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娃,你們準備好身著嫁衣,為我那徒兒殉葬了沒?”
乾元子手提柴刀,周遭八個金色古字環繞。
回過頭,一步步朝著道玉而去。
“呼……呼……”
天地間,一道幽幽冷風吹過,道玉脖上青燈應聲而滅,且再未亮起。
乾元子低啞道:“你這娃性子,同我另一個徒兒很像,他名為史二八,都是心生傲骨,狠勁兒心中暗藏……”
接著手中柴刀揚起,狠狠劈砍了下去。
同時陰沉吼道:“你這后生,為何不逃?憑什么不逃?你既不逃命,又不求饒,貧道砍殺你都覺得缺滋少味兒的,一點也不痛快!”
道玉之聲隨之而起,不見絲毫怯弱,且是頭一次說出粗言穢語:“老子死歸死,偏偏就是不逃,就是不讓你如愿,你能斬掉我身,卻斬不掉老子讀書數十年,讀出的一根書生骨。”
“狗雜種你記著,老子姓‘道’,是人族之中見過‘道’的人,老子自奉道人凌駕于原先舊人,那么一身骨氣更是要勝過舊人才是……”
“砰砰……咔咔……哐哐……”
乾元子揮動柴刀不止,砍剁聲隨之不絕。
道玉試著反抗,可無論他如何嘗試,各種意外總是比乾元子柴刀更先一步降臨,反倒是自受其罪,苦不堪言。
幾次三番之下。
他就這般于滿地血泊之中,被分尸成數百來截,各種臟器嘩啦啦灑落滿地,似一幅猙獰到極致的血色畫卷,鋪展在這一座城池之中,仿佛連風都被這血腥氣嗆得停滯。
乾元子動作漸慢,柴刀上血珠順著刀刃緩緩滴落,砸在血泊中,濺起細小的血花:“不求饒,不求我,那就該死!”
與此同時。
白晞天靈蓋上插著一把紅剪刀,剪刀若人,苦苦相勸:“夫胯下有贅物,名為煩惱根,欲根如若不除,心中常不得不寧,唯有一刀斷之,從此清凈自生,拋卻凡俗勞累,方得幸福安寧……”
而后。
這把紅剪從他腦門自個拔了出來,開始于他胯下翻尋著,卻是找了個寂寞,當即十分滿意道:“喲,原來本就是個公公啊,倒是個有慧根的!”
白晞渾然不覺,只是輕喃一聲:“麻煩了啊,也不知道人山這一處天之結界,究竟攔不攔得住他,若是被他成功出去……”
卻見鏡淵,已是渾身如火一般燃了起來,于火焰之中緩緩化作漆黑灰燼散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話聲:“我也為卦修,故信命,此人如今兩兩相加,怕是命好到根本不能用言語形容,好到老天爺都得給他讓路……”
“故,撤了!”
白晞無奈搖頭,同時身影變淡。
只是朝乾元子方向,又喚了一聲:“十五,本星官此刻真的是本體,不騙你!”
話聲不斷回蕩,白晞徹底無蹤。
乾元子抬起頭,陰惻惻盯著二人消失的方向,至于他手中,則是一張血淋淋,從道玉后腦勺上活剝下的陰陽鬼面。
他道:“似這些道人,害了十五徒兒性命,那他們全都該死!”
不遠處。
妖歌依舊雙手捧著自已頭顱,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于地面綻開一朵朵刺目紅梅:“師父,您真的沒活,你依舊是在陰間。”
乾元子尋聲望去,直直盯著他道:“好徒兒,你清不清楚為師種仙去什么地方了?”
妖歌人頭答道:“知道啊!”
“在哪里?”
“種仙觀一直被李十五所占據著,他如今已然成仙了,種仙觀自然而然也就消散了,可憐師父您這一輩子,不外乎給自已徒兒做嫁衣了。”
乾元子一對大小眼中,眼神瞬間駭人無比:“妖歌徒兒,你也開始說胡話了?”
卻見妖歌將雙手將自已頭顱捧起,重新放在了自已脖頸切口之上,幾瞬間就是合攏如初,而后苦笑一聲:“亂,太亂了,這事鬧得,怕是又要當一回傻子了……”
話音戛然而止。
而他滿頭漆黑如妖發絲,竟是開始不斷化作一種極為分明的黑白兩色,同時他眼神之中深沉不再,轉而變得‘智慧’之光滿滿,自信滿滿。
“這……這……”
此時此刻。
妖歌面露驚恐之色,他望著地上一團團零碎血肉,望著道人山十六位山主頭顱被縫合于一身,望著乾元子手中,那不停滴血柴刀……
直到,看清乾元子那一張臉。
瞬間心中大定,大笑著走上前去,一副自來熟模樣手臂攀在乾元子肩頭:“原來是您老人家啊,善蓮之師,乾元子大善人……”
他一把將柴刀搶了過來,用袖袍輕拭著上面血跡,一邊對著刃口哈氣,一邊一個勁兒說道:“善蓮師父,那就是我妖歌師父,您這般蒼老,柴刀又這般地重,哪能讓您提著啊。”
“讓善蓮瞅見了,可不罵我不尊師重道?”
乾元子盯著他:“尊師重道,李十五?”
妖歌作出一副古怪神色:“您老人家見外了不是?善蓮又善,又孝,又義,這都是能用眼睛看見的,您都教出這么一個徒兒,還裝作不知情,簡單太過自謙了!”
乾元子:“……”
他不由有些沉默,之前沉默一次,還是那媽媽媳一事有些微微膈應到他。
“后生,刀給我,貧道要去殺人了。”
“啊?為何殺人?”
“自然是,給徒兒報仇!”
妖歌頓時暢快大笑:“知道了,一定是善蓮那些師兄弟吧,您可真是個好師父,我才納悶這地上這么多死人咋回事呢,果然您同善蓮一樣,心慈若春,德厚如山,一念慈悲,可感天動地;一行溫良,能泣鬼驚神……簡直善氣沖天,日月同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