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懿對眾人的目光很受用。
他研究一輩子學(xué)問，為的就是這種人前顯圣的時刻。
今日吐蕃拿出一首好的詩詞，他反而非常開心。
因為只有這種情況下，他的詩詞打敗吐蕃，維護(hù)大乾尊嚴(yán)，才能得到更廣泛的傳播。
這是屬于讀書人的英雄時刻。
想到這里，張懿清了清嗓子，朗聲開口：“玉宇星河轉(zhuǎn)玉盤，龍城燈火耀金鑾……”
第一句，就把中秋的景色給描寫出來。
然后開始從最淺顯的景色，深入到中秋佳節(jié)的核心，將中秋佳節(jié)千家萬戶團(tuán)團(tuán)圓圓的美好意境給描寫出來。
隨著張懿的吟誦，大乾這邊逐漸露出了笑容。
誰都能聽出來，張懿這首詩無論遣詞造句，還是意境的深遠(yuǎn)，都遠(yuǎn)勝吐蕃。
那么他剛才所點評的“尚可”，也就非常合理了。
一首詩吟完。
張懿輕撫長須，神色頗具傲氣地看向吐蕃使臣：“不知老夫這首詩如何？”
吐蕃使臣臉色雖然有些難看，但是他并沒與嘴硬，拱手到：“不愧是大乾詩圣，這首詩絕對是詠月寄情的絕品佳作！”
不過，他倒是沒有太過失望。
就憑此次詩詞交流，番邦其實與大乾差距并沒有之前那么大，最大的差距在張懿身上。
他們承認(rèn)張懿在詩詞一道的地位。
但拋開張懿這個大乾詩圣以外，大乾并沒有領(lǐng)先番邦太多。
張懿聽到這句大乾詩圣，頓時喜不自禁，他壓了壓手笑道：“呵呵，吐蕃剛才那首詩其實已經(jīng)算是佳品了，不過還需在意境上多作打磨。”
“多謝張祭酒的提點。”那吐蕃的詩人微微一笑。
“哈哈，張懿乃我大乾國子監(jiān)祭酒，讓他出面的確有些不合適。”李玄也是龍顏大悅。
張懿此次行事，不僅壓制了吐蕃，還沒有丟大國風(fēng)范，應(yīng)對得恰到好處。
“有張祭酒這首詩，倭國朋友還敢嗎？”這時，一個番邦使臣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倭國。
“張祭酒這首詩的確是不可多得的佳品，倭國佩服不已，不過小王聽說大乾年輕一輩當(dāng)中，四皇子詩才無雙，乃年輕一輩第一人，小王斗膽想要挑戰(zhàn)一下四皇子的詩詞。”倭國三皇子高丘雄望拱手道。
張懿這座大山繞不過去。
但高丘雄望找了另一條道路。
他年齡本就不大，沒必要和老一輩去比。
同時他也是倭國王子，挑戰(zhàn)大乾皇子才符合自已的身份。
李承泰沒有想到，高丘雄望竟然會挑戰(zhàn)他。
不過，他對于自已的詩詞也很有信心，倒是沒有露怯：“既然倭國想要挑戰(zhàn)，本王自然不會拒絕，只不過大乾年輕一輩，本王可當(dāng)不得第一。”
說到年輕一輩。
他腦海中想起了一個人。
那家伙可是把大乾文壇，不管年輕一輩還是老一輩的讀書人，全都吊打的一遍。
只不過今日晚宴，他沒有到來而已。
高丘雄望以為李承泰在謙虛，并沒有多說什么，而是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請四皇子賜教。”
他先是沉吟了一下，旋即道：“本王這次就不作詩了，寫一首詞吧。”
“巧了，小王也是一首詞。”高丘雄望笑了。
李承泰愣了愣，肥胖的臉上閃過一抹凝重，他能從高丘雄望的表現(xiàn)中，看到對方自信滿滿，所以才想著不寫詩，選擇寫詞。
想讓對方措手不及。
可是他沒想到，這高丘雄望不僅沒有慌亂，反而更加開心。
看來自已突然更改，反而落了下乘。
不過，出于對自已詩詞早已的自信，他倒是沒有露怯，端起酒杯仰望明月，朗聲開口：“詞為乾元樂，中秋寄月。”
說完，他放下酒杯，肥胖的身子踱步上前，抬頭看向天邊圓月，嘴角掛著一抹淡笑：“桂魄巡天清輝洗，稻熟滿人間……”
這首詞以人間煙火的角度出發(fā)，將國泰民安與中秋結(jié)合，直接把整首詞的深度提到了很高的層次。
“好詞！”張懿不禁贊嘆。
這四皇子李承泰不愧是他最得意的門生。
如此情景，竟然找到以百姓為主旨，寫萬家煙火氣，既有氣勢磅礴，又有細(xì)膩的地方，這絕對是一首不可多得的中秋好詞！
大乾這邊，一個個皆是露出了笑容。
“再過幾年，四皇子恐怕要成為真正的大乾詩魁了！”
“四皇子整日醉心圣人之學(xué)，有此詩詞造詣并不為奇。”
“大乾文壇，還是得年輕一輩來扛啊！”
眾國子監(jiān)大儒稱贊不已。
不過，他們每個人的臉色卻并沒有那么痛快。
哪怕大家都默契地沒有去提一個人，但是那個人一直都是大乾文壇的一根刺。
讓這些文人刺痛，還特么拔不掉。
只能強忍著忽略。
“好詞！四皇子不愧是大乾年輕一輩的詩詞魁首！”等李承泰這首詞念完，高丘雄望拍手叫好。
但他臉上并未有什么忌憚之色，反而有種不易察覺的激動。
“那么接下來，就該小王獻(xiàn)丑了。”
“請。”
李承泰重新坐下，對高丘雄望點頭道。
高丘雄望也沒有耽擱時間。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向宴席的中央，目光看向倭國的方向：“霜輪缺，蓬瀛照盡蒼生骨……”
隨著他的這首詞念出。
諸國使臣的表情先是一怔，旋即變得古怪起來。
因為，高丘雄望這首詞寫的剛好與李承泰那首對立，李承泰用萬家燈火寫了大乾繁榮昌盛，可高丘雄望卻用百姓受苦，朝廷征收徭役，讓千萬家庭失散，哪怕在中秋節(jié)這個晚上，也沒機會團(tuán)圓。
這首詞帶著嘲諷的意味，嘲諷世人都說中秋佳節(jié)象征著團(tuán)圓，連月亮都能在此時變圓，可那些人相隔千里，又如何能夠團(tuán)圓？
將大乾如今的局面，寫得十分真實。
但他最妙的是，在結(jié)局時又恭維了大乾皇帝李玄，并且許下期許，在他的帶領(lǐng)下大乾一定能夠繁榮昌盛。
讓大乾這邊挑不出毛病。
“放肆！”張懿臉色大變，沒忍住沉喝道。
這首詞看似是有恭維的成分，但是若傳至后世，一定會產(chǎn)生歧義，甚至讓后世之人誤認(rèn)為大乾就是民不聊生。
“張祭酒覺得，小王這首詞可有冒昧之處？”面對張懿的呵斥，高丘雄望不僅沒有爭論，反而謙遜拱手詢問。
張懿想了半天，鐵青著臉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這高丘雄望明顯有備而來，李承泰那首詞更是為他做了極好的鋪墊，讓他這首詞更加諷刺。
但若是從整體來看，卻是對于大乾的美好祝福，讓人找不出一點毛病。
一時間，大乾這邊，所有人臉色都凝重起來。