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一個命運與世界緊密勾連的超凡者,楊奇很久沒做過夢了。
但是這一次,他的人類身軀卻出乎意料地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很久以前的往事。
他聽到了海浪涌動的聲音,感受到了強烈的風。
他睜開眼睛,他和他的戰友們凌空而立,而站在他們對面的則是一只三足巨人。
他記得這段往事,這是他們圍攻戰爭的那場戰斗。
而站在他身邊的人……
他朝前看去,看見了徐攻玉,那個穿著褂子的清瘦中年男人。
他應該恨極了自已,因為自已害死了岳泰州。
但是他不會殺死自已,因為那個時候他已經是正義了,是普通人眼中的領袖和英雄。
他記得很久以前,他還是楊奇的時候,陪岳泰州參加過一個采訪,那個記者雖然長相有些木訥,但是言辭犀利。
他問:“天衍研究所作為世界第一的超凡組織,卻不愿意平息戰亂,保家衛國,你不擔心民眾對你們失望嗎?”
岳泰州回答:“政府尚未征召我們參戰,如果他們征召,我們一定會去。”
“難道不征召你們就沒有參戰的義務了嗎?”
“是的,不征召,我們就沒有。”岳泰州語氣平靜,“我們是科研組織,不是暴力機構。更何況,核彈也不會用于地方沖突。”
“您認為第三次世界大戰是一種地方沖突?那您想沒想過這場戰爭會死多少人?您是否有自我神化的想法,您不會為此感到內疚嗎?”
岳泰州看著對方:“這場戰爭是時代劇變帶來的副產品,是時代特征的很小一部分,我們來到了一個新的時代,個人力量可能凌駕于國家的時代。”
“天衍研究所的第一要務,是解決和應對整個時代的危機,否則死去的將會是整個文明。”
記者又問:“也就是說,您的心目中并沒有國家,哪怕國家滅亡,也不會參戰?”
岳泰州輕聲嗤笑:“為什么你會覺得一個沒有根基和信念的超凡者,能摧毀一個延續了五千年的文明?”
然后那個記者突然轉向楊奇問道:“那你怎么看?”
楊奇愣了一會兒說:“我覺得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還是會……”
岳泰州猛然站起來說道:“采訪結束了!”
那時,有不少自稱跟隨戰爭的超凡者在國內制造混亂和襲擊,雖然國家的權力機構在不斷鎮壓,但仍然抑制不了恐慌。
天衍研究所開始受到非議,人們覺得它不作為。
但是這件事無論是國家還是研究所本身,都保持著沉默。
直到后來,楊奇的家人死于戰火,岳教授前來安撫他,但是在岳泰州安撫他的一個小時之前,那個記者找到了他。
對方只是請他吃了頓飯,和他聊了聊一些瑣事,問他要一些公開的信息。
但是在離開的時候,那個記者說:“可惜了,如果不是岳泰州固執已見,你的家人也不會死。”
然后他就在想,對啊,為什么岳泰州不讓天衍研究所參戰呢?早點參戰他的家人怎么會死呢?
然后……有人開始接觸他,有人開始跟他說,天衍研究所再不參戰,將會有千千萬萬他這樣的悲劇。
他們說,天衍研究所太尊崇岳泰州了,岳泰州太過獨斷專權,如果不處理掉他,天衍研究所永遠在他的控制之下。
他問:“怎么處理?”
他們說:“殺了他。”
后來,他殺了岳泰州,覆滅了天衍研究所,然后參與了戰爭。
幾乎是頃刻間,他就成了英雄,成了領袖,成了人們眼中的“正義”。
親人的死去構成了他苦難的過去。
反叛研究所,殺死岳泰州,成了他的抗爭。
投身戰爭,成了他的“成神之路”。
非常標準的英雄成長史詩。
后來他才知道,家鄉被毀是因為智慧城,而智慧城毀滅他家鄉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到一個突破口,殺死岳泰州。
但是知道真相時,他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因為智慧城給他提供了很多幫助。
而他一旦揭露真相,他所得到的一切也都會失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走下去。
后來他發現,他成了人們恐懼的載體,越來越多的人認為,只有他在和戰爭對抗,人們越來越崇拜他,敬重他。
認為只有他能夠擊敗戰爭,如果他死了,一切就都完了。
而這也是他參與圍剿戰爭的原因,也是徐攻玉不殺他的原因——他是普通人希望的寄托,是人們心中的“正義”。
他的目光看向身側,他看見了占星師奧里恩,一個曾經在聯合國長期任職的外交官。
就是他力保了楊奇。
他說,如果殺了楊奇,天衍研究所的覆滅將會毫無價值。
他說,他們馬上要跌入一個混亂的時代了,他們必須把楊奇變成人們心中的領袖和標桿,讓人們認為秩序和道德仍然屹立不倒。
而當他們決定圍殺戰爭的時候,奧里恩找到他,說他選擇了一個勝算最大,但是犧牲人數最多的方法。
他們其他人大概都會死,但是楊奇會活下來。
這場戰役結束之后,他必須要竭盡所能維護世界的穩定,要重建天衍研究所,要承認自已的過錯。
但是他沒有遵守,在戰爭結束后,他選擇了替岳泰州報仇,對智慧城展開了追殺。
對了,他還殺了災厄……就是那個叫趙凝月的女人。
是什么時候來著?好像是……自已知道了真相以后吧。
為什么殺了她?
或許……或許是因為,擔心她把真相傳出去?
他忘了,他真的忘了。
就在這時,天地開始震動,徐攻玉的“超凡世界”在天空中鋪開。
對戰爭的圍殺正式開始了。
他記得徐攻玉將以太陽轟擊戰爭,在戰斗之初就重創了戰爭。
但是下一秒,戰爭屹立在海洋之上仰起頭顱,猛然甩出一一支黑色的長矛。
哐!
金色的碎屑翻飛而下,徐攻玉受創。
楊奇看著這一幕,突然心里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寒意,這個夢境,和他的記憶為什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