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珊被羞辱得無地自容，恨不得立刻從這里消失，蘇煥那清冷的聲音卻忽然一轉，帶上了幾分惋惜和誠懇。
“其實，你的底子不差。”
突如其來的一句肯定，讓肖珊瞬間熄了掀桌子的心。
她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
蘇煥已經踱步到她身邊，繞著她走了一圈，那眼神不再是剛才的輕蔑，而是帶著一種專業、挑剔，甚至……是欣賞的審視。
“你的眼光其實很有前瞻性，知道要開服裝店，說明你看到了未來的風口。這一點，海市絕大多數女人都比不上你。”
這一頂高帽戴下來，肖珊胸口的怒火竟被壓下去了一絲。
“只是……”
蘇煥話鋒又是一轉，指了指肖珊身上那件粉色套裙，“空有屠龍之志，卻沒有屠龍之刀。你的想法很好，但你的審美，還停留在供銷社的水平，這會成為你開店最大的阻礙。”
蘇煥的語氣平淡，卻仿佛一個經驗老道的前輩在指點后生，那種不容置喙的權威感，讓肖珊一時間竟忘了反駁。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肖老板，你馬上就要開業了，你自己就是店鋪的活招牌。你穿成這樣，怎么讓顧客相信你店里的衣服有品位？”
說著，蘇煥朝王秀蓮遞了個眼色。
王秀蓮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從衣架上取下幾件早就搭配好的衣服。
“你看這件。”
蘇煥接過一件香檳色的真絲襯衫，直接在肖珊身前比劃了一下，“你的膚色偏黃，那個死亡芭比粉只會讓你更顯黑。但這個香檳色，提亮膚色，瞬間讓你貴氣兩個度。”
肖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鏡子里，那柔滑光亮的料子襯得她的臉似乎真的白凈了些。
蘇煥沒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又拿起一條藏青色的高腰闊腿褲。
“你說你腰上有肉，就更不能穿那種沒有腰線的桶裝裙。看這個，高腰設計，瞬間把你的腰線拉高，視覺上起碼顯瘦十斤！這褲腿的垂墜感，走路帶風，這才是老板該有的氣場！”
蘇煥一邊說，一邊讓王秀蓮將褲子在肖珊腿前展開。
鏡中的虛影，仿佛真的讓那個“鄉下暴發戶”脫胎換骨，變得干練又時髦。
肖珊的呼吸都屏住了。
“還有這件米白色的風衣，剪裁利落，版型挺括，往身上一套，什么身材缺點都給你遮得嚴嚴實實。開業那天，你就穿這套站在門口，什么話都不用說，顧客的錢自己就想往你口袋里鉆！”
蘇煥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她描繪的藍圖太過美好，讓剛剛自信心被碾碎的肖珊，仿佛看到了救贖的曙光。
她連著讓王秀蓮比劃了好幾套，每一套都精準地指出了肖珊身材的痛點，又給出了完美的解決方案。
肖珊被夸得暈頭轉向，腦子里只剩下“顯瘦”、“高級”、“氣場”、“老板”這幾個詞在盤旋。
“怎么樣？”
蘇煥欣賞完自己的杰作，滿意地看向肖珊，笑容可掬，“肖老板，覺得哪套合心意？要不要給你包起來？”
肖珊看著鏡子里那個被各種高級成衣半遮半掩，顯得煥然一新的自己，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指向了那套藏青色的闊腿褲和香檳色襯衫。
“就……就要這套吧。”
“好嘞！”
蘇煥清脆地應了一聲，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根本沒給肖珊反悔的機會，直接對王秀蓮和另一個店員下令：“手腳麻利點，把剛才給肖老板比劃過的這幾件，全都包起來！”
“是！”
兩個店員動作飛快，像是演練過無數遍，一人取衣，一人取包裝紙，三下五除二，那幾件價格不菲的衣服就已經被整整齊齊地打包好，用漂亮的緞帶系上了蝴蝶結。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到肖珊剛張開嘴，話還沒說出口，事情就已經塵埃落定。
肖珊頓時氣得不輕，臉色漲得通紅：“蘇煥！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只說要一套！你卻要塞給我這么多，你這是強買強賣！”
蘇煥卻笑得滿面春風，一臉無辜地攤開手。
“肖老板，瞧您這話說的。剛才我看你每一件都愛不釋手，眼神都挪不開了，還以為你全都要呢。再說了，一件也是買，幾件也是買，這幾件衣服而已，怎么能叫強買強賣呢？”
她上下打量著肖珊，語氣里充滿了“真誠”的恭維。
“您可是要開大海市最大服裝店的人，以后是要引領潮流的大老板！您看看，這幾件衣服，哪一件配不上您未來的身份？您都那么喜歡，不至于連這點東西都拿不下吧？”
這番話，句句都架在火上烤。
肖珊被堵得啞口無言。
是啊，她剛還在吹噓自己要做大老板，如果現在連幾件衣服都舍不得買，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承認自己沒錢，沒品位，沒資格？
那她今天丟的人，就再也撿不回來了！
肖珊咬碎了后槽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不耐煩地掏出了自己的錢包：“行了！多少錢？”
王秀蓮拿起算盤，正準備計算。
“我來。”
蘇煥卻直接從她手里搶過了算盤，纖細的手指在算珠上靈活地撥動，只聽得“噼里啪啦”一陣清脆的聲響，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不過兩三秒的功夫，她停下了動作，紅唇輕啟，報出了一個讓整個店鋪空氣都為之一凝的數字。
“承惠，總共一千零八十三塊錢。”
一千……零八十三塊？
肖珊的瞳孔驟然緊縮，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年代，一個普通工人的月工資也就三四十塊錢，霍峻那種級別的軍官，一個月津貼加上各種補助，也不過二百出頭。
一千塊錢，足夠在海市偏一點的地段買下一間小院子了！
這幾片破布，竟然要她一千多塊？
“你這是黑店！你搶錢啊！！”
蘇煥臉上依舊掛著那抹從容不迫的微笑。
她甚至還慢條斯理地拿起柜臺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才抬起眼皮，笑盈盈地看著氣到發抖的肖珊。
“哎呀，肖老板，您這話可就冤枉我了。”
她的聲音柔柔的，帶著一股安撫的意味，可說出來的話，卻比刀子還鋒利。
“您親自大駕光臨，我怎么能不給您個面子？這樣吧，”蘇煥故作大方地一揮手，“您是未來的大老板，咱們也別算得那么清楚，要不，我給您抹個零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