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的寒風(fēng)吹白了雷鳴城的屋頂，而那奔流河上空的寒風(fēng)更是冰冷刺骨，河邊已經(jīng)看不見人影。小稅宅追嶵歆章結(jié)這天氣無論是農(nóng)奴還是一般平民，都會選擇和家人一起待在家里。然而在那低矮的烏云之下，卻有兩只嬌小的身影，正有氣無力地扇動著翅膀，逆著喧囂的風(fēng)兒飛行。那不是一般的小，就算有人抬頭看見，都會當成是烏鴉，而不是迷宮里的邪惡玩意兒。“阿嚏！”“嗚嗚鳴好冷”小惡魔米西凍得瑟瑟發(fā)抖，只見她將小小的手臂抱在胸前，表情沮喪到了極點。飛在她旁邊的尤西也是一樣，那小不點兒正哆嗦著脖子，時不時地吸溜著快凍成冰塊的鼻涕。順便一提，自打靈魂等級被魔王提拔至黃金以來，兩人通過克苦的鍛煉終于掌握了白銀級超凡之力。但縱使超凡之力在身，也架不住這刺骨的寒風(fēng)持續(xù)不斷地洗禮。“…肯，肯定是那次的事情被魔王大人發(fā)現(xiàn)了。”“都怪你，米西！”“等等，怎么又怪我了？”“要不是你的眼淚不爭氣，滴到那個米諾陶諾斯的光頭上，魔王大人怎么會發(fā)現(xiàn)我們！”“過，過分！明明你的鼻涕也滴上去了。”“胡說！我的鼻涕才多少！就，就一點點！”即使是“山窮水盡”的絕境，也阻止不了小惡魔們吵架，尤其是這對從小打到大的活寶。尤西扇動著快要凍僵的翅膀，趁著米西還沒想好怎么還嘴，絕望地悲鳴了一聲，“現(xiàn)在好了，我們兩個都被發(fā)配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執(zhí)行任務(wù)害得我和你一起受罰。”這絕對是魔王大人在給她們穿小鞋！雖然小惡魔是不穿鞋的。雖然由誰來背這口鍋存在爭議，但兩只小惡魔都一致認為，她們之所以在最冷的天氣被派出來執(zhí)行這最無聊的任務(wù)，就是那次偷聽敗露之后，魔王對她們的懲罰。“可，可是”米西委屈地癟著嘴，“我一聽到那個“米婭’，我就忍不住嘛，茜茜大人那么可憐…尤西也是一樣。如果不是那喧囂的寒風(fēng)可能把眼淚凍住，她指不定這會兒又開始眼淚汪汪地嚷嚷了。居然腳踏兩條船魔王大人真是太壞了！就在她們自怨自艾，抱怨著命運不公以及無法通過茜茜陛下的共感蹭到魔王的滋味時，腦子稍微好用一點的米西忽然停止了啜涕，瞪大了眼睛朝著身下的河面張望。“尤西，你快看下面！”“看什么？不就是一條破河嗎…”尤西不耐煩地低頭望去，抱怨的聲音卻戛然而止。只見在她們下方，那條原本寬闊空曠的奔流河河道上，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點。那可不是飄在水面上的鴨子而是一支浩浩蕩蕩的船隊！無數(shù)艘簡陋的平底駁船，像過江之鯽一般擠滿了河道，正順著水流浩浩蕩蕩地向南而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兩只小惡魔向下滑行了一陣，同時施展了隱匿身形的魔法。借著那朦朧的天光，她們瞥見了船上全副武裝的士兵，只見那棚子下面露出的槍管正散發(fā)著森然的寒光。是坎貝爾的征召兵！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噩夢之鄉(xiāng)的小惡魔絕不會陌生這群家伙，畢竟她們以前的大王就是被他們亂槍打死串在長矛上的。