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張偉忙于處理家中驟起的風波和日益繁重的公司交接時,裴攸寧收到了一條銀行到賬通知。是《四月的海棠花未眠》的第一筆版權與分成收入。當她看清屏幕上那串數字的長度時,呼吸不由微微一滯。這一刻,她真切地體會到了,為何總有人說“一曲風行,吃穿不愁”。當然,她能拿到如此可觀的分成,也因翁鴻宇作為演唱者的絕大部分收益已由公司統籌,而王琦在分配時,給予了她這位“詞曲作者”極高的傾斜比例。
指腹摩挲著冰涼的手機屏幕,裴攸寧心中對王琦這位合作伙伴的評價,又添了幾分滿意。在利益分配上展現出的誠意與格局,往往比任何口頭承諾都更可靠。
不久,公司計劃吸納一批新人,王琦特意邀請裴攸寧周末擔任面試官。到了公司她才發現,傅總公司的古總監竟也在場。
王琦將她拉到一旁,低聲解釋,面帶歉意:“傅總那邊……非要把他們新簽的一批藝人也送過來,請你幫忙‘看看眼’。我怕提前說了你不來……”
裴攸寧瞥了他一眼,想到賬戶里那筆新鮮到賬的巨款,到嘴邊的推諉又咽了回去。“下不為例。”她輕輕瞪了王琦一眼,算是接下了這份計劃外的“人情債”。
練功房內光線明亮,落地鏡映出空曠的地板和幾把椅子。古總監見到裴攸寧進來,立刻笑著起身,態度比以往更顯熱絡:“裴顧問,今天又來跟你取取經,學習學習。”
裴攸寧回以淺笑,示意對方落座:“古總監太客氣了,互相交流。” 她目光掃過門外隱約可見的等候人群,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
接過古總監遞來的名單,她粗略一掃,不禁訝異:“這不是上回傅總公司篩選過的那批人嗎?我記得已經簽了,怎么還來面試?”
“哦,是這么回事,”古總監連忙解釋,笑容不變,“人是簽進來了,但具體的發展方向、側重哪條賽道,還在斟酌。傅總的意思,還是想聽聽裴顧問你這‘點金手’的意見。”
裴攸寧一時語塞。她并非全知全能,何況這關乎他人職業道路的選擇,一言不慎,可能影響深遠。“這恐怕不太妥當,”她斟酌著詞句,“藝人的未來規劃,關鍵還得看他們自身的特質、興趣和擅長領域。我的一點淺見,哪能就定了乾坤?”
“裴顧問謙虛了,你的眼光我們向來佩服。放心,你的意見只是重要參考,最終決定權當然在我們自已。”古總監語氣誠懇,心中卻門清——上次力排眾議留下那個“問題藝人”的負責人,已被傅總低調處理。這次任務,他必須辦得漂亮。
見他如此表態,裴攸寧不再多言,面試正式開始。畢竟是在王琦的地盤,自然先面王琦公司的人,古總監帶來的隊伍則排在了后面。
這場面試,裴攸寧倒真發現了驚喜:一個嗓音極具辨識度與故事感、稍加打磨必成大器的女生;還有一個眉目清朗、身姿挺拔,頗有古裝俠客風骨的年輕男孩。
“這兩個,務必簽下,條件可以優厚些,長約。”趁面試者離場的間隙,她低聲對王琦公司的人事主管叮囑,“另外這幾個,資質尚可,可以簽,但合約期短些,再觀察觀察。” 主管連連點頭,迅速記錄。
一旁默默觀察的古總監,則暗自比對著自已手中的名單,試圖從裴攸寧簡潔的評語和果斷的取舍中,摸索出那套玄妙的“選人邏輯”。
輪到傅總公司那八位新人時,已近傍晚。裴攸寧提議讓他們一起進來。幾人魚貫而入,臉上或多或少帶著等待已久的倦怠與不易察覺的焦躁,面面相覷,不明白這場加試的用意。
“簡單自我介紹一下吧,說說特長,還有對自已未來發展的初步想法。”裴攸寧坐在正中,語氣平靜。
其中一個男生顯然耐心耗盡,瞥了一眼居中而坐、看起來過分年輕的裴攸寧,語氣帶著幾分輕慢:“等了這么半天,就問這個?我們進公司的時候不都說過了嗎?”
