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shí)此刻。
不止李十五。
天地間一位位四肢撐地的‘偽’，同樣嘶聲怒罵著，縱火教處心積慮的‘破冰’之舉，一口一個(gè)大義凜然，一口一個(gè)為人族開新天。
可到頭來，卻是只剩下這滿盤狼藉。
甚至連帶著望向李十五的目光，都是陰冷恐怖嚇人，好似將他生吞活剝，都不解心頭之恨。
“徒兒，他們怨上你了誒！”，老道樂得嘿嘿直笑，又道：“不過這也正常，他們明明什么也沒做，就被縱火教裹挾著與‘天’對賭，直至輸?shù)囊粩⊥康?。?/p>
“如此大變之下，世間鮮少人能做到心態(tài)平穩(wěn)，更別說這一個(gè)個(gè)‘偽’了，就算現(xiàn)在沖過來咬你一口，也不足為奇。”
老道說著，又是捏了捏下巴：“不對，是一個(gè)‘偽’，還是一只‘偽’，又或是一條‘偽’，一頭‘偽’，一匹‘偽’……”
“徒兒，你覺得用何種量詞稱呼他們才合適？”
李十五懶得聽這些，因?yàn)樗l(fā)現(xiàn)，加持在自已身上的那道恢宏之力不見了，他此刻已然行動(dòng)自如。
甚至身前那一張‘金色賭桌’，也化作一片片金色光雨，隨風(fēng)而揚(yáng)，漸漸湮滅。
“逃！”
“逃！”
“逃！”
種仙觀橫梁之上，鴉嘴又是尖銳叫了起來，其聲刺耳，聽得人渾身一陣雞皮疙瘩。
然而此刻，李十五只是站在原地不動(dòng)。
今日之事，雖看上去迷霧重重。
可直白來看，縱火教連輸五局，人族并未成功種族跨越成‘生而為神’，反而是種族退化成‘偽’……
而人族，是和他李十五對賭的。
“逃，這能逃哪里去？”，李十五喃喃一聲，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接著道：“今日老子可能耐了，一拳打穿縱火教，兩拳打破人族夢，去他娘的種族跨越，去他娘的開人族新天，都給老子趴下！”
“徒兒，還有為師，別想著一人獨(dú)自攬功！”，老道急忙插了一句。
“徒兒，干脆將種仙觀給為師吧，你看這世界荒謬成啥樣了，偌大一個(gè)人族，如今竟是成了‘偽’，這好笑不好笑？”
李十五不搭理，只當(dāng)其不存在。
也是這時(shí)，一道道浩瀚氣息開始降臨，他們燦如天上之星，身側(cè)清風(fēng)盤旋，當(dāng)他們出現(xiàn)時(shí)，天地萬物靜聲，似不敢與之爭輝。
所來是人，星官，全是星官。
一位位大爻星官，自虛空顯化而出，屹立天穹，他們有男有女，僅僅是站在那里，就好似與天等高。
此刻，一道道目光，全部匯聚在李十五身上，或是打量，或是不解，若是驚嘆。
倒是李十五，身上似有‘天’之殘韻，哪怕被這么多星官所注視著，依舊淡定如初。
“徒兒，不對勁??！”，老道眼中露出迷惘之色，“他們是人族星官，先前人族連輸五場，為何在他們身上一點(diǎn)也看不到？這不合道理啊……”
至于李十五，俯身行了一禮。
“各位星官大人，所來何事？”
“爻帝有令，今日之事誰對誰錯(cuò)先且不論，不過，你得死?！?，一白袍星官道了一句。
“是嘛，那總得有個(gè)道理吧！”
“沒有，畢竟這道理也挺沒道理的，只能怪你被‘天’選中，站在整個(gè)大爻的對立面了吧。”
“徒兒，把種仙觀給為師，讓師父來！”，老道目帶希翼，躍躍欲試。
也是這時(shí)。
輪回小妖肩扛古銅大棒，一步跨越而至，棒指滿天星官，也不說什么。
“你這是干啥？”，李十五推了其一下。
“額，本妖可講義氣?！?，輪回小妖打了個(gè)哈欠，語氣散漫。
“你打不過他們的，這些星官會(huì)錘死你的?！保钍鍥]好氣道。
“死就死唄，我僅是祟，都不知自個(gè)兒怎么來的，這樣一天天活著賊無聊，簡直沒勁兒?！?/p>
輪回小妖說著，回頭望了李十五一眼：“說不定某天啊，你會(huì)見到另一個(gè)我，到時(shí)候啊，給我狠狠用棋盤砸它，別客氣。”
天穹之中，一位位星官注視著這一幕。
“動(dòng)手！”
“動(dòng)手吧，今日之事干系太大，怕是新一輪朝會(huì)擇日便開，看是否有轉(zhuǎn)折之機(jī)?！?/p>
“此子古怪，無頭而不死，等下得稍加注意一點(diǎn)，其是不是死透了，或是有法子逃過今日之劫?！?/p>
見此情形，李十五突然有些意興闌珊，上方足足百位星官，這還掙扎個(gè)啥，只能寄希望于仙觀了……
只是一把雪白紙弓，依舊被他凝聚而出，單臂持弓，箭指天穹。
“李十五，本妖挺厲害的，之前在忘川對陣白晞那場，只是個(gè)意外而已，你瞧好了。”，輪回小妖話雖這般說，卻是忍不住的掌心有些冒汗。
恰是這時(shí)。
一道天青道袍身影，手中折扇微搖，自兩者身前顯化而出，面露無奈之笑。
口中道：“你一只小祟妖，逞什么能呢！”
見到來人，一星官目光一凝：“白晞君，你也是為誅殺李十五而來？”
“不是，我來護(hù)他一次而已，畢竟他是棠城所屬山官，且素來對我恭敬，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白君，你是要違背爻帝之意了？”
“非也，事后我自會(huì)親自去向帝與后解釋，怎能說抗旨呢！”
天地間氣氛，頓時(shí)為之一凝。
“白君，你獨(dú)自來此，怎能攔下我等百位星官？”，一女子星官彩裙飄搖，忍不住搖頭一嘆。
“試試！”，白晞?wù)Z氣帶笑，輕聲吐出兩字。
李十五身后，老道抬起頭來，神色狐疑道：“徒兒，這姓白的……，總之繞著點(diǎn)走。”
天地之間，狂風(fēng)陡然而起。
星官之力浩瀚宣泄，如一座座滄海倒懸于天，其中無量海水肆意朝著人間傾瀉而出，壓得天地日月無光，虛空顫栗。
“白晞，讓開！”，一星官猛喝。
“不讓！”，白晞?chuàng)u頭。
“我知你修假，可你一人而已，當(dāng)真能翻天？”
“是嘛！”
白晞?chuàng)]手之間，身后一面等人高的古樸銅鏡矗立，接著，又一個(gè)‘白晞’從中走了出來，同樣一襲天青道袍，同樣滿臉淡然。
“且看我，一重鏡！”，白晞?wù)凵取А拇蜷_，一身天青道袍隨風(fēng)而揚(yáng)。
那模樣，好似該害怕的，是天上那一位位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