兩只小惡魔停止了交談，在半空中呆呆地互相對視了一眼，絕望的情緒漸漸被強烈的興奮取代。“米西”“尤西！”“哇啊啊啊！大的終于來了！”她們興奮地尖叫一聲，翅膀用力一震，鉆進了更高處的云層中，只露出兩雙閃閃發(fā)亮的眼睛。“快！你去告訴魔王陛下！”“為什么不是你？！”“我要在這里盯著他們啊。”“可惡”尤西覺得米西說的有道理，一臉不甘心地朝著銀松森林的方向盤旋而去，向魔王大人報信去了。而米西仍然藏在云層中，就象盼到了馬戲開場的孩子一樣，興奮地注視著下方那片擁擠的河道。惡魔們并不在乎誰和誰打。只要打起來，就能取悅她們心中的魔神陛下！冬月的寒風(fēng)沒有凍住奔流河的河水，卻將正在西南沼澤受訓(xùn)的新兵們的靴子凍得梆硬。￠齊~盛￡小§d說?±網(wǎng)¨,)=更新?¨±最·全?訓(xùn)練營地的氣氛雖然壓抑，但也有些苦中作樂的滋味兒。拉曼和他的戰(zhàn)友們擠在一堆冒著黑煙的濕柴火旁，徒勞地烤著凍得發(fā)麻的手，抱怨這該死的沼澤，抱怨那永遠也干不了的靴子，以及聊著家鄉(xiāng)的事情。朝夕相處了這么久，他們已經(jīng)成為了朋友，一些人已經(jīng)約好了，等服完了兵役之后做些什么。拉曼說到自己要去暮色行省承包林場，住一個帳篷里的小伙子們都勸他別做這個夢了。拉曼一臉執(zhí)拗地說道。“報紙上說了，那里有很多樹。”“切，報紙上還說迦娜大陸有金礦呢，”一名似乎念過書的小伙子撇了撇嘴，“而且你覺得雷鳴城外沒有樹嗎？還是說你家里沒有樹？”這拉曼確實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確實。樹哪兒都有。那個念過書的士兵推了推眼鏡，和他說道。“聽著，你要是陌生人，我勸你跟著大公走，大公讓你去哪兒你就去哪兒。但你是我朋友，我必須告訴你，永遠不要聽那些大人物說什么，你要看他們往哪里走。”拉曼反駁道。“艾琳在暮色行省。”蹲在旁邊的士兵笑著說。“但是愛德華在雷鳴城不是嗎？”這拉曼又不會了。那個念過書的士兵繼續(xù)勸道。“你賺點兒退伍費不容易，可千萬不要拿到暮色行省去打水漂，老老實實找份工作，然后看看你們老板在做什么，你就學(xué)著他做。他默聲買房你也買，他勸你買的時候你可千萬別買，就象那科林集團的股票。”“你看那些萊恩人很可憐，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yōu)槭裁锤F？只是因為他們的國王壞嗎？有些土地只能長馬鈴薯，有些土地就能長出麥子，就算我沒種過地，我都清楚”“咚一！”粗魯?shù)溺娐暫鋈豁懫穑惺勘枷乱庾R地停止了交談，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他們看見自己的百夫長，正掛著嚴肅的臉走了過來。他不再是前幾日在親王面前那只驕傲的公雞，此刻臉上只剩下霜雪一般的寒冷。“集合！帶上你們的家伙，緊急調(diào)動！”說完，他便去了下一頂帳篷。拉曼的心臟猛地一跳。這語氣不是演習(xí)！他沖進帳篷，抓起那桿心愛的“羅克賽步槍”，接著又跟著人潮沖出帳篷，和其他小伙子們一起。在那鐘聲的催促下，整個營地都沸騰了。士兵們在泥地里奔跑，軍官們的咆哮聲此起彼伏，仿佛敵人的炮火就在他們的頭頂。十數(shù)支百人隊迅速完成了集結(jié)，在報數(shù)之后立刻離開了營地，向著奔流河的主河道全速開進。拉曼的內(nèi)心一半是緊張，一半是激動。