古總監臉色一沉,正要開口訓斥,卻見裴攸寧眼皮都沒抬,直接道:“你可以不用說了。其他人,誰先來?”
一個站在后排、梳著馬尾的姑娘眼神活絡,立刻捕捉到氣氛的微妙,搶先一步站出來,姿態恭敬:“老師們好,我叫呂婉鈺,今年21歲,學過六年民族舞,平時喜歡唱歌,希望未來能有機會在音樂方面發展……” 說完,還朝著裴攸寧的方向微微欠身。
“你說想往音樂方向發展?”裴攸寧重復了一遍。
“是的,老師。”呂婉鈺點頭。
“會唱《驍》嗎?”
“會的!這首歌現在很火。”呂婉鈺眼睛一亮,這首歌的原唱可是自已公司力捧的大姐大。
“周穎,去請曹默過來一下。”裴攸寧側頭對身邊的助理吩咐。
周穎應聲出去。不多時,曹默跟著她走了進來。他第一眼先看向裴攸寧,點頭示意:“寧姐,你找我?”
“嗯,這位想往歌手方向試試。你和她配合一下,唱一段《驍》聽聽。”裴攸寧言簡意賅。
這個女孩已經懵了,第一次公開場合唱歌,竟然是和原唱一起。
“好的。”曹默轉向有些發懵的呂婉鈺,態度溫和,“放松,跟著我的節奏來就行。”
練功房里瞬間安靜下來。其他面試者臉上難掩驚訝,紛紛重新打量起居中而坐的裴攸寧,暗自揣測她的身份。方才那個出言不遜的男生,此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后悔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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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流水般滑向歲末,小年夜的氛圍漸漸濃郁起來。張偉始終沒有主動提起年前雙方家長見面的事。裴攸寧心中雖有淡淡的失落和疑問,但聯想到吳展鵬透露的信息,她將這份情緒小心地掩藏起來,不曾表露。
小年夜當天,無法趕回安城老家,裴攸寧便去了外公外婆的住處,陪兩位老人過節。老式小區的廚房里飄出熟悉的飯菜香,窗外偶爾炸響的煙花映亮一小片夜空。
正圍著圓桌吃飯時,張偉的視頻請求彈了出來。
“在哪兒呢?背景好像不太熟。”張偉看著視頻里古樸的家具布置問道。
“在外公外婆家,正吃年夜飯呢。你吃了嗎?”裴攸寧將鏡頭轉向一桌豐盛的菜肴,又轉回自已。
“還在公司加班,最近事多。”張偉將鏡頭轉向辦公室外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燈的光影落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
“再忙也要記得吃飯,注意身體。”裴攸寧輕聲叮囑。
“知道。嗯……”張偉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今年過年,我想去你家正式拜訪一下叔叔阿姨,不知道他們那邊……方不方便?”他記得自已的承諾,但家中驟起的變故讓他處境尷尬,只能嘗試著邁出這迂回的一步。
裴攸寧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與那份不易察覺的為難,心中微澀,卻立刻應道:“好,我回頭問問爸媽,再告訴你時間。”
掛斷視頻,她隨即給父親裴俊生打去電話。如今的裴俊生是學校乃至市教育系統的紅人,雖然職務未變,但各種講座、培訓邀約不斷,年底更是榮獲市級優秀教師稱號。
聽說張偉想來正式拜訪,裴俊生十分高興:“讓他來!正好,我還沒好好謝謝他呢。告訴他,人來就行,別買東西,還是個學生,別亂花錢。”
父親爽快的應允,并未追問為何是張偉獨自前來,這讓裴攸寧暗暗松了口氣。窗外的夜色更濃了,遠處有煙花升空,短暫地綻開一片絢麗,又迅速歸于寂靜。新的一年,似乎裹挾著更多未知,正在匆匆趕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