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國平沉默了。
因為他沒有想到方弘毅的態度竟然會如此堅決。
他一個縣長，搞不好哪天就忽然被調離了。
為什么要在短期內看不到成績的事情上如此下工夫，難道完成招商飛快提升開元縣現階段的GDP數據當政績不好嗎？
沒有這么做官的。
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方縣長，我暫時沒有辦法回答你，因為科研中心的事情太過重大，這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決定的。”
“但是據我所知，浩瀚能源的鋼鐵業務就是嚴總您在負責。”
“而且在董事會上，嚴總也有極大的權威。”
嚴國平苦笑一聲，就和自己了解方弘毅一樣，人家同樣早就摸清楚了自己的底細。
“我需要時間，同樣方縣長應該也需要時間吧。”
嚴國平打趣道：“建設一個國內一流的實驗室，不光是錢的事情，更需要的是極其龐大的資源。”
“很多機器都需要進口，有些設備管控非常嚴格。”
“您也知道海外那些黃頭發們總喜歡用技術卡我們的脖子。”
“嚴總，這件事情我已經想到了解決的辦法，還是那句話，實驗室的事情不用您操心，我有信心解決。”
沒有這個把握，方弘毅是斷然不會和嚴國平聊這些的。
當然，此時此刻方弘毅還需要再給嚴國平吃一顆定心丸。
“嚴總，這是陸北省財政廳對我們開元縣本次產業升級的專項財政撥款回函。”
“下周財政廳還會有領導來開元縣做專項考察調研。”
“我們有信心爭取到三年內的持續性財政支持。”
“方縣長還真是大手筆。”
嚴國平看了眼陸北省財政廳的撥款通知不由贊嘆道：“早就聽說方現在深受陸北省省委、省政府領導的青睞。”
“現在看來果然不假。”
不得不承認，此刻的嚴國平也微微有些心動。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方弘毅這樣年輕的政客還是很有投資價值的。
尤其是人家深受省級大佬青睞，只要自己不出問題，站在他后面的人不出問題，未來官路亨通是必然的。
在這個時候和方弘毅搞好關系，對于嚴國平來說也是有頗多好處的。
“嚴總謬贊了，是領導們也非常關注開元縣的發展。”
“您可能也清楚陸北省的情況，全省也就江臺市的經濟好一些，能和南方的那些經濟強市一較高低。”
“而開元縣又是江臺市的排頭兵。”
“雖說這些年的經濟數據勉強還算好看，但這些都是通過賣原材料和廉價的勞動力換來的。”
“說白了，開元縣沒有自己真正的核心技術優勢。”
“我這個縣長如果也只知道賣地求生存，賣原料穩GDP數據，未來是要被全縣人民戳脊梁骨的。”
“方縣長，您和我接觸過的大多數官員都不一樣。”
嚴國平感慨道：“難道你就不為自己想想？”
“想過。”
方弘毅認真點頭，“我這不就是怕以后大家都罵我不干正事，把開元縣大好的局面斷送嗎？”
“您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嚴國平正色道：“您現在選擇的是一條沒人愿意走的羊腸小道，短期內很難出成績。”
“甚至都可能引發開元縣的經濟數據下滑。”
“這個板子如果最后打下來，可就得方縣長自己抗著了。”
嚴國平表達的意思很簡單，這件事情你方弘毅能不能扛得住。
亦或者是你的這個選擇對你到底有什么好處，明明有的是坦途你不走，怎么就非要鉆牛角尖呢。
“嚴總，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浩瀚能源最初為什么要做研發？”
嚴國平愣住了。
能單純說為了賺錢嗎？
當然也不能否認，確實有經濟利益做驅動。
甚至這是最大的原因。
那么除此以外是不是也有其他的原因，不說什么為國為民之類的大話，這不是他一個生意人考慮的。
起碼嚴國平自問自己還沒有到那個層次。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核心技術掌握在別人手里，每次被人卡脖子時的那種無奈是酸楚，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明白。
所以當初董事會集體做出決定，再困難也要有自己的專利技術。
只有突破技術瓶頸，才會打破企業發展的上限。
哪怕為此暫時犧牲一些眼前的利益，讓大家伙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也在所不惜。
好在浩瀚能源集團最終挺過來了。
非但挺過來，而且還憑借著技術優勢不斷擴大市場，最終成為了相關領域民營企業的龍頭之一。
而方弘毅之所以問這個問題，實則就是在回答剛剛嚴國平對他的發問。
在方弘毅眼里，開元縣就如同浩瀚能源在嚴國平心里的地位是一樣的，甚至更為重要。
所以方弘毅不想為了自己的政績，就犧牲開元縣的未來。
嚴國平有些動容，他是真的沒想到方弘毅的政治覺悟竟然高到如此離譜的程度。
別說處級干部了，一般的廳局級干部也沒有這樣的思想覺悟。
起碼得是副部級以上才行吧？
“方縣長，受教了。”
“嚴總，你我也算是一見如故，咱們就別互相客氣了。”
方弘毅微笑道：“所以嚴總現在可以給我一個肯定的回答了嗎？”
嚴國平深吸口氣，緩緩開口，“我得先看到實驗室。”
“方縣長，我很了解您這樣的人是什么性格，就算我們浩瀚能源不答應，你也一定會搞這個實驗室吧？”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用事實說話吧。”
“嚴總還真是痛快人。”
方弘毅臉上的笑容也越發深邃起來，他知道嚴國平這么說，實則就等于是已經答應了自己。
只不過沒有董事會的最終確認，人家不會把話說得那么死。
就好比你找律師打官司，再厲害的律師面對再有把握的案子，也不會告訴自己的當事人百分之百能打贏這場官司。
道理是一樣的，因為最終決定權并不完全把握在自己的手里。
“方縣長，既然正事談完了，那咱們聊點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