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儀款步上臺,立在T臺最前方,聚光燈如月光般傾瀉在她身上。她話音落下時,燈光流轉變幻,最終凝聚在舞臺中央——那里已靜靜立著一對新人。
宋佳琪一襲禮服,明艷不可方物;身旁的王琦西裝筆挺,嘴角含笑,目光溫柔地落在未婚妻臉上。兩人依次致辭,臺下掌聲如潮,祝福聲陣陣。隨后,音樂低回,求婚的時刻到了。
王琦緩緩單膝跪地,取出戒指盒,“咔噠”一聲輕響,盒蓋打開,璀璨的光芒微微一晃。“嫁給我吧。”他仰頭看她,聲音不重,卻清晰入耳。
宋佳琪沒有立即回答,只是靜靜凝視著他。臺下漸漸響起整齊的起哄:“嫁給他!嫁給他!”她眼波流轉,朝賓客方向輕輕一瞥,終于綻開笑容,伸出手:“好。”
掌聲頃刻如雷動。王琦將戒指戴進她的中指,起身時身形微晃,司儀在一旁輕輕扶了一把。臺下又有人笑喊:“親一個!”王琦笑著摟住宋佳琪,在她額間落下輕柔一吻。
“羨慕嗎?”張偉側頭,瞧見女友眼中閃爍的光。
裴攸寧轉過來,認真點頭。這場訂婚宴排場不小,海城有頭有臉的人來了大半,不設禮金,更像是一場昭告天下的儀式。
“你也會有的。”張偉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
掌心溫度傳來,裴攸寧笑意更深,眼里像落進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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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時夜色已濃,裴攸寧靠在副駕椅背,輕輕舒了一口氣:“總算順利辦完了,我之前還真有點擔心王琦會臨陣脫逃呢。”
張偉注視著前方路面,忽然笑了:“王琦腿受傷了。”
“什么?”裴攸寧詫異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注意著主席臺,后面有道暗門,他出來時腳步就不對。”張偉語氣篤定,“跪下去那下明顯吃力,站起來還要人扶——傷得不輕。”
“我完全沒看出來……”裴攸寧努力回想每一個細節。
“儀式結束后他倆都沒出來敬酒,肯定是去處理傷了。我看,至少是骨裂。”張偉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不會吧……”裴攸寧仍覺不可思議,但知道男友從不說沒把握的話,心里不禁嘀咕:該不會是逃婚未遂,被他爸給揍的吧?
接下來一周,王琦果然沒在公司露面,連演技綜藝的慶功宴也缺席,對外只稱重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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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午后,陽光斜照進辦公室。裴攸寧正忙,手機響起,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裴攸寧女士嗎?”那頭是個中年男聲,沉穩清晰。
“我是。”
“我是蔡明華女士的兒子。母親有封信和一些東西想轉交給您,不知今晚是否方便見面?”
裴攸寧以為是蔡老師托回國辦事的兒子捎來問候,便欣然應下。
約在蔡家老宅附近的咖啡廳。推門時風鈴輕響,裴攸寧抬眼便見到起身相迎的男人——之前救治蔡明華時曾有一面之緣。
“我是薛為博。”他點頭示意。
兩人落座。窗邊暮色漸合,暖黃燈光落在木質桌面上。
“蔡老師最近身體還好嗎?”裴攸寧笑著問。
薛為博怔了怔,神色忽然黯下。
裴攸寧心跳漏了一拍,聲音有些發顫:“蔡老師她……”
“家母已經去世了。這次回來,是將她的骨灰帶回家鄉安葬。”他眼圈微紅,話音低沉。
“去世”二字像冰錐刺進耳膜,后面的話裴攸寧已聽不清。她呆坐著,半晌才回過神,卻控制不住激動:“你不是接她去享福的嗎?怎么會去世了呢?你沒時間照顧她,為什么還非要把她接過去。在海城至少有人照顧,我也能常去看她……”
她想起那些關于海外老人孤獨離世的報道,心頭揪緊。
薛為博沒想到對方會如此激動,但知道對方也是震驚于這個消息,也就沒有多說什么。
“怎么會這樣呢,明明已經救過來了,怎么還是去世了!”裴攸寧沒忍住,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
薛為博只以為對方對自已母親感情深厚,也因此動容。“她心臟一直不好,接她出去是想讓她接受更好的手術。但她不肯,只愿保守治療……”他輕聲解釋。
裴攸寧也意識到自已的失態,用紙巾擦了擦眼淚道:“不好意思,這個消息太突然了,一時間接受不了。”
“沒關系。我應該謝謝你。母親說,你是她難得的忘年交。”薛為博語帶感激,“最后那段時間,你帶給她的溫暖很珍貴。”
又聊了些舊事,聽說蔡老師走得安詳,裴攸寧心緒稍平。
“母親留給你的信和物件,我放在家里了。方便現在去取嗎?”
裴攸寧點頭。出門時天已全黑,街燈零星亮起,風里帶著涼意。
薛為博從書房搬出一個淺黃紙箱,又遞來一封米白色信封。“箱子我幫您放進后備箱吧。”
“麻煩您了。”裴攸寧輕聲道謝,思緒仍有些飄忽。
回程路上夜色如墨,車流霓虹劃過眼底,她卻像什么也看不真切。
直到恍惚間坐進自家沙發,才怔怔回過神——茶幾上放著那個紙箱,包里那封信靜靜躺著,尚未拆封。
裴攸寧抽出信封里的信紙,蔡明華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裴小友:親啟!
你拿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去找我的老伴了。謝謝你之前的出手相救,此情難忘!
與你相處的歲月里,我也變得年輕、樂觀起來!在生命的最后時光里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此生之幸!
臨別時,諸多不舍,惟愿你與你心中摯愛白首不相離!
——蔡老友 敬上】
短短幾行字,裴攸寧卻反復看了許久。窗外的風輕輕拍打著玻璃,發出細微的聲響,房間里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心跳。那股熟悉的、冰涼的恐懼再次從心底漫上來——蔡明華是真的走了。
她頹然靠進沙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許多畫面:李梅最終還是離了婚;錢麗麗兜兜轉轉,嫁的仍是前世那個人;而這位她曾親手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老人,終究還是離開了。
難道無論她如何努力,命運的軌跡依然固執地沿著前世的轍印前行?那些她拼命想要改變的瞬間,莫非只是徒勞?
這個念頭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她忽然想起張偉——這一世她最珍視的相遇、最不愿失去的溫暖。難道連這份感情,也終究逃不過既定的結局嗎?
“不……”她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信紙,“我已經走了這么遠,做了這么多……怎么可以就這樣認命?”
一種強烈的不甘與沖動涌上心頭。她幾乎是顫抖著手抓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頭傳來張偉帶著笑意的聲音:“怎么了,想我了?”
聽見他聲音的瞬間,裴攸寧一直強忍的情緒驟然決堤。她哽咽著,幾乎語不成句:“張偉……你會娶我嗎?”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緊張而認真:“當然了。你怎么了?誰欺負你了?”
可此刻的裴攸寧仿佛聽不見其他任何聲音,她只是固執地、一字一句地重復那個從心底迸發出來的念頭,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那我們……結婚吧。”
窗外的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夜色溫柔地籠罩下來。電話兩端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在無聲地流淌。她握緊手機,指尖微微發白,等待著那個即將改變一切的回答。
這一刻,仿佛連時間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