看著不遠處的其他營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終于要上前線了嗎？可前線到底在哪里？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瞬間的迷茫，忽然想起了雷鳴郡的傳說，以及那個蠢蠢欲動的惡魔。魔王是他們的老對手了。只要迷宮還在，就有魔王源源不斷地過來。這個季節(jié)發(fā)生如此規(guī)模的調(diào)動，對手只能是那家伙了。明白了自己的對手是誰，拉曼反倒是打起了精神，熊熊的戰(zhàn)意驅(qū)散了眼中的迷茫。正好！他要給那些迷宮里的怪物們露一手，讓那群茹毛飲血的家伙嘗嘗這從未見過的火力！想必他們會如西南沼澤的蜥蜴人一樣，聽到那槍聲響起，便如丟了魂一般趴在地上。行軍的過程緊張而漫長。所幸施工隊們平整了沼澤地的道路，讓運輸?shù)呐褴嚨靡赃M來，否則他們恐怕還得在路上折騰個好幾天才行。然而當所有人氣喘吁吁地來到奔流河邊，踏破那遮擋視線的最后一層蘆葦蕩，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呆住了。′d-u¨s_h,u′88\c?o′戴著眼鏡的小伙子瞪大了雙眼，凍僵的嘴唇顫斗著，擠出來一句。寬闊的河面上密密麻麻都是平底船，他們就象是突然出現(xiàn)的一樣，將那寬闊的永流河塞滿。一些船繼續(xù)順流而下，而還有一些則涌向了岸邊，就在數(shù)百步開外的淺灘登陸了。拉曼的眼睛也瞪大了。沒有惡魔。也沒有那足以烤干他靴子的火焰。有的只是和他一樣的人類，甚至是他的同胞，就連那被水泡濕的靴子都與他如出一轍。唯一不同的是，他們身上穿著單薄的秋裝，手里拎著五花八門的燧發(fā)槍，一切都和以前一樣。這群勇敢的坎貝爾火槍手們正從一只只駁船跳入齊膝深的河水里，將他們的駁船和補給拽上岸。通過陰沉的天光，拉曼甚至能看清他們臉上的如釋重負與茫然，他們應(yīng)該在這條河上飄了很久。一些人顯然是剛吐過，胸前還掛著污漬，臉色發(fā)青，嘴唇哆嗦著。但他們并沒有尤豫。在河岸邊軍官的命令下，這群看似烏合之眾的家伙正迅速地集結(jié)成線列一毫無疑問，那是戰(zhàn)爭行為！可為什么？拉曼的心中只有困惑，每天都有報紙送到營地，報紙上什么信息都有，唯獨這件事情沒有說。這時候，長官的吼聲傳來，暫時驅(qū)散了他心中的迷茫。“叛軍正在向我們進攻！第七千人隊之第一百人隊的戰(zhàn)士們！坎貝爾的炮兵營隊正在趕來的路上，很快他們會把火炮架到你們腳下的這片土坡！現(xiàn)在，跟我前進！在增援到來之前拖住他們！”行軍的鼓聲響起。拉曼的腳下意識動了，跟著身旁的隊列一起向前，連同那呼吸的節(jié)拍都與行進的軍鼓同頻。然而他腦海中的困惑并沒有得到答案。叛軍？等等到底是誰背叛了誰？誰又和誰打了起來？至少在他的印象里，坎貝爾公國的宮廷一片祥和，男爵尊敬他們的伯爵，而伯爵則宣誓為大公效力。所幸長官的咆哮聲回答了他心中的困惑。“格蘭斯頓伯爵的走狗聯(lián)合萊恩的國王，他們的騎士以雇傭兵的名義踏上了我們的國土，妄圖顛復(fù)我們的大公！占領(lǐng)我們的土地！洗劫我們的財富！”“現(xiàn)在！他們還要無恥地篡奪我們大公陛下改革的成果！讓我們回到過去，去做他們的奴隸！”“他們是做夢！想要我的女兒去他們的城堡里伺候他們的老爺，就從我的尸體上跨過去！”“圣西斯將與真正忠誠的子民站在一起，為了大公陛下，為了坎貝爾！