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的陽光依舊刺眼，卻驅(qū)不散陸慕白心頭的寒意。
他站在原地，校服褲上的淚痕還未干透，臉頰的紅腫和嘴角的傷口隱隱作痛，可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空洞與酸澀。
葉霜的車消失在街道盡頭的那一刻，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小小的身軀晃了晃，差點摔倒在地。
王老師追出來時，正看到他孤零零的身影，像被遺棄的幼獸，眼眶通紅，眼淚無聲地滑落。
“慕白，跟老師回辦公室等吧，你的監(jiān)護(hù)人應(yīng)該很快就會來接你。”王老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心疼。
陸慕白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死死盯著葉霜車子離去的方向，仿佛這樣就能把那道背影刻進(jìn)心里。
他知道，葉霜是真的不會再回頭了。
“爸爸不是騙子……”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卻帶著一股倔強(qiáng)，“他從來都不是騙子……”
林浩宇的辱罵像魔咒一樣在耳邊回響，葉霜的冷漠像冰錐一樣扎在心上，還有周圍老師同情的目光，這一切都讓他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兒童手表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死寂。
陸慕白愣了一下，連忙掏出手表，屏幕上跳動著助理陳叔的名字。
他心里涌起一絲期待，或許是爸爸來接他了。
手指顫抖著按下接聽鍵，陳叔焦急的聲音立刻從手表里傳來，帶著抑制不住的慌亂：“小少爺！不好了！出事了！”
陸慕白的心猛地一沉，莫名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陳叔，怎么了？我爸爸呢？”
“陸總他……陸總在公司被股東圍堵的時候，突然暈倒了！”陳叔的聲音帶著哭腔，語速飛快，“現(xiàn)在已經(jīng)送到市中心醫(yī)院搶救了，醫(yī)生說情況不太好，讓家屬盡快過去！”
“轟隆——”
仿佛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響，陸慕白瞬間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暈倒了？搶救？情況不太好？
這些詞語像沉重的石頭，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fā)現(xiàn)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往下掉。
爸爸怎么會暈倒？他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還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讓他在學(xué)校乖乖聽話。
一定是陳叔搞錯了，一定是這樣。
“陳叔，你是不是弄錯了？”陸慕白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濃濃的鼻音，充滿了不確定，“我爸爸身體一直很好，他怎么會暈倒呢？”
“是真的！小少爺，我怎么敢騙你！”陳叔的聲音更急了，“我現(xiàn)在就在醫(yī)院，搶救室的燈還亮著，醫(yī)生說可能是過度勞累加上情緒激動引發(fā)的突發(fā)狀況，你快想想辦法，聯(lián)系一下葉總……”
葉總。
聽到這兩個字，陸慕白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聯(lián)系葉霜？
他剛剛才被她那樣冷漠地拒絕，她連一句關(guān)心的話都不肯說，怎么可能會管爸爸的事？
“我……我聯(lián)系不上她。”陸慕白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眼淚掉得更兇了，“她不會管我們的。”
電話那頭的陳叔沉默了片刻，顯然也想到了葉霜與陸知箋的關(guān)系，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那怎么辦？陸總現(xiàn)在身邊沒有親人，公司的那些人還在外面圍著，我實在走不開……小少爺，你現(xiàn)在在哪里？我讓人去接你過來。”
“我在學(xué)校門口。”陸慕白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身體還是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好，我馬上讓人過去接你，你千萬別亂跑！”陳叔叮囑了一句，匆匆掛斷了電話。
陸慕白握著兒童手表，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表屏幕上倒映出他淚流滿面的臉，看起來格外可憐。
爸爸暈倒了，還在搶救室里，情況不明。
他想去醫(yī)院，想去看看爸爸，想知道爸爸到底怎么樣了。
可是他現(xiàn)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這里等著。
王老師一直陪在他身邊，把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臉上滿是擔(dān)憂：“慕白，別擔(dān)心，吉人自有天相，你爸爸一定會沒事的。”
陸慕白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王老師，嘴唇顫抖著：“王老師，我爸爸會不會有事？他會不會……”
后面的話他不敢說出口，心里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涌來，幾乎將他淹沒。
他不敢想象，如果爸爸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該怎么辦。
王老師蹲下身，輕輕擦了擦他臉上的眼淚，語氣溫柔而堅定：“不會的，醫(yī)生一定會盡力救治的，你爸爸那么愛你，他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雖然知道這只是安慰的話，可陸慕白還是點了點頭，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要相信爸爸，爸爸一定會沒事的。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fù)Ｔ谛ｉT口，司機(jī)下車后快步走到陸慕白面前，恭敬地說道：“小少爺，陳助理讓我來接你去醫(yī)院。”
陸慕白沒有猶豫，立刻跟著司機(jī)朝著車子走去，腳步急切而慌亂。
王老師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嘆了口氣，心里滿是唏噓。
這么小的孩子，就要承受這么多，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車子平穩(wěn)地行駛在前往醫(yī)院的路上，車廂里一片死寂。
陸慕白坐在后座，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褲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他心里充滿了自責(zé)。
如果早上他沒有跟爸爸鬧別扭，如果他乖乖聽話，沒有讓爸爸擔(dān)心，爸爸是不是就不會暈倒了？
如果他昨天沒有和林浩宇打架，沒有讓葉霜失望，是不是現(xiàn)在還能求葉霜去看看爸爸？
可是沒有如果。
所有的假設(shè)都改變不了現(xiàn)在的事實。
爸爸還在搶救室里，而他，只能在這里無助地等待。
車子很快抵達(dá)市中心醫(yī)院，司機(jī)帶著陸慕白快步朝著搶救室的方向跑去。
遠(yuǎn)遠(yuǎn)的，陸慕白就看到了搶救室門口亮著的紅燈，還有圍在門口的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應(yīng)該是公司的員工或者陳叔說的股東。
陳叔看到陸慕白，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焦慮：“小少爺，你可算來了。”
“陳叔，我爸爸怎么樣了？”陸慕白抓住陳叔的衣角，急切地問道，眼神里充滿了期盼。
陳叔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還在里面搶救，醫(yī)生還沒出來，我們也不知道情況。”
陸慕白的目光投向搶救室緊閉的大門，心里的恐懼越來越深。
他松開陳叔的衣角，一步步朝著搶救室走去，小小的身影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孤單。
他停下腳步，站在搶救室門口，雙手緊緊攥著拳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淚還是不停地往下掉。
“爸爸，你一定要沒事啊。”他在心里默默祈禱，“我以后再也不調(diào)皮了，再也不惹你生氣了，你快點好起來好不好？”
“只要你能平安無事，讓我做什么都可以。”
圍在旁邊的股東們看到陸慕白，眼神各異，有同情，有冷漠，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有人低聲議論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陸慕白的耳朵里。
“這就是陸總的兒子？看起來還這么小。”
“陸總現(xiàn)在這個樣子，陸氏集團(tuán)怕是保不住了。”
“是啊，股價暴跌，合作方撤資，現(xiàn)在連陸總都昏迷了，咱們的錢可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只能等陸總醒了再說，實在不行，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