雙腳上的泥沼觸手，像是受了驚嚇，迅速退回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