為了榮譽！”扯開嗓門呼喊著的百夫長拔出了軍刀，瞪大的瞳孔里燃燒著怒火，恨不得將牙咬碎。“所有人”“預(yù)備！”近三個月的訓(xùn)練已經(jīng)讓拉曼形成了肌肉記憶。在“預(yù)備”這個詞脫口而出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jīng)做出了反應(yīng)，槍托“咚”的一聲抵在了肩窩。三百步的距離對于老式燧發(fā)槍而言過于遙遠，河岸邊那些經(jīng)驗豐富的小伙子們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仍然在調(diào)整那還未形成的隊列，以及看顧那些裝著補給的駁船。那些帶隊的百夫長也是一樣，絲毫沒有將那一支支對準他們的步槍放在眼里，因為在這個距離開火只是浪費士兵的體力和子彈一他們毫不懷疑，直到那高舉的軍刀揮了下來。“開火一！”密集的槍聲響起！劈劈啪啪的爆響就象急促的雷霆，撕碎了奔流河畔的寧靜。岸邊的小伙子們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嗖嗖飛來的子彈有些過于精準了，許多腦袋都開了花，鮮紅的血液飄在河里。起初他們的長官還沒有在意。畢竟槍聲很遠，而蘆葦蕩遮住了他們的視線，誰也不知道有誰中了槍，只知道自己還好好的。甚至于河岸邊的軍官還在嘲笑對面的軟弱，到了這份上居然還在用寶貴的彈藥鳴槍示警。一名士兵攜行的火藥是有限的，一般足夠打三十發(fā)，若是勝負未分則進入剌刀拼殺環(huán)節(jié)。誰先把火藥打完，誰先尷尬。然而“羅克賽1053步槍”的另一個可怕之處就在于，采用無煙火藥的紙殼定裝彈不但簡化了士兵的裝彈流程，還改變了坎貝爾陸軍的彈藥基數(shù)。即使是在不攜帶彈藥包的情況下，一名列兵也能在口袋里裝上六十發(fā)紙殼彈。而如果是聰明的指揮官，事先做好了進攻或者防守計劃，他們還能把彈藥預(yù)先埋在挖好的散兵坑里。用油紙包裹的子彈，只要不是掉進了水里或者在倉庫里待了好幾年，幾乎是不會損壞的。第一輪槍響停息，岸邊的叛軍仍然沒有動靜，死亡在詭異的氣氛中彌漫，空氣就象結(jié)了冰。第一槍的確是警告。如果他們?nèi)拥粑淦魈优埽湍苌倭饕稽c血，但很遺撼并沒有人逃跑，政變?nèi)栽诔掷m(xù)。冬月的寒風(fēng)冰冷刺骨，奔流河畔卻沒有結(jié)冰。或許是人們嘴里嗬出的熱氣融化了它們，又或者那薄冰結(jié)錯了地方，結(jié)在了人們的心里。拉曼感覺靠著他的肩膀在顫斗，他聽到有人在低聲祈禱，祈禱圣西斯顯靈，讓對面的人停下，又或者丟盔棄甲逃跑。輸給自己人并不丟人，他們本來也沒有血海深仇，也許明天在酒館里見到，他們還能一起勾肩搭背的喝酒。然而對面沒有逃跑，站在這里的他們同樣沒有后退一步，甚至沒有將手中的槍口抬高。或許他身旁那些雷鳴城的小伙子們心里都清楚，如果站在這里的他們輸了意味著什么。一切都會回到過去。拉曼的腦海中下意識閃過了自己的前半生。他從一個手藝拙劣的木匠，到被工廠搶走了工作，最后自己也進了工廠里，在廠房與碼頭之間顛沛流離直到最近他才在軍隊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很明顯他在這里也干不久，畢竟從來都是鐵打的將軍，流水的士兵。他沒有很遠大的理想，甚至連小一點的也沒有。他也沒有大公陛下的高瞻遠矚，更沒有安第斯先生的財富，甚至連他的長官都比不了，那個像公雞一樣打鳴的家伙至少還有個女兒。但他也有屬于自己的東西。就在昨天，那個戴眼鏡的戰(zhàn)友和他分享了一塊抹著糖霜的糕點。那是家里捎給那小子的，眾人起哄著見者有份，他便無奈地分給了大伙們。拉曼從來沒嘗過那么美味的糕點。以前他覺得艾琳說要讓他們吃上蛋糕，他還笑話公主殿下何不食肉糜，而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蛋糕已經(jīng)在他的嘴里了。他覺得那滋味真不錯。在那遙遠閉塞的小村莊里，像牲口一樣等著領(lǐng)主仆人們喂飯，他大概一輩子也嘗不到這滋味兒。更不會有人在篝火旁，一臉神秘地和他講述科林親王與艾琳公主那些不為人知的故事。如今的生活或許不算完美。但他不想失去。或許他身邊每一個沉默的士兵，想法都與他一樣想要奪走這一切？那就拿人頭來換！河岸邊上，那一艘艘歪歪扭扭的小船終于全部停穩(wěn)，叛軍們帶著他們的補給全都上了岸。效忠于國王和伯爵的軍官們終于注意到了河面上漂著的尸體和血。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片訝然，但那畢竟是別人的血，還不足以震懾他們心中的貪夢。數(shù)以千計的征召兵在長官的命令下集結(jié)，排成了每一個坎貝爾人都再熟悉不過的陣型。那同樣也是米西熟悉的陣型。飛在天上的她似乎被喚醒了恐懼的記憶，瑟瑟發(fā)抖的縮在低矮的云里不敢出來，任由冷風(fēng)吹打著自己。別說區(qū)區(qū)白銀級一在那對壘的兩軍之間，就算鉆石級強者也得掂量一下，是否值得與那由眾人凝結(jié)的強烈意志硬碰硬。軍樂手的鼓點響了起來，沉悶而壓抑，催促著集結(jié)完畢的叛軍們前進。他們已經(jīng)做好了還擊的準備，卻不知道他們的對手是故意讓他們集結(jié)在一起時代已經(jīng)變了。拉曼身旁的百夫長沒有絲毫尤豫。后勤兵已經(jīng)將一只只彈藥箱放在了他小伙子們的腳邊，而不遠處的友軍們也已經(jīng)完成了集結(jié)。他手中軍刀再次揮向前方，向自己的小伙子們下達了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命令。“火力壓制”“開火！”奧斯歷1053年12月，這注定是一個值得坎貝爾人銘記的冬月。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上，忠于大公的坎貝爾第七千人隊之第一百人隊，向盧克維爾男爵的某支征召營隊，打出了舊大陸從未有過的密集火力。河灘上，那些同樣善戰(zhàn)的小伙子，甚至沒來得及舉起他們的燧發(fā)槍，就被一波接著一波的彈雨打成了碎片。這已經(jīng)不能稱之為戰(zhàn)爭完全是一場屠殺。“砰！”拉曼機械地扣動扳機，槍托撞得他肩膀生疼。他沒有停頓，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熟練地拉開拉桿，往槍膛里塞進同樣凍得梆硬的紙殼。“叮”“嗖！”一枚流彈擦著拉曼的臉頰飛過，帶起一道灼熱的血痕。那大概是某個士兵臨死前走火打出的一槍，畢竟這個距離沒有任何指揮官會下令開火。他絲毫沒有察覺，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金屬拉桿上，以及前所未有虔誠地向圣西斯祈禱。對面的叛軍指揮官徹底懵了。誰也沒有見過這樣的火力，他們還在慣性地沿用過去的戰(zhàn)術(shù)，接近射程之后開火然而僅僅一個呼吸之間，他們手上便有數(shù)個營隊被打光了，只剩一地血肉模糊的尸體。終于忍不住心中的恐懼，指揮作戰(zhàn)的叛軍千夫長發(fā)出了怒吼，下令讓那被打光的千人隊沖鋒。至少為后面的弟兄爭取開火的時機！“沖鋒一！”“趁著他們開火的間隙沖上去！”聽到?jīng)_鋒的號角聲，軍樂手拔出了戰(zhàn)刀，丟掉了腰間的軍鼓，跟著士兵們一起發(fā)動了沖鋒。吶喊聲在河灘邊上響成了一片，如同那奔騰的潮水。他們咆哮著，沖鋒著，試圖利用公國軍隊開火的間隙沖上來。然而他們很快失算了。那“叮叮”作響的步槍就象根本不用裝填一樣，連綿不絕的槍彈匯聚成了一道死亡之雨。他們以兩秒一發(fā)的恐怖射速開火，而那沖鋒的他們則一批接著一批死去。盧克維爾男爵的最后一支營隊，跟著戰(zhàn)友們一起沖鋒的瑟爾夫忽然感覺胸口一涼，就象被驢踢了一腳。疼痛后知后覺的傳來，他還沒來得及看清那是什么，就無聲的倒在了被熱血融化的泥土里。所幸的是，死亡并沒有折磨他太久。彌留之際，他看著周圍那一張張冰冷的臉，心中竟是涌起了一絲不算安慰的安慰。至少死在這里的人挺多的。應(yīng)該沒有人會發(fā)現(xiàn)他背叛了大公，也沒有人會因此為難他的孩子，以及他的妻子和父親。如果有來生，他還是會選擇投胎到這里。槍聲漸漸稀疏。在火炮營隊推到土丘上之前，登陸河岸的叛軍就已經(jīng)被那密集的火力網(wǎng)打得潰不成軍。僥幸活下來的士兵與軍官們終于選擇了投降，包括了那些裝扮成雇傭兵的萊恩騎士以及爵士們。被嚇傻了的他們就象落水狗一樣，被憤怒的坎貝爾人捆成一團，扔在了板車上拉走。奔流河畔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渾濁的河水上漂滿了殘破的尸體。拉曼放下了滾燙的步槍，硝煙味熏得他睜不開眼，而當他終于努力睜開了眼睛，卻又迷失在了原地。他沒有超凡之力。但他今天殺的人，恐怕連白銀級強者都會吃驚…叛亂還在繼續(xù)。奔流河很長，還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將那血水沖進海里。拉曼忽然開始害怕了，如果迷宮里的惡魔在這時候傾巢而出，后果恐怕不堪設(shè)想。然而他擔心的事情并沒有發(fā)生，今年的冬月格外安靜，尤其是騎在魔王頭頂?shù)睦坐Q郡。就在北方封臣的叛軍與坎貝爾大公爆發(fā)血戰(zhàn)的同時，那座被貴族們寄予厚望的雷鳴郡迷宮卻安靜異常。沒有一只惡魔趁火打劫。唯一一只偶然“路過”的小惡魔，也瑟瑟發(fā)抖地縮著脖子，趁無人注意時躲回了迷宮。除了唯一的例外一那不是迷宮里的惡魔，而是來自遙遠的地獄中心。只見樹林中，一位優(yōu)雅的年輕女士正掩嘴輕笑，紫色的洋傘之下是一件華麗而單薄的黑色長裙。她似乎不怕冷。比起凜冽的寒風(fēng)，更討厭偶爾穿過烏云的陽光。此刻那張精致的臉上正掛著病態(tài)的笑容，彌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非但沒有令她恐懼，反而令那雙猩紅色的眸子露出了陶醉的笑意。“庫庫庫這就是兄長大人的領(lǐng)地嗎？”不愧是名震地獄的惡魔一“這血腥的氣味兒，可真是讓